午后的阳光从万事屋老旧的玻璃窗照进来，在褪色的木地板上投下斜斜的光斑。屋里有点乱，但又乱得挺有规律：一边是堆满少女漫画和布料的矮桌，另一边是张简易书桌，上面散着委托单、手绘地图，还有台亮着微光的游戏机。
远野汉娜坐在矮桌前，手里捏着针线，正缝一块深绿色的布料。她的手指翻飞，动作熟练得不像话。
她抬起头，瞥了眼书桌前那个一直盯着游戏机的家伙——枫木俊马。
“俊马，你还要盯着那个发光的小铁块看多久？”汉娜撇了撇嘴，“本小姐好心收留你，让你在万事屋谋个差事，你就是这么对待工作的？真是个不懂规矩的平民。desuwa。”
枫木俊马没立刻抬头。他的手指在游戏机按键上快速敲击，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过了一会儿，他才按下暂停，把游戏机放桌上，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我在进行资料收集。”他的声音平淡得像白开水，“这是攻略这片区域……不，处理委托的必要前置步骤。”
“哈？资料收集？”汉娜放下针线，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你以为本小姐会相信这种借口？你明明就是在玩游戏！你要是再偷懒，本小姐就把你重新扔回那个臭烘烘的垃圾场里去！这万事屋可是以本小姐的名字命名的，要是倒闭了，全是你的责任！”
“万事屋的名字是‘汉娜与俊马的万事屋’。”俊马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滩死水，“而且，上个月的房租是用我完成寻猫委托的报酬付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当时为了买最新一期限量版少女漫画，花光了我们仅存的活动资金。”
“那、那是因为……”汉娜的视线有点游移，手里不自觉地抓紧了那块布料，“那是本小姐作为名门千金必须了解的社交礼仪参考书！再说了，本小姐屈尊降贵来帮你，你这种平民就该怀着感恩的心工作！”
“了解。我会继续努力工作的。”俊马重新拿起游戏机，“为了让汉娜成为真正的大小姐，这也是攻略目标之一。”
“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本小姐本来就是名门千金！”汉娜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差点打翻旁边的旧茶杯。
俊马没理会她的炸毛，目光落在汉娜刚刚缝补的布料上。那是件略显陈旧的裙摆，边缘有些磨损，汉娜用相同颜色的线把破损处缝得密密的，针脚几乎看不出来。
“你的缝纫技能等级很高。如果是在生活系游戏里，这至少是宗师级别的天赋。”
“这、这种下人的工作，本小姐只不过是偶尔打发时间而已！你可别误会了！”汉娜慌乱地把布料塞到身后的垫子底下，脸涨得通红，“真正的大小姐是不需要做这些的，会有无数仆人排着队来为本小姐服务！本小姐只是……只是觉得这块布料扔了太可惜……不，是这块布料的纹理引起了本小姐的艺术共鸣！”
“嗯。非常合理的解释。”俊马点了点头，语气依然没波动，“那么，拥有艺术共鸣的大小姐，我们今天的晚餐吃什么？冰箱里只剩下半个洋葱和两个鸡蛋了。我不认为这种组合能做出符合大小姐身份的高级法式料理。”
汉娜愣了一下，原本高昂的气势瞬间泄了一半。她重新坐回垫子上，双手托着下巴，眉头微皱。
“咕唔唔……又没钱了吗。明明前几天刚收到那个找狗的委托金……”她小声嘀咕着，全然忘了刚才的千金大小姐做派。
“前天你买了一个据说是中世纪欧洲贵族用过的古董茶杯。花了三千日元。”俊马精确地报出数字，“虽然我在那个茶杯底部看到了‘Made in China’的标签，但考虑到它对你心情值的提升效果，这笔投资在系统判定中勉强算是不亏本的。”
“闭嘴！那个字本小姐根本看不懂！那可是古董店老板亲口告诉本小姐的！”汉娜气鼓鼓地瞪着他，“可恶的平民，竟敢嘲笑本小姐的品味！”
俊马合上游戏机，站起身，拿起挂在椅背上的深蓝色外套披上。
“我去商店街看看。如果运气好，可能会碰到超市的特价便当抛售。作为攻略的一环，保障生存必需的物资是基础。”
“特价便当？本小姐怎么可能吃那种东西！”汉娜立刻摆出嫌弃的表情，“那种油腻的、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平民食物，本小姐看一眼就会觉得反胃！”
“如果是炸猪排特价便当呢？”
汉娜咽了下口水，眼神闪烁。
“那……如果是你求着本小姐吃的话，本小姐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地尝一口。记住，只有本小姐大发慈悲的时候，才会吃那种东西！”
“了解。我会尽量在特价时段开始前三分钟到达现场，占据最佳抢购位置。这是基础的走位策略。”
俊马转身走向门口。就在他的手碰上那扇老旧木门把手时，身后传来了汉娜略微变小的声音。
“那个……俊马。”
俊马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买……买点红茶回来。最便宜的那种就行。本小姐……本小姐今天勉强可以泡给你喝。”汉娜的视线盯着地板上的划痕，手指绞在一起，“就当是……对你跑腿的赏赐。”
“收到指令。”
俊马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吱呀的响声。
离开万事屋后，枫木俊马顺着陈旧的街道往商店街走。午后的阳光有点刺眼，他推了推滑落的黑框眼镜，视野里仿佛自动叠了层半透明的路线指引和倒计时UI。
距离超市特价便当刷新还有二十分钟。
他放慢脚步，脑子里习惯性地复盘起“初始档案”。大概三个月前，他在这片街区边缘的废弃品回收站——说白了就是垃圾场——醒来。没有过去的记忆，没有身份证明，只有挎包里的一台游戏机和几本写满密密麻麻数据设定的攻略笔记。
在这个被他判定为“垃圾现实游戏”的世界里，是远野汉娜触发了新手引导事件。那个金发双马尾、言行举止满是破绽的少女，明明一副穷酸样，却强撑着大小姐架子，把他从那堆散发着机油和腐败气味的废墟里拉了出来。虽然理由是“本小姐正好需要一个跑腿的仆人”，但那份没掩饰的笨拙善意，被他记在了好感度系统的基础设定里。
为了回报这份恩情，或者说为了把这名角色的养成路线引向“完美大小姐”结局，他留了下来，在这个叫“万事屋”的地方开始了无休止的日常跑环任务。
商店街的入口已经出现在视线尽头。空气里混着烤肉串、章鱼小丸子和下水道清洁剂的气味。枫木俊马加快步伐，准备切进超市的侧门通道。
就在他绕过一家打烊的居酒屋转角时，脚步停住了。
一个极其不协调的“NPC”挡住了最佳行动路线。
那是个身材娇小的少女，穿着宽大的街头风泡泡袖上衣和短裙，头上戴着一顶贝雷帽。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头银白色的双马尾，发梢染着斑斓的色彩。她正蹲在居酒屋紧闭的卷帘门前，手里拿着一罐不知从哪弄来的红色喷漆。
1 枫木俊马站在原地，目光锁在少女身上。她背对着他，手腕晃动，红色的颜料在灰白的金属门上蔓延，勾出几只形状诡异但又充满活力的蝴蝶图案。
“哼哼哼～哼♪”
少女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她画完最后一笔，扔掉喷漆罐，站起身退后两步，歪着头欣赏自己的作品。
“嗯～今天的蝴蝶也很有精神呢。dayo～？”
枫木俊马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时间还在允许范围内。他原本打算直接绕过这个奇怪的个体去超市，但少女突然转过身，对上了他的视线。
那是一双异色瞳。右眼是纯粹的红，左眼是蓝黄渐变的色彩。她眨了眨眼，那张带着几分稚气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防备，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哦～？你一直站在那里看诺亚画画吗？”
她的尾音拉得很长，像在空中飘荡的羽毛。
“我只是在规划前往超市路线时，被物理障碍挡住了视野。”枫木俊马用平铺直叙的语调回答，手习惯性地搭在挎包带子上，“破坏私人财产有可能会触发片区警备人员的追捕事件。建议你尽快离开刷新点。”
“物理障碍……？那是什么？是可以吃的东西吗？”诺亚歪着头，上前走了一步，异色瞳盯着枫木俊马的脸，“大哥哥说话真奇怪呢。诺亚听不懂哦。”
“不需要听懂。这只是单纯的行动建议。”
“欸——？可是诺亚的画还没有完成呢。大哥哥，你要不要也来画画看？”诺亚指了指卷帘门上的红色蝴蝶，“诺亚可以教你哦。只要拿着这个，‘哧’地一下，蝴蝶就会飞出来了。”
她不知从哪里又变出了一罐蓝色的喷漆，递给枫木俊马。
“拒绝组队请求。我的当前任务是获取特价猪排便当和廉价红茶。这关乎到万事屋今天的生存指标。”
“猪排便当？红茶？”诺亚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对这两个词产生了某种反应，“听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诺亚今天好像还没有吃东西呢。画画的时候，总是会忘记肚子饿了这回事。”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然后又看向枫木俊马。
“大哥哥，你要去买好吃的吗？诺亚可以一起去吗？呐，可以吗？”枫木俊马看着眼前这个自称“诺亚”的奇异少女，大脑迅速调动着资源分配模型。带上一个不受控制的NPC去特价便当抢购现场，显然会大幅度降低任务成功率。
“我拒绝你的组队请求。我的资金池目前处于极度匮乏状态，没有多余的预算为你购买体力恢复道具。请让开路线。”
他面无表情地绕开少女，加快脚步朝超市走去。然而，还没走出两步，衣角就被轻轻扯住了。
“欸——？大哥哥好小气～”诺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拖着长长的尾音，“诺亚肚子真的很饿了嘛。咕噜咕噜地叫哦？”
枫木俊马停下脚步，叹了口气。根据以往攻略麻烦型NPC的经验，生硬的拒绝往往会触发纠缠不休的隐藏判定。他转过身，推了一下黑框眼镜。
“听好了。我现在的目的地是高阶危险区域‘黄昏的特价战场’。那里充满了为了半价贴纸而陷入狂暴状态的大妈型精英怪。像你这样低等级的个体一旦进入，瞬间就会被秒杀。所以为了你的生命安全，还是乖乖待在这里画你的蝴蝶比较好。”
他自认为这个基于游戏逻辑包装的谎言无懈可击，至少能唬住这种看起来智力设定不高的幼女体型角色。
诺亚歪着头，异色瞳一眨不眨地盯着枫木俊马的眼睛。空气安静了两秒。
“……大哥哥，在说谎呢。”
枫木俊马的眉头微微一挑。
“诺亚虽然听不懂什么精英怪，但是诺亚知道，大哥哥在骗人。大哥哥只是嫌诺亚是个麻烦，对不对？”她松开俊马的衣角，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骗人的大哥哥，是要吞一千根针的哦？”
她的语气依然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愤怒的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她看穿的事实。这种纯粹的直觉让枫木俊马感到一丝意外。在缺乏情报的情况下，他通常不会强行对抗具有特殊判定的NPC。
“……感知属性出乎意料的高吗。”他低声嘟囔了一句，重新调整了挎包的位置，“算了。如果特价猪排便当被抢光了，我就拿你刚才画墙壁的红漆给你拌饭。跟紧点，掉队了我不负责。”
“好耶！大哥哥同意带诺亚去吃好吃的了！”诺亚立刻欢呼起来，像只轻盈的鸟儿一样蹦跳着跟在俊马身边，“那诺亚要吃甜甜的东西！猪排便当可以加很多很多糖吗？”
两人一前一后地朝着超市走去。正当他们即将抵达超市门口时，一道身影挡在了必经之路上。
那是一个水蓝发团子头、披着黑色侦探斗篷的少女。她嘴角挂着一抹自信的笑容，手里把玩着一个放大镜。是橘雪莉。
“哟！汉娜家的跑腿小哥，又见面了！还有这位……看起来像是不良画家的妹妹？”雪莉活力十足地打了个招呼。
枫木俊马停下脚步，目光在雪莉身上扫过。几天前，这个自称侦探的少女以“寻找走失的猫”为由，向万事屋下达了委托。那笔钱确实解了燃眉之急，但在任务执行过程中，俊马就隐约察觉到对方的关注点根本不在猫身上，而是总在观察汉娜。
“如果你是来要求售后服务的，很遗憾，万事屋的寻回动物委托不包含长期的售后保障。我们已经把猫完好无损地交给你了。”
“哎呀，别这么冷淡嘛。我今天可不是来找猫的。”雪莉笑嘻嘻地走近几步，压低了声音，“其实，猫只是个借口啦。本侦探真正的目标，是调查那个总是自称大小姐的家伙哦。”
“这属于侵犯他人隐私的范畴。如果你的委托内容是调查汉娜，作为万事屋的合伙人，我拒绝接受。”
“被你发现了呢！不愧是能跟那个满嘴谎话的汉娜待在一起的人。”雪莉打了个响指，从斗篷里掏出一张照片，在俊马的眼前晃了晃，“那么，这个你打算怎么解释呢？”
照片上的画面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是在垃圾场附近，汉娜的身体诡异地悬浮在离地十几厘米的半空中，裙摆微微飘动。
枫木俊马的瞳孔微微收缩，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
“这只是一张利用视觉错觉或者劣质修图软件合成的废纸。没有任何讨论价值。”
“你可骗不了本侦探的眼睛！这可是我亲手拍到的！”雪莉得意地收起照片，“我想知道实情。那个汉娜，到底隐瞒了什么秘密？如果你肯乖乖告诉我，我就把这张照片当着你的面烧掉。”
“我拒绝提供任何关于汉娜的负面情报。这会严重影响她的养成路线。如果你想用这张照片威胁我，你可以试试看。”
被拒绝的雪莉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更加兴奋的表情。
“不肯说吗？有意思！那我们就来一场侦探对决吧！如果你赢了，我就烧掉照片，再也不追问汉娜的事；如果你输了，就得老老实实地回答本侦探所有的问题，并且协助我继续调查！”
“毫无逻辑的提案。我为什么要参与这种风险收益不对等的游戏？这对我或者汉娜来说有什么好处？”
“好处？当然是因为这样很有趣啊！”雪莉理所当然地回答，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揭开那家伙虚伪的大小姐面具，看看她到底藏着什么秘密，难道你不觉得兴奋吗？”
站在一旁的城崎诺亚有些无聊地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目光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最后停留在超市玻璃门上贴着的“特价倒计时”海报上。
枫木俊马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越过橘雪莉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的脸颊，落在她身后的超市玻璃门上。那里贴着的红色倒计时海报显示，距离特价猪排便当刷新只剩下不到三分钟。
“无法理解你多巴胺分泌异常的原因。”枫木俊马语气平淡地开口，“如果你认为探究别人的隐私是一种游戏，那恕我无法奉陪。这种毫无实际收益的支线任务，只会浪费我的时间。”
“欸——？什么支线任务啊！”雪莉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挥舞着手里的放大镜，“这可是侦探的直觉！难道你一点都不好奇吗？”
俊马没再理她。他看了一眼电子表，倒计时进入最后的警报阶段。他一把抓住旁边正在发呆的城崎诺亚的手腕。
“刷新点开启倒计时。开启冲刺模式。”
“诶？大哥哥，要去吃好吃的了吗？”诺亚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
“跟紧了。如果不想便当被大妈抢走的话。”
枫木俊马不再废话，拉着诺亚直接绕过橘雪莉，大步冲向超市入口。超市门口的感应门缓缓打开，冷气混合着各种熟食的味道扑面而来。
“好耶！好吃的！好吃的！”诺亚完全没有被强行拉着跑的不适感，反而开心地蹦跳起来，异色的双瞳亮晶晶的，“诺亚要吃很多很多肉！”
被留在原地的橘雪莉愣了两秒，似乎没料到自己精心准备的“名侦探推演”会被这样彻底无视。
“等等！你这家伙，别想就这么逃跑！”
雪莉气鼓鼓地跺了下脚，随即迈开步子追了上去。她的体力出奇的好，没跑几步就跟上了俊马和诺亚的步伐。
三个人就这样冲进了超市的熟食区。此时，贴着半价标签的售货员大叔刚刚推着小推车出来，周围已经围满了蓄势待发的主妇们。
“进入高危交战区。诺亚，待在我的掩体后面。如果看到贴着黄色标签的猪排盒，立刻伸出你的物理单位去抓取。”
“物理单位？是诺亚的手吗？”诺亚好奇地举起双手，手指上还沾着红色的喷漆颜料。
“没错。”
俊马一个侧身闪进两个大妈之间的空隙，精准地伸长手臂。就在这时，橘雪莉从侧面挤了过来，一把抓住了俊马挎包的带子。
“喂！你还没回答本侦探的问题呢！”雪莉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汉娜的那张照片，你到底打算怎么解释？如果你不理我，我就现在大声喊你非礼哦！”
“你的威胁判定逻辑存在严重漏洞。”俊马一边紧紧盯着售货员手里剩下的最后两盒猪排便当，一边头也不回地回答，“在当前区域的大妈仇恨值都集中在特价商品上时，就算你引爆一颗手榴弹，她们也不会分心看你一眼。”
“你……你这家伙真是一点都不懂配合！”雪莉气得咬牙，“那我就跟着你！你回万事屋我也跟着！我就不信你不开口！”
售货员将那盒还带着温热的猪排便当放回货架边缘。两只粗壮的手臂同时伸了过去。俊马的眼神一凝，以极其刁钻的角度从下方切入，抢在大妈之前按住了便当盒的边缘。
“任务物品获取确认。”
“哇哦！大哥哥好厉害！”诺亚在后面拍起手来，眼睛盯着便当盒子咽了口口水，“那是给诺亚的吗？”
俊马将便当塞进挎包，顺便将旁边打折区的一包廉价红茶也扫了进去。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后，他才转过身，看着紧紧抓着他挎包带子不放的橘雪莉。
“如果你执意要浪费自己的时间跟随，那是你的自由。但我不会提供任何协助，包括伙食供应。明确了吗？”
“哼！本侦探才不需要你的伙食！揭开谜团才是最重要的！”雪莉仰起头，一蓝一黑的异色短袜在冷柜前显得格外显眼。结完账，枫木俊马提着装有猪排便当和廉价红茶的塑料袋，推开了超市的玻璃门。外面的阳光已经偏斜，商店街上的行人多了些，空气里混着各家餐馆准备营业散出的油烟味。
橘雪莉紧紧跟在他旁边，嘴里还在喋喋不休地念叨。
“太过分了！本侦探可是好心好意来找你推理的，你居然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就把精力全放在那个油腻腻的便当上。气鼓鼓！”
她故意停下脚步，鼓起脸颊，双手叉腰，摆出一副非常气恼的样子，试图引起俊马的注意。
枫木俊马转过身。他没有像以往那样甩出一堆生硬的词汇来反驳，而是直接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准确地戳在了橘雪莉光洁的额头上。
指尖传来温润真实的触感，雪莉抱怨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要做无用功，还有，别装了。”
俊马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任何多余的起伏。他看着雪莉那双跳动着活力的橙色眼睛，很清楚眼前这个自称侦探的少女，内心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这般容易动怒。那份夸张的生气，更像是一层轻巧的伪装。
雪莉微微睁大眼睛，但随即便嘿嘿笑了起来，抬手揉了揉被戳的地方。
“欸嘿嘿～被你看穿了吗？不愧是被汉娜看上的跑腿小哥，直觉还挺敏锐的嘛。那就当作是名侦探对你的考验好了！”
她十分自然地跳过了这个话题，背着手往前跨了一步，探头看向站在俊马另一边的城崎诺亚。
诺亚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俊马手里的塑料袋，嘴里轻轻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枫木俊马把视线转向诺亚。相较于雪莉那种带有明确目的性的纠缠，这个拿着喷漆到处乱画的少女更让他觉得摸不着头脑。
“你还不准备回去吗？家里人不管你跑到这种地方乱转？”
俊马直接问出了口。他尽量让自己的用词听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初中生闲聊，不再去提及那些古怪的设定或条件。
诺亚听到问话，抬起头，异色瞳安静地看着俊马。
“回去？诺亚现在不想回去哦。”她摇了摇头，发梢那些五颜六色的色彩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诺亚的肚子还在咕噜咕噜叫，现在只想吃好吃的。dayo～？”
她并没有正面回答关于家人的问题，只是将目光再次老老实实地锁定在了装有猪排便当的袋子上。
站在一旁的橘雪莉立刻凑了过来，抓住了机会。
“哎呀，人家小姑娘都说不想回家了，你这个做大哥哥的怎么忍心赶她走？”雪莉笑嘻嘻地在一旁拱火，“带着她也没关系嘛！反正汉娜那个破破烂烂的万事屋也挺宽敞的，多个人多双筷子而已。本侦探也正好跟着去参观一下你们的基地！”
“便当只有两盒。万事屋也没有多余的伙食份额。”
“有什么关系，大不了本侦探请客去便利店买点布丁补上就是了。”雪莉直接拉起诺亚的手，大大咧咧地走在前面，“走吧小妹妹，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顺便去看看那个整天把‘本小姐’挂在嘴边的家伙平时都在干什么。”
“好耶！去吃好吃的！”诺亚顺从地任由雪莉拉着，开心地迈开了步子。
枫木俊马站在原地，看着前面两个自顾自往前走的背影。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没有再出声阻拦，提着那个属于万事屋的塑料袋，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略带干涩的吱呀声，枫木俊马提着装有猪排便当和红茶的塑料袋，迈步走进了万事屋。午后的阳光斜斜照在木地板上，空气里飘着几颗细小的灰尘。
屋内的矮桌旁，远野汉娜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垫子上。听到开门的动静，她立刻放下手里的一本破旧少女漫画，清了清嗓子，微微扬起下巴，努力摆出一副高贵优雅的姿态。
“你总算是回来了。本小姐都快等得不耐烦了。那种油腻腻的平民食物勉强端上来吧，还有红茶，千万别告诉本小姐你忘记买了。desuwa”
枫木俊马反手带上门，把塑料袋放在桌上。
“买到了。都是按你的要求买的。”
汉娜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准备伸手去拿袋子里的红茶，视线却越过俊马的肩膀，看到了紧跟在他身后挤进门的那个人影。蓝色的团子头，黑色的侦探斗篷，还有那张总是带着一丝戏谑笑容的脸。
“等一下，为什么你这家伙会跟在后面啊！你又来干什么，猩猩女！”
原本的高雅大小姐形象瞬间破功，汉娜猛地站起来，手指着橘雪莉，脸上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哎呀呀，别这么冷淡嘛。名侦探也是需要休息的，随便来朋友家串个门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而且我还顺路带了礼物哦，欸嘿嘿～”
雪莉完全无视了汉娜恶劣的态度，自顾自地脱下鞋子，踩着一蓝一黑的不对称袜子，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屋里，还不忘东张西望，似乎在寻找什么有趣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