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住口!住口住口!”
“废话!!”
“我就是对的,不容任何人质疑的正确!所有阻碍我的皆为邪恶!是不想让乐园复苏的恶人!你们全都是!”
那张面孔被怒火牵动着神经,青筋自她的额头暴起,犹如一张从模具上烙印下来的面具,时而显出几幅般若之相,时而又露出几幅恶魔的面貌。
“日奈”彻底沦为了被情绪掌控的怪物。或许,仅仅是因为那番话语触及了她内心深处最不肯承认的真相。她绝不允许这层真相被他人剥落,赤、裸裸地展现在自己面前——那样一来,她就不能再坚信自己所做的一切了。
为此,她必须坚强。
坚强地蒙上自己的双眼,无视道路上的所有哭喊,成为真正的执行者,不再恐惧任何悲伤。
只有这样,她才能成为乐园的建造者,身份的认同者,以及身为老师的,那唯一的恋人。
“都给我闭嘴吧,自以为是的家伙!”
“你...你以为说那么几句就能证明你有多强吗!你认为你很了不起吗?!”
“呸!自大又傲慢的东西!给我滚!!”
伴随着怒吼声一同袭来的,是浑浊不堪的巨浪。
丝毫没有留给二人反应的时间,“日奈”如入水的鱼雷般,踏着凭空出现的海浪,瞬间移动至忘的身前。船锚带着破空之声挥砍而下,却在千钧一发之际与忘及时拔出的刀鞘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哼...”
忘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哼。那股来自正面的全力挥砍对她而言,想要直接拦下还是太过困难了。她被这蛮横的戾气冲击着,双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鞋底在粗糙的地面上划出了两道深深的痕迹,碎石和尘土随之飞扬。
“你不是挺能说会道的吗!怎么这就不行了?刚才不是说的很起劲嘛!”
那个人已完全被紫色的怨气包裹,连带着每次挥砍而出的浪花,都染上了这抹不祥而妖艳的色彩。那紫色如同活物般在她周身蠕动,仿佛有无数怨灵在其中哀嚎。
忘在这股威压之下已无法随意移动。她现在并没有驱动EGO护甲的力量,有的只是手上的这把武器。那金色的螺旋已收回了祂的力量,并对卑微的虫子投去冷漠的视线,欣赏着更多劣质的挣扎。
(不行...没办法移动...)
(身体的素质,也正在变回去...)
力量如潮水,来得猛烈,去得也快。
不属于她的力量终究不可能归顺于她,抢夺来的东西也只能张扬片刻。傲慢的螺旋不允许除神之外的生命凌驾于祂的视线之上,作为唯一的“恩赐”,祂只为脆弱的生命留下了武器作为斗兽的资本。
张扬的本性被抑制,软弱的自己再次浮出水面,但这一次,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离她远一点!”
空气被高温扭曲,热浪破开浪潮,“烬”提着手中那把燃烧的大剑,朝着紫色的身影全力挥砍而去。剑身上的火焰在空气中拖出一道炽热的轨迹,将沿途的水汽蒸发成白雾。
“令人厌烦透顶!”
“日奈”发起狠来,右脚猛踏地面,对着面前中门大开的忘就是一脚。她的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多年战斗积累下来的精准与狠辣。
“砰!”
这一脚不偏不倚地直击忘的腹部。可怜的孩子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在空中咳出一串血珠,最终重重落地。她强忍着剧痛,用那把鞘中利刃狠狠插进地面,这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彻底倒下。
而后,没有丝毫犹豫和停顿,仿佛水中的鲸摆动着尾鳍,“日奈”以左脚作为支点,任由船锚牵动着身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转着圈的轨迹正好挡住了朝着自己挥来的大剑。
“游戏已经玩的够久了!”
“你们该退场了!”
蛮横的力量在惯性的加持下,轻而易举地弹开了利刃。“日奈”乘胜追击,手中的铁链猛地掷出,船锚倒飞出去,在地面砸出个深坑,牢牢埋入土中。
“烬”尚未摆好防御架势,“日奈”便利用船锚作为支点,将自己拉向空中,迅速地朝着“烬”的方向逼去。她不断调整着身姿,右脚如同战锤般猛然踢出,精准地踏在那把不断燃烧的巨剑上。一次又一次,仿佛在踩灭火种,而力道反而越来越强。
“烬”的双手剧烈发抖,她倒吸着凉气,握住剑柄的虎口早已崩裂,流出丝丝鲜血。双臂如同被重物砸击般不停打颤,连骨骼都传来麻痹的痛感,手掌几乎快要脱离剑柄。
在连续不断的踢击下,她终究没能坚持下来。武器脱手的那一刹那,迎面而来的攻击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她的胸口。她似乎可以听见自己肋骨碎裂的清脆声响,整个人如哑火的炮弹般倒飞出去,在满是瓦砾的地面上弹起又落下,无力地翻滚了好几圈,最终撞在一堆残破的砖瓦旁,激起一片尘土。
“无趣!”
她甩了甩船锚上沾染的水渍,看着短时间内无法行动的二人,没有投以丝毫怜悯。她的视线投向不远处的方向,仿佛看见了那魂牵梦绕的身影,此刻正呼唤着自己,回到那属于自己的王座身旁。
“啊...老师......”
“可不要,再离开我了。”
这恐怕是她为数不多感到喜悦的时刻了。可以把所有不快通通遗忘的,最为期待的时刻。
真正地拥有老师,将他拥入怀抱,去完成日奈未能完成的事,去证明自己才是更好的“日奈”...
届时,一切的一切都将完成,她只需要把最后存活的神秘尽数收入囊中,就可以着手进行最后一步的“重建”了。
“终于啊...”
“快结束了。就快来了...”
“所有学生理想中,美好的乐园!整个世界重新焕发活力的模样。”
那个未来是如此的美好,那个结局是如此的明亮。那是足以容纳所有人梦想的口袋,自此之后,乐园将成为真正的乐园,只有欢笑遍地,再无哭泣!
她环顾四周,入目之处尽是往日辉煌倒塌的证明。各种各样的砖瓦房块散落四处,宛如独属于房屋的墓场。整个基沃托斯被这些房屋的“墓碑”所掩盖,而曾经生活在此的居民们,全都变成了在其中徘徊的怪物。
再也看不见朝日叶片上的露珠了,也嗅不到青草在阳光下散发的清香。那些树木全都光秃着枝干,落叶无法堆积成毯,更无法享受干燥而清凉的微风轻抚皮肤的触感。
一切全在一瞬间变了样。
直到现在,她仍活在这座名为“世界”的坟墓上。帮尚未解脱之人整理衣冠,帮已经死去之人收拾行李。
因为他们即将再次起身了。
“全世界的神秘融合汇聚于一处。”
“在那一瞬间,所爆发出的力量,虽远不及黑服他们提到的崇高,但也已经够了。”
没必要再去担忧了,也没必要再因为他人的言语而动怒了。
一切都已确定,自己的目标将会实现,哪怕他们暂时不理解,在一切实现后都无关紧要了。
虚假的有资格变为真的了,所以眼中仅剩那位老师的影子,其余的不配花费时间与精力。
“咳......”
可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她的脚踝。
忘跪坐在地上,右手已松开了武器,嘴角还不断渗着鲜血,但双手却攥得死紧,死死抱着她的左腿,怎么也不肯放开。
“不行......”
“大家回不来了...不要再伤害了......”
“不要,变得讨厌了...”
“日奈......”
“......”
“日奈”低头望着她,没有急着下手,只是看着这副祈求的模样。那泪水汪汪的眼睛像极了万魔殿某个孩子请求时的样子,让人不免动容。
“你......”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厌恶。
因为这个女孩用言语撕开了自己不愿意面对的现实,那三番五次的阻挠和破坏,以及那个与毁灭基沃托斯怪物相近的侵蚀模样...
“不要再阻挠我了,好吗?”
难得的,“日奈”没有直接表现出拒绝。
她只是俯下身,企图将那双手从自己的腿上拿开。可忘此刻的力气又大得惊人,单凭一只手竟然无法掰动。
“......好吧,我果然还是很讨厌你。”
“明明自己如此软弱,却还要装作一副坚强的模样...你以为有人会欣赏你的这份坚强吗?”
“别自作多情了。”
她双手同时发力,这次,忘的阻拦没有起到一丝作用。反倒是被“日奈”提着衣领,像拖拽破布娃娃一样在地面上拖行。粗糙的地面磨蹭着忘的背部,带来阵阵刺痛。
“我说了...离她远一点!”
“日奈”的脚步再次停顿,她已经玩腻了这无趣的沙包游戏。转过脑袋,果不其然的,“烬”拿着自己的武器,又一次站了起来,直面这个无法战胜的敌人。
“我不明白。”
“你明明没有任何义务去拯救他人,甚至连你的力量都是由我赋予的。面对无法战胜的敌人,你还要挺身而出吗?”
“这不是当然的吗!”
“烬”抹了抹嘴上的血迹,这一次,她那受伤的身躯如同燃起的火柴,伤口处流淌着黑色的灰烬,仿佛真的化作了世界的薪柴,从这份他人给予的EGO中找到了真正的自己。
“老师教会我的,我从未忘过。”
“人从来不是孤身一人...当自己有能力的时候,自然要为他人撑一把伞。”
“就像,我自愿去帮助忘一样...如果她们暂时解决不了,那就由我来解决。”
“在此之后,她们一定能够成长为,能够独自处理危机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