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多了，梦醒你也忘了。”
说完，她迈步靠近。
他盯着那把镰刀——刀身短小，刃口泛着不正常的暗红，像浸过锈水。
女人没有等他。
镰刀劈下来的瞬间，程守拙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撬棍横挡。
当——
金铁撞击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炸开。女人的力道比看起来大得多，程守拙双臂发麻，脚跟在地面上滑了半寸。
她没有停顿。
镰刀回勾，刃口削向他持棍的手腕。程守拙撤步后仰，刃尖擦过袖口，布料裂开一道口子。
“反应不错。”
女人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睡过觉的人硬挤出来的。
但她的手没停。
第二刀从下往上撩，直奔咽喉。程守拙撬棍竖挡，镰刀卡进棍身凹槽，女人借力旋身，一脚踹向他胸口。
闷响。
程守拙撞上身后的隔板，文件哗啦散落一地。肋骨传来压迫感，他来不及喘气——镰刀已经劈到眼前。
他立马翻身侧滚。
刃口砍进隔板，碎屑飞溅。
女人拔刀的动作干净利落，像做过无数次。她歪头看着他，嘴角扯了一下。
“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在梦里也能保持清醒的。”
程守拙没答话。他撑着地面站起来，撬棍重新握紧。
正常人不会有那种速度，不会有那种不管不顾的出刀方式——每一刀都是奔着要命去的，不留余地，不给自己留后路。
镰刀再次袭来。
这次是横斩，刀光从左到右切过整个视野。程守拙矮身躲过，撬棍扫向她小腿。她跳起来，在半空中扭了个不自然的角度，镰刀自上而下——
躲不开了。
程守拙用撬棍硬接。
当——
金属蹭动的声响。撬棍被压下来，镰刀刃口切进他左肩。他感到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胳膊往下淌。
女人没有收刀。她压着镰刀往下按，刃口越切越深，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你——”
“别说话。”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别说话，别动，一下就结束了。”
程守拙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对劲。瞳孔涣散，聚焦困难，像是看着他又像看着别的地方——某个只有她看得见的深渊。
他猛地抬膝，撞向她小腹。
女人闷哼一声，手上力道松了半瞬。程守拙趁机侧身，镰刀从肩膀里抽出来，带起一串血珠。
他退开三步。
左肩的伤口在往外涌血，整条胳膊都在发麻。撬棍差点握不住，他换了只手。
女人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眼镰刀上的血。
笑容很短，嘴角扯一下就没了，像某种肌肉记忆。
“再来。”
她冲上来的速度比之前更快。
程守拙这次没有硬接。他往后跑，翻过一张办公桌，桌椅推倒在地上挡住她的路。女人直接踩上去，镰刀劈碎挡路的显示器，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碎玻璃扎进脚底，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盯着他，一步一步逼近。
镰刀当头挥下。
程守拙用撬棍架住，这次他被压得有些控制不住腰间，整个人略向后仰。
女人双手压上来，力气大得不正常，镰刀刃口一寸一寸往下压，逼近他的颈侧。
他被推着靠在在窗边，上身已经探出窗外。
他瞥了眼身后，是公路上来往的车流。
“别动。”
她的呼吸打在他脸上，又热又急。
“别动，很快——”
“你难道忘了这是谁的梦吗？”程守拙突然笑了。
女人愣了一下。
然而下一刻程守拙却用行动告诉了她。
他侧向发劲撇开镰刀，任凭镰刀砍在肩上。
他立马抱住女人，感受到胸口传来的温度。
女人一瞬也没反应过来，似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振住了，程守拙却是嘴角上咧，在她耳边低语。
“玩儿过蹦极吗？”
女人瞳孔一缩，但她没来得及挣开，程守拙一脚踩在窗前的桌沿上。
一股失重感瞬间吞没了两人。
————
双眼猛睁——
秦岚瞬间从床上坐起，一口口喘着粗气。
待气息回匀后，她揉了揉紧皱的眉心。
“神经病。”
她抓起一旁的枕头，使劲拍在床上。
她抬腕看了眼手表，上面滚动着几列词条。
【姓名:秦岚】
【特性:梦境行者（失控状态:随机入梦)】
【任务:治愈对象心理创伤或使其脱离梦境】
【过程中死亡，任务失败】
【失败惩罚:十二小时内将无法进入睡眠状态】
手臂无力的垂落，落在床上，柔软，心里却又堵着。
目光落在床头发着微光的电子时钟上。
【01:12】
她叹了口气，起身打开了床头摆着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的光让她眯了眯眼，她将床头的台灯打开。
电脑开机，短暂的预热后，弹出几个未读的消息通知。
是张编辑发来的。
“秦老师，这周的更新还没动。读者那边快扛不住了，评论区已经有人在问是不是太监了。”
“主编说，下个月的推荐位要重新排。你这本如果这周还没动静，可能要往后挪。”
“秦老师，你是不是还投了其它稿？不过看预测不太好，我还是希望你能专心先将夜行写完。”
目光在最后一段话停留，片刻后，秦岚叹了口气，打字回复。
“明白了。”
打开文档，鼠标移动到了置顶的一列，显示着标题《都市夜行》。
再往下，是几本后缀完结的文档。
她点开《都市夜行》旁边的大纲，拖动着扫了几眼。
“主角该从梦里出来了，怎么出来还得想想……”
不一会儿，键盘便哒哒作响。
每写一段，她的脑子里就会闪出刚刚紧抱着自己的男人。
她紧咬牙关，唇齿磨擦，那种言情小说里的剧情轮到自己怎么就变了味儿。
“这种人我写进去至少得是个大反派。”
身为作者，她写下过数本大火的小说。
然而作为数本大火小说的作者，她的身份却鲜有人知。
她的文风多变，写下一本，就会换一个账号，以此避免风格被上一本绑定。
键盘的响动声断断续续，渐渐变慢，半个小时后，她才终于码完一章。
她叉掉新章节，点开了置顶的另一个文档，看着这篇新发的投稿，她的眼神中闪过一抹悲伤。
“预测不好吗……也是……”
这篇文，恐怕没有人能看懂吧。
她看向电脑旁的相框，那是两个女孩嬉闹的照片，她正趴在大些的女孩背上开朗的笑着。
“这两天，去看看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