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那个女人跟我的情况类似？”
“是的。”
清晨，程守拙坐在餐厅的木椅上，碗碟中是温热的玉米棒，鸡蛋和红薯。
起了床，他第一时间就是找上诺登斯问清楚情况。
“还有就是，为什么我能在梦里保持清醒？”
他放下嘴边的热牛奶，向着沙发望去。
“我推测您在她进入梦境时触发了潜意识的自卫机能，致使梦中清醒，这是由于您多次进入稿件形成的意识壁垒。”
白色的身影与昨夜并无二致，仍是坐在中央，如同客厅的点缀一般。
程守拙嚼了嚼口中的玉米粒，就着牛奶入了肚。
一个往别人梦里钻拿着个镰刀到处挥的暴力疯癫女。
按理来说应该感觉害怕才对，可自己完全没有这个感觉。
“应该是奇怪的稿审多了吧……”他咽下最后一口红薯，起身去拿公文包。
这种设定放网文里已经是一股清流了。
“主人，像那个女人的情况并非个例。”
闻言，他的手顿在门把上。
“下次这种事能不能早说？”
“主人，我要尽量维持低能耗状态，请补充能——”
砰——
随着大门被关上，诺登斯的话也顿在了一半。
门口处。
“小程，你这是搞得哪一出啊。”
一个穿着灰夹克的中年男人朝着程守拙身后的门瞟了瞟。
“这又是主人，又是补充什么的，还得你们年轻人玩的花呀。”
“刘叔，别误会，里面那是我……”
他话没说完，刘叔就笑了起来。
“哎，我懂我懂，这不就你们那什么扣思朴类，我刚看见了，那大妹子白花花漂亮哇。”
四十多岁的刘卫华，是房子的主人，也就是他的房东。
“呃……算是吧。”程守拙转念一想，还是认了。
毕竟有人能主动帮他脑补诺登斯的来历总好过被当成是拐来的。
“啊对了，这月物业费的单子昨晚发给你了，收到了吧。”
“嗯，已经交过了。”程守拙点点头。
“这么快，不像你啊。”刘叔有些惊讶。
“换了个公司，工资稍微够看，这是新公司发的。”他拍了拍黑色公文包。
“可以啊小伙子，日子越过越好啊，多加把劲。”刘叔笑着拍了拍他的膀子。
告别刘叔后，程守拙这才出发前往地铁站。
“真涨了也不够花的啊。”看着许多同样忙碌奔波的行人，他不禁有些感慨。
看了眼手机，七点十分。
屏保上，是他跟母亲的合照。
母亲的状况一直不见好转，他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每个月为她寄去药钱。
【主人，您要去哪】
镜片中，一行字罗列出来，程守拙没有理会。
【主人，目前能源显示不足4％】
【主人，您是要前往公司吗】
一路上，镜片弹出各式各样的问句，甚至有些遮蔽了视线。
“我不上班你吃什么？”他轻声出口。
镜片上的文字消失了，变回了普通的眼镜，片刻后，才弹出两个字。
【收到】
“钱没拿多少，还多了个负担。”程守拙叹了口气。
前面是地铁口，人潮往下涌。
他跟着走进去，刷卡，过闸，站台上站满了人。
列车进站，风从隧道里灌出来，吹得他眯了眯眼。
门开了，他跟着人群挤进去，一只手抓着头顶的拉环，一只手揣在口袋里，攥着手机。
列车启动的时候晃了一下，他稳住，没动。
镜片被窗外的光照得反光，一闪一闪的，像没电的信号灯，他没去扶。
身边的人们指尖不停，手机闪烁着弹出各式各样的视频。
他还能隐约听到邻座的男人劣质耳机中窜出的台词。
“姐妹们，这个渣男必须死！”
“我重生归来，就是要让他付出代价！”
“系统，给我兑换最贵的毒药！”
“叮——宿主，您的余额不足。”
“……先赊账！”
“您已欠款999999积分，请尽快还款，否则系统将自爆。”
“那你还说个屁！”
程守拙把视线转回窗外。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已经听不清了。
列车进站，风灌进来，盖住了那些台词。他闭上眼睛。邻座的男人还在刷，拇指一下一下往上划。
劣质耳机漏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没拧紧的水龙头。又漏出一句：
“你……你是首富？”
“不是。”男人把烟掐灭，“我是首富他爸。”
列车启动了，窗外隧道里的灯一盏一盏往后跑。
程守拙没睁眼，那声音终于停了。邻座的男人下车了，座位空出来。
【主人，您平时审的稿就是那些吗】眼前再次浮现文字。
“要真是那样就好了。”他看着车门上方的路线图。
“我们站主流做悬疑惊悚类的文，大多数时候审起来脑子会被抽干。”
镜片中的文字翻转。
【理解，悬疑文需要大量思考】
程守拙笑了笑，掏出了手机。
指尖快速戳动，在屏幕上写下了一段文字。
“大多数悬疑文，比起猜不到结局，更怕猜到。”
他另起一段写到。
“猜到了你就得看完前面一堆废话。”
【您辛苦了】
“而且现在网文饱和了，大家就想去整些花活儿引流，这个最头大。”
他捏了捏眉心。
“之前有个写传统侦探文的，用了大量笔墨做推理，结果第三章突然能看到鬼魂，然后跟着指引抓到凶手。”
他深吸一口气。
“结果对凶手一见钟情。”
【……】
镜片中的省略号浮动着。
她也会无语啊……程守拙心想。
他放下手机，列车继续行驶，还剩一站就到了。
手中突然传来震感，熟悉的铃声响起。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来电名字。
是自己的同事，他按下接听键。
“喂，程老师。”对方的语气有些迫切。
“嗯，刘老师，怎么了？”
“你快到公司了吗？”手机那端响起嘈杂的声响。
程守拙看了眼时间。
“大概还要十分钟。”
“麻烦快些，这边有些事可能需要你处理一下。”
闻言，程守拙皱了皱眉，他听到电话中传出的争吵声。
然而对方接着道。
“有作者要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