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屋之中的魂灵,将躯壳这个囚笼传来的信息拼凑出外在世界的一切,然后于塑造中决定、或者被决定潜意识外的人格面具、自我格式、自我逻辑。”
“可勇者需要做任务,那如何走出来呢?”
“变得主动?”少正明花下意识地回答。
“没错,从被动接受变成主动追寻。既受客观实在的熏染,又谋求主动。”
“继而自然可以决定要戴上何种面具、拥有何种能力、执行何种任务、拥有何种角色。”
屈泽川在话语中有意无意地忽略了,使得能力作为心理学特征,有别于往昔,变更为超能力的“变数”。
即这些讨论,只有在任务的视野下才具备价值和意义。
可高炉的技艺、燃机的结构、信息的流变尚且是物性的一端,大脑结构的复杂化支持思维,使人打磨和使用长矛,并从自然的往昔中稍稍脱离。
理论上来说,若是讨论在人类意识中含蓄的“终极”,那么有史以来的技艺在本质上,都是为最终的救济搭建长阶。
本质这一个词汇可不好用,屈泽川心想,就好似永恒般,是不区别时空变化。既仿佛虚无,又类似天空的语句。
庸人忌讳终极,恰是真试图思考作为自己的终极,都会使一切心理建设都被虚幻冲垮。
因此何者才是庸人呢?
故而才需要区分我与非我,在既有的语言和符号体系中,对自我的定性和定义,对他者的区分和辨别。到底是趋向的类似,而不能完全地画一个等号。
我摘下那果实了吗?我追到那野兽了吗?
我此刻活着,过去和未来呢?何者将要决定这生死呀,何者要使这命运举之高处、抑或咏之卑贱。
屈泽川却也不做什么判断和决定,只说他自己,他真没必要想那么多。
“这都是你主动追求的结果,而非外在世界施加和塑造的结果。”
“于是。”他在语句中稍作迟钝,“你才拥有了更多的可能。”
“而如何走出来呢?有时候,如果只从学术上讨论,时代更替的力量,无法阻拦的周期律,历史将要选择的人,填充上去,甚至更胜一筹,能够左右历史与人心,不世出的伟大英雄和伟大人民。”继而又是溪流般孱弱、冗长的论述。
“若在另一种历史之中,或许神明,就是值得这类吗?”
“但有时候,再好的预备,若生在历史的垃圾时间,也难有作用。变得主动的问题,也是同样的。”
“现在你所体验的、曾经拥有的,以及将要重拾的:正是在世界复苏的过程之中,我们既被允许、又允许自己拥有的超能力。”
“在盈渊之上,你也可以称呼这个变得主动的过程为觉醒,算是作为一个从高处落到低处的映射。”
屈泽川在这里难免随意地使用比喻,就好像他所在部门的文化特色般:“就好似天官支持的九部是部,学生兴趣玩乐的社团也是部。”
“在修仙小说中,借假修真是要做真人。可初窥门径的修士是练气期,金性具备的仙人也是炼气士。”
“大抵言谈口齿舌唇,作咽喉的读音时,就有意识地采用、调动相应部位的肌群发音。可这种巧思难免只是应时,也无法反映事物复杂的变动,事实上也无从反应。”
“因此在直观和不直观,合乎直觉和不合乎直觉的各种观感中,早期给事物做分类的偏旁、音部之后未必适宜,所以也只是勉强在始终的衔接处做一个比喻。”
在这种比喻、可能和前景后,又体现在微观层面。
屈泽川只是按照设定,结合自己的了解,草率地讨论少正明花自己的问题:“但你遇到了一些问题,原本,我是说在先前存在于你意识中的那个原本之中。”
“你觉得自己是不幸的人,并以此作为寄托来构筑心理防线。但等到随着外在环境变更,这个自我格式似乎出现了一点问题后,构筑起来的自我逻辑也因此动摇。”
“这是一次虚假的动摇,我们可以在情绪上一个对应。”屈泽川只是从故事和设定的技巧,按照数据和直觉讨论过去和历史。
“因为我们现在讨论了超能力,允许和被允许。那么就可以虚构一个观测者作为主体,那个主体或是看过来了,或是没有,而仅仅只是暴露了。”
“可无论如何,在发生这样一个过程中,就好像一个人心中的秘密被说破会带来各种变化般。似乎随着观察和暴露的过程,我们的世界发生了相应的改变,作为世界一部分的我们亦是如此。”
“既然是改变,如何改变呢?在自己身上,当然是按照遗传种的本能质性有所觉悟,再按照战逃呆的机制应对。”
“你想啊,就好像饥饿就想要饮食,寒冷就想要取暖。生命既有一个漫长年岁下来被设计的行为模式,再有自己主观的想法抑或质性的不同加以改变。”
“比如一个人有恐高症,就是在相应基因离散的表达中,使得恐惧和激素的互相作用,更倾向于腿软这一个呆滞的过程。”
“大概在捕食和猎杀,以及遭遇危险的情景下,也不是非得每个人都要不理智地大吼大叫、四散奔逃,抑或随便拿什么东西砸过去。”
“感到危险,然后在高度紧张的情况下,先是感到恐惧,并因此呆滞在原地,并不发生引人注目的改变,而是先观察情况也是有可能的呀。”
“这种情景就要被动些,而如果是用火来烧东西吃,则是更为主动的行为。”屈泽川把主动行为的描述简略过去。
“所以超能力如何在世界的变化中产生,承载任务和任务链,类似秘境的环境场域如何构筑。或许也有类似要素吧,只不过那样一个过程不怎么均值,有自己的取向,因此不像客体的物性那般好分析。”
他说得好像真有什么分析。
“只是大致可以认为,在这个过程中发生的异常之事,在客观上似乎都比较追求戏剧性。”
屈泽川却吐槽起来:“尽管我不知道我们之间在这种长篇大论中,有什么戏剧性就是了。”
“然而单单讨论动摇,就可以假设。在你这一年意识中原本的动摇,又映射着更久远过去的动摇。”
“再增加这样一个时限后,你精神似乎也很正常的动摇和内耗是怎样产生的呢?”
“毕竟奇怪的是,就算崩塌和动摇,在梦境的领域中也不至于连碎片都没有。”
“因为我们曾经是那样强大,仿佛并非人类的超凡种。”
屈泽川的言语,仿佛介绍故事背景的画外音,如同雨水滴落风铃的声音。
可听起来只让人觉得古怪异常,缺乏逻辑,或者是缺乏逻辑链条的必要环节。因为表征上缺乏逻辑的现实,都依托更为漫长的逻辑链条在运转。
就好似过去苦痛埋下的暗雷,或许终究会在未来的某刻爆炸,有时显得轻描淡写,有时则显得声势浩大。因为人类是从过去存续到未来的呀,怎么可能过去就过去了呢?
因此少正明花在许多困惑中想到这是梦境呀,因此屈泽川或许是就梦境分析他的精神结构。
什么对不幸和运命的创伤后依赖以及刻板行为,什么不停的动摇,现在和过去两次动摇在情绪上的映射,什么意识内耗和矛盾中的撕裂。
以及困惑与为何在这种撕裂中,没有“碎片”,因为应该有碎片的。就好像崩溃的大城,其中的材料被用作他物,但间或还是会有痕迹记录那边大城的存在。
可在少正明花的意识领域中,却没有相应的留痕。
是这样吗?
你说这个谁懂啊。
少正明花果断放弃了分析屈泽川琐碎言语的想法,说不定他只是随便说说呢?
毕竟文字顺序有时并不影响阅读,类似的,作为一段话的言语也未必要用什么逻辑。
他却谨慎给出了这种观点:“按照你这种说法,或许是我人格分裂了。然后是有若干戴着不同面具的我,在进行内化的古怪交谈。”
“这也是一种故事,而且有相应的戏剧性。”屈泽川不说按照他的想法,究竟是何种想法,少正明花的这种讨论又能否成立。
“很多时候,人追求自己精神上的纯净,自然有将自我意识中的某一部分剥离下来,作为不同表征和分身的想象。”
“然而在现代视野中,分裂和自噬,人格之间的争斗、讨论和沉睡,为了应对许多不同情况和痛苦的症状,相应的纯净感往往并不会带来什么有价值的帮助。”
“因此有说人生有重瞳、门牙拥挤突出的,甚至却也不见那般错乱的人得以做好一个巫师的。”
屈泽川就因此而发问了:“你方才讨论的前提,是建立在现代的视角下吧?”
“是。”少正明花如实回答。
“看吧,这是我观察和猜测到的结果,因为意识是客观世界的映射。那么人格分裂自然是这种客观映射的割裂,而相应的割裂自然是让人矛盾和痛苦的内容。往往来说,那般情况下,人是很难构造自我主张的,因此更难使自己适应外在世界的要求和塑造。”
“不过既然是在讨论超能力都市的事情,也不妨往前一步,在讨论自己如何适应客观环境的塑造。并在逐渐契合协调与获取资源、资质和位置的过程中,再按照自我的特质改变客观环境的特质。”
“不改变自己,而按照妄想来改变世界,也是一种可能。只不过自己往往是世界的映射,因此要寻找到有价值的方案很是困难,于是往往还是要更改自己来寻找相应的方案,以及执行相应方案所需要的德行。”
“但既然是超现实都市了,不就显然可以有两个现实吗?一个是客观的实在,另一个则是隐秘的幻梦。在幻梦之中,却可以额外获取……嗯,我姑且在这里使用启示这个词汇吧。”
“未必合适,但在情绪上有对应之处。因为一个人的人格分裂的不幸,我的一个想法是因为自我的缺位,导致混淆了我与非我的内容。那么一个人就可以扮演不同的角色,既然是扮演,当然就是模仿,模仿年幼的自己、模仿想象的自己、模仿戏剧的任务、模仿清醒和昏沉。”
“这还是需要知识。”
“那知识从何处得来?”
“三流的编剧可以随意摘抄拼接,可书中人理应感到不对才是,如果还存在与物质宇宙比较契合的自我……”
在少正明花耳畔似乎又有另一种声音,使他再次被天台的阳光取走。
屈泽川则是以另外一种语气质问:“我的名字,还有关于我更加琐碎的事情。”
那样更为年轻的自己,在阳光而非雨幕中,自然自己也绝非之后的那般。
可究竟又是怎样的人呢?
如果可以简单通过服饰、体态和动作,之类好似戏剧假面的道具,就可以轻松辨别本质就好了。
在占地面积颇大的现代化医院天台上,少正明花努力地想了想,只能回答:“我不知道。”
少正明花在怪异的氛围中摇头,因为不知道知识,所以他无法给出回答,这是一种能力的欠缺。
知道知识,给出回答,又是一种能力的拥有。
但在两端之间,他或许可以糊弄了事,甚至转移话题,甚至强行定义,那又是一种能力的欠缺,还是拥有呢?
不过少正明花还是下意识地将玉玦收敛。
收敛,是的,那块玉,还有材质特殊的联系方式,他是收敛到了何处?在这种困惑中下意识地去摸索名片,但是一无所获。
望向屈泽川时,他则自然会装酷得仿佛魔术般,一挥手就在指间夹了一张名片。
异常的新,甚至信息也发生了改变。
“我收回来了,好完成叙事的闭环。”屈泽川发出过分轻佻的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