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了大概二十分钟，三个人继续上路。
后面的路比前面好走一些，越靠近传送门所在的区域，街道就越开阔，障碍物也越少。李平安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确认两个女孩子的状态。
英梨梨的体力明显已经到了极限，每一步都像是把腿从泥潭里拔出来，但她始终没有喊停，只是闷着头走。
霞之丘诗羽的状态比她好一些，但额头上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几缕黑色的头发贴在脸颊上，被她用手指拨开又贴回去。
连续走过十公里的都知道，最后的三公里才是最难熬的。
毕竟没什么威胁，外骨骼装甲的能源也还够用，李平安索性让她们分别坐在自己左右的手臂上，搂住自己的脖子作为固定方式，带着她们走完了最后的三公里。
由于视角问题，无法观察到两名少女的表情，不过因为穿着外骨骼装甲，李平安完全没有一点触感，倒也没多想什么有的没的。
走到传送门所在的那条街道时，李平安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三个垒在墙根下的编织袋。油毡布还盖在上面，砖头也压得好好的，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他将两名少女放下来，快步走过去，把油毡布掀开，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饮用水，卫生纸，牙膏牙刷等等生活用品，都还在。李平安松了口气，把三个袋子提起来，一手两个一手一个，转身看向两个女孩子。
“传送门就在前面，”他用下巴朝不远处那扇泛着淡蓝色光芒的门扉努了努，“大概两百米。”
泽村英梨梨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霞之丘诗羽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似乎对这科幻的场景没什么感触一般。
李平安带着她们走到传送门前，把三个编织袋放在门边，然后转头看向那扇光门。淡蓝色的光芒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格外醒目，门里的混沌灰白色和来时一模一样，看不出任何变化。
他想起之前试过把袋子扔进去却被弹回来的经历，又想起自己来的时候是一个人，回去的时候多了两个人，心里有点没底。
“我不确定这玩意儿怎么认人的，”他开口说，语气尽量轻松一些，“上次我把东西扔进去会被弹回来，大概是因为没有检测到基地人员的生命特征。保险起见，你们挽着我的手，咱们一起进去。”
他说完把右臂伸出去，手肘弯成一个直角。泽村英梨梨看了他的手一眼，又看了看霞之丘诗羽，抿了抿嘴，先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
霞之丘诗羽比她从容得多，伸手挽住他手臂的时候甚至还调笑起英梨梨，明明之前说要被抱着走回来的时候还挺害羞的，现在却这么主动了。
“走了。”李平安深吸一口气，垂下来的双手拖着编织袋，迈步走向传送门。
光门在他靠近的时候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接近。他放慢脚步，试探着把提着袋子的左手伸进门里，这次没有遇到阻力，手掌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层光，消失在门后的灰白色混沌里。
李平安心中一定，加快脚步，带着两个女孩子一头扎进了传送门里。
还好，自己的大红没出什么问题就直接带回来了。
穿过门的感觉和来时一样，像是一头扎进了冰凉的水里，周身微微一沉，脚底便踩到了实地。他睁开眼睛，看到了末日堡垒那个圆形的穹顶、嵌在穹顶上的柔光板、以及正对着传送门的巨大黑色屏幕。
回来了。
泽村英梨梨在他旁边发出一声极轻的惊呼，松开了挽着他手臂的手，往后退了小半步，仰着头打量这个陌生的空间。她的目光从穹顶移到墙壁上的舱门，又从舱门移到那面巨大的黑色屏幕，最后落在自己脚下那种温润如玉的地面上，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霞之丘诗羽倒是没有惊呼，但她松开手之后也站在原地没动，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遍，单纯像是在熟悉新的生活地点。
李平安把编织袋放下，转身看向两个女孩子：“到了。这就是我说的那个地方——末日堡垒。”
“这里……”泽村英梨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只是又转了一圈，把整个空间看了个遍。
“先在这儿等我一下，”李平安弯腰把三个编织袋重新提起来，“我把东西放到仓库里去，很快回来。你们可以随便看看，但别乱碰按钮，尤其是控制台上那些。”
他指了指主控屏幕下面的操作台，然后提着袋子快步走向储物间，把罐头和脱水蔬菜分类放好，方便面码在架子上，生活用品单独放在了一个架子上。
随后，李平安来到装备室，将外骨骼装甲卸下，让它自行充能。这时候李平安才想起来，自己原来还只围着一个浴巾呢。仓促之下，李平安只能用共鸣能量暂时塑形成一身睡衣，先将就着穿了。
从装备室出来的时候，他看到泽村英梨梨和霞之丘诗羽还站在传送门旁边，一步都没有挪动过。
英梨梨的双手背在身后，十根手指绞在一起，看到李平安穿着一身睡衣走出来，顿时一愣，嘴角张了张，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霞之丘诗羽倒是靠在旁边的墙上，表情比在公寓楼里松弛了一些，但那种松弛也有限。
“我带你们逛逛吧，先熟悉一下之后居住的环境。”李平安朝她们招了招手，率先走向居住区的方向。
他带着她们把末日堡垒的几个主要区域都走了一遍，让两名少女大概了解了这里的结构。
“这里就你一个人？”霞之丘诗羽有些好奇地问道。
“目前是。”李平安没有多解释之前的末日堡垒成员的事情，“之前可能还有别人，但在我来到这里的时候，我只有一个人。”
霞之丘诗羽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李平安把她们再次领到居住区，将靠里面的两张床铺安排给她们。床铺上的被褥虽然落了一层薄灰，但比外头那些要好得多，至少是完整的、没有发霉的。
“这两张床就给你们用了，储物间里有没用过的枕头和毯子，待会儿我拿给你们。”
随后，李平安又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扇门，“那里就是卫生间和盥洗室了。我暂时还没用过，生活用水......”他顿了一下，“我其实也不太清楚，毕竟我刚来这里就去探索你们之前所在的那个位面碎片了。”
泽村英梨梨瘫坐在自己的床位上，也不在乎上面还有灰尘，毕竟穿越到那个位面碎片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洗过澡了。
她看了看李平安，嘴唇动了动：“那个……这里能洗澡吗？”
李平安愣了一下。
“我们已经很久没洗过了。”泽村英梨梨的脸红了，红得很快，从脸颊一直烧到耳尖，连脖子上都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越来越小，“在那个地方……没有条件……”
李平安这才注意到她们身上的衣服已经脏得不像样了。
泽村英梨梨那件校服领口处有一圈深色的污渍，袖口磨得发亮，裙摆处也有几块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沾上的暗褐色痕迹。
霞之丘诗羽的校服也好不到哪去，袖口起了毛球不说，裙摆处还破了一个小洞，露出里面黑色的内搭。
她们的头发都打着结，英梨梨的金色马尾发尾处黏成一缕一缕的。脸上和手上都沾着灰，指甲缝里嵌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污垢。
回到末日堡垒之后，李平安才惊觉，这俩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怪味，也就是之前所在的位面碎片一直都有一种奇怪的味道才把她们身上的味道掩盖下来的。
“当然可以。”李平安点头，转身走向卫生间，“跟我来，我研究一下这里的淋浴怎么用。”
末日堡垒的卫生间比他想象中要先进得多。淋浴间的门也是感应式自动开关的，里面没有花洒，只有一个嵌在天花板上的隐形出水口。墙上有块巴掌大小的触控面板，上面只有两个按钮，一个写着“清洁”，一个写着“停止”。
李平安按下“清洁”，出水口里喷出来的不是水，而是一种水雾状的、带着淡淡清香的白色液体。
那液体落在他的手背上，不凉不烫，温温的，像是被加热过的牛奶，但质地比牛奶轻薄得多，落在皮肤上立刻就散开了，把接触过的地方润湿了一片。
李平安沾了点不明液体，用舌尖舔了舔，顿时一股苦涩感从舌尖扩散开来，“这里的生活用水看起来不是真正的水，不能喝，但洗澡应该是没问题的，我的皮肤没感觉有什么异常。你们先洗，门口就是洗衣机和烘干机，等你们清洗完成之后，如果饿了就去仓库拿点吃的，不饿就先睡一觉吧，今天你们已经很疲惫了。”
两名少女点了点头，还是感觉有些局促，毕竟要在陌生的环境洗澡，房间里还有一个刚认识的陌生男性。
李平安也不再多说什么，退出卫生间，转身走向控制室。
现在该办正事了。
他从储物模块里摸出那块金色水晶，托在掌心里，在控制台前站定。水晶在控制室的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内部的能量流转比之前在公寓楼里看到的时候更加活跃，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迫不及待地想要释放出来。
李平安在控制台上找了一圈，没找到任何看起来像是能把这玩意插进去的地方。他正琢磨着是不是要把水晶放在主控屏幕上试试，控制台下方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一个半隐藏式的舱门从控制台的面板上弹开了，门很小，只有巴掌大，里面是一个刚好可以容纳这块水晶的凹槽。凹槽的形状和水晶完全吻合，内壁上有几根细细的金属触针，在灯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李平安蹲下来，把水晶对准凹槽，轻轻放了进去。
水晶落槽的瞬间，那几根金属触针自动弯曲，贴合在水晶的表面上，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随后，整个控制台整个操作面板上的每一个按钮、每一块屏幕、每一条指示灯，同时亮了起来。主控屏幕从待机状态苏醒过来，上面浮现出一行行跳动的数据流，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内容。
紧接着，末日堡垒的智能语音响了起来，是一个没有感情但也不刺耳的合成女声：“检测到升级模组，升级程序已启动，正在解析模组数据……解析完成。末日堡垒将进行全面升级，预计升级时间：二十四小时。位面碎片传送门已提前关闭，升级期间所有非必要系统将暂停运行。请相关人员注意。”
李平安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听着那个语音播报，开始分析起来。
传送门提前关闭，也就是说之前的担忧其实是多余的，只要时间没到，一般情况下即便回来了，也能再次出去。其他信息，就等末日堡垒升级完成之后再说吧。
李平安从控制台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打开系统界面。
系统商城的图标在视野右上角闪着微光，旁边是“我的战利品”一栏，里面密密麻麻地列着他这一趟的所有收获。他先点开了战利品列表，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最顶上赫然列着两条让他眼皮直跳的记录：
【受世界眷顾者·泽村英梨梨（红色）——回收价格：100,000积分】
【受世界眷顾者·霞之丘诗羽（红色）——回收价格：100,000积分】
李平安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好几秒。
十万。
一个人十万。
他下意识地转头，透过控制室的玻璃门往居住区的方向看了一眼——当然什么也看不到，卫生间的门关着，磨砂玻璃后面隐约有白色的雾气在翻涌，什么都看不清。
他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那两行字，然后毫不犹豫地点了一下“锁定”。
回收后她们会消失。虽然系统没有明说“消失”是什么意思，但李平安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大概率和那些被湮灭的丧尸一样，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换成账面上多出来的十万积分。
十万积分能买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用活生生的人命换积分这种事，他干不出来。
不是圣母，是底线。
当然，如果遇到某些神人，李平安也不介意将冰冷的神人大红变成温暖的积分就是了。
他在心里微微一笑，然后继续往下翻。
【精神变异丧尸病毒结晶（蓝色）——回收价格：100积分】
【变异丧尸病毒结晶（绿色）——回收价格：10积分】
【丧尸病毒结晶（灰色）——回收价格：0.1积分】
【噗噗咩咩好吃到觉醒共鸣力口味冰淇淋（蓝色）——已使用】
【食物盒（固化零环戏法·造食术）（白色）——回收价格：1积分】
【食物盒（固化零环戏法·造水术）（白色）——回收价格：1积分】
【若干没有实用性的灰色和白色价值的杂物——总计回收价格：12.3积分】
李平安看着那个0.1积分陷入了沉默。
零点一。
费半天劲刨开一只丧尸的脑袋，从那团烂糊糊的东西里翻出一颗米粒大小的结晶，系统给他算零点一积分。
他在超市里随手拿的那包自热火锅，系统都给了灰色的标记，至少还能吃一顿热乎的。这么算下来，刨丧尸脑子这件事的性价比低得令人发指。
他把那些丧尸病毒结晶全部勾选上，蓝色的一颗，绿色的一颗，灰色的零零散散加起来大概有二三十颗。勾完之后，他点了一下“批量回收”。
系统提示音响起：【回收完成，获得积分：100+10+0.1×30+12.3=126.3积分。当前总积分：126.3。】
一百二十六点三分。
李平安看着这个数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系统商城。
商城的界面比他想象中要简洁得多，就是一个长长的列表，从上往下排列着各种商品。最顶上的第一个商品，在他点开的瞬间就跳进了他的眼眶，大得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随机二次元老婆召唤卡（红色）——售价：1,000,000积分】
李平安盯着那七个零，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一百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右上角那个数字——126.3。
李平安面无表情地把商城界面关掉了。
然后他又打开了，看了一眼那个一百万，确认自己没有眼花，又关掉了。
李平安红温了，破口大骂起来：“回收价格十分之一是吧？！哈基统我真得控制你了！”
没有人回应他。控制台上的数据流还在跳动着，智能语音没有因为他的吐槽而发出任何反应。末日堡垒的升级程序依然在不紧不慢地进行着，屏幕上显示着进度条——1%。
李平安靠在控制台边上，双手抱在胸前，目光涣散地盯着眼前的空气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释怀地笑了。
一百万的召唤卡他买不起，但下面那些标着几百几千积分的商品，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什么“基础体能强化药剂（绿色）——售价100积分”、“随机命途觉醒药剂（蓝色）——售价1000积分”、“罐装笑话（白色）——售价10积分”之类的东西，零零散散地排在后面。
一百万就一百万吧，我买不起我还不能自己进图去摸了？
感觉商城里的大红，就是那种，非酋才需要的臭保底，我们欧皇不稀罕的。
李平安开始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了。
他走出控制室，往居住区的方向看了一眼。卫生间的门还关着，玻璃后面白雾翻涌，隐隐约约能听到水声和说话声。声音很小，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气听起来比之前轻松了不少。
李平安没有走过去，而是转身回了自己的床位上，躺下。
“真是辛苦我自己了，”李平安整理了一下睡衣，平躺在床上，“事已至此，先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