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根据对哈迪斯——或者说，对普雷希托的后续询问，爱丽丝终究还是没有得到更多真正有价值的成果。
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只是，那些东西已经不足以再把她往前推了。
哈迪斯脑袋里确实有很多东西。
有黑魔法的支流知识，有偏门魔导理论，有各种关于杰尔夫、关于失落魔法、关于恶魔的心脏本身研究方向的残片与理解。若是换了别的魔导士，大概光是从他嘴里挖出来的东西，就足够吃上很久很久。
可惜，爱丽丝要找的，不是这些。
她要的是治疗灵魂的方法。
她要的是疗养精神的路径。
她要的是安养意识、修复意识、甚至将同一灵魂下的不同意识安全剥离后，再进行治疗的可能性。
而在这方面，哈迪斯能提供的，实在太少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
他有的，依旧更多是操弄、压榨、扭曲、武器化的思路。
不是没有碰到边。
只是那条边，离爱丽丝真正想要的答案，还差得太远。
于是，当最后一份笔录被她放下，最后一个可能的提问方向也在脑海里走完之后，爱丽丝安静了很久。
图书馆的窗外有光照进来。
金色的光落在她的发梢，也落在桌上那一摞摞已经被她翻得起了些边角毛躁的文献与笔记上。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边那堆已经快被写满的纸张，心里却没有想像中那么不甘。
因为她其实早就隐约察觉到了。
自己在这个《妖精的尾巴》的世界里，能挖的东西，大概已经快到极限了。
不是这个世界不够深。
也不是这里没有更多秘密。
而是至少，以她目前能接触到的层面来看，再往下追，也很难再直接碰到她真正需要的核心。
换句话说——
她差不多该走了。
这个念头一旦浮上来，反而让爱丽丝整个人都慢慢安静了下来。
她没有立刻离开。
也没有像对某些不那么在意的世界那样，觉得差不多了就拍拍手直接走人。
因为这个世界，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她在这里待了不短的时间。
认识了很多人。
读了很多书。
救了很多人。
也真的，被很多人记住了。
所以，她花了几天时间，去向那些重要的人好好告别。
先是评议院。
那些原本一开始还用看危险份子的眼神盯着她的议员与职员，如今再看见爱丽丝的时候，眼神里早就多了太多复杂的东西。
感激、敬畏、庆幸、依赖，还有某种很难说出口的松一口气。
毕竟，爱丽丝这种级别的存在，若愿意站在他们这边，那是天降神兵。
可若她离开，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确实会让很多人心里有种"还好她不是我们的敌人，而且她也没有继续留下来搞出更多大事"的安稳感。
爱丽丝对此倒是没多说什么。
她只是很自然地挥了挥手，说自己之后还要继续旅行。
然后是妖精的尾巴。
那边的告别反而热闹得多。
纳兹嚷嚷着下次见面一定要分出胜负，虽然他现在心里也很清楚，爱丽丝真打起来多半根本不是"分出胜负"那么简单。
露西看着她，眼神里有点不舍，却又好像早就知道，爱丽丝本来就不是那种会永远停在一个地方的人。
温蒂抱着自己那份已经被改良过的呼吸法笔记，很认真地跟她道了谢。
哈比则一如既往地绕着她飞来飞去，还问她下次会不会带新的点心回来。
格雷虽然嘴上没说太多，可那种微妙地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说出来怪别扭的样子，也已经很有他的风格了。
马卡洛夫则只是看着她，最后举了举酒杯，说了句路上小心。
爱丽丝听完后，倒是笑了一下。
她知道，这就已经足够了。
至于王都的市民们——
对他们而言，爱丽丝简直早就已经成了一个传奇式的人物。
是会泡在图书馆里的金发少女。
是会顺手帮人治病的小医者。
是王都广场上的那道风景。
也是后来许多人私底下口耳相传，越传越有点神话色彩的存在。
所以当她真的要离开时，甚至有不少人还专程带着东西来送她。
有的是甜点。
有的是手工小物。
还有些人，只是很认真地对她鞠了一躬，说一句谢谢。
爱丽丝把这些一一收下，没有表现得太煽情。
可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里，还是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几天之后。
她终于站到了真正要离开的时刻。
风很轻。
天空也很干净。
爱丽丝站在众人面前，安安静静地看了他们一眼。
没有长篇大论。
也没有刻意把气氛弄得多么沉重。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下一瞬，异次元之风被召唤了出来。
那风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风，而是带着明显空间性质的流动。它从虚无中翻涌而出，像一圈圈透明又带着虹彩边缘的风涡，缓缓将她包裹起来。
她的裙摆与金发被那风托起。
背后那枚蓝红配色的水晶发夹在光下微微闪了一下。
爱丽丝抬起眼，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然后，便在那异次元之风的包裹之中，离开了。
再次到达的，是世界与世界之间的虚空。
依旧是一样的地方。
那个充满了游戏主机、漫画、光碟、小说、电视机与电脑的奇异空间。
在无垠的虚空之中，各式各样的杂物安静地漂浮着，像是某种混乱又庞大的记忆库，又像是多元宇宙文明投射在边界上的残响。
《妖精的尾巴》的那本漫画书，依旧还飘在她眼前。
书页轻轻翻动。
而那条纤细却坚韧的因缘之线，依旧稳稳连在她与那本漫画之间。
爱丽丝看着那条线，忍不住稍微笑了一下。
看来，这个世界还挺喜欢她的。
或者说——
她也挺喜欢这个世界的。
而就在这时，发夹里的赛罗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发出了疑问。
"等等，既然妳能把物品塞在影子里带走的话，那么我不是也能待在里面吗？"
这个问题，听起来倒也不是毫无道理。
毕竟爱丽丝的影子本来就是一处可以储物的空间，理论上来说，把人塞进去好像也不是不能想像。
可爱丽丝听完，却只是很平静地反问了一句。
"你想待在一个除了黑暗之外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吗？"
赛罗顿时卡住了。
因为……那听上去确实不像什么好主意。
黑。
全黑。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空气流动，什么都没有。
那种感觉，对奥特曼来说恐怕也算得上某种精神酷刑。
于是他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说的也是……。"
爱丽丝听着他那略显认命的语气，嘴角微微弯了弯。
总之——
两人要前往下一个世界了。
而且，就在附近。
爱丽丝的目光很快便落在了不远处一个漂浮着的物件上。
那东西是光碟盒的造型。
封面有种很浓烈的奇幻风格，厚重、古老、带着战争与史诗的气息。
她微微眯起眼，看清了上面的名字。
似乎是叫做——
《魔兽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