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等爱丽丝带着刚刚收获了一整艘恶魔的心脏的魔导船后的愉快心情飞回岛上的时候,却发现战场这边的节奏,似乎已经差不多落下帷幕了。
怎么说呢。
妖精的尾巴那群人,虽然平时看起来一个比一个不靠谱,可真打起来的时候,确实总能在某些地方展现出让人不得不承认的韧性与爆发力。
而现在,恶魔的心脏的成员,基本上已经被一个一个收拾掉了。
有人昏着。
有人还清醒,却早已被揍得没了反抗力。
还有人干脆坐在地上,脸色灰败,像是连自己接下来会被怎么处理都懒得去想了。
他们被整整齐齐地放到了海边。
是真的很整齐。
那画面,多少有点像妖精的尾巴众人很有经验地把一堆敌人打包完毕,然后顺手按分类堆好,等着后面的人来接收一样。
爱丽丝落地之后,目光一扫而过,原本还带着一点因为收获新战利品而显得轻快的心情,也在某个名字浮上脑海的瞬间,慢慢沉了下来。
因为她看见了其中一个人。
一个,让她特别在意的人。
那是一名女性。
外表年轻,气质却透着一种远比年龄更深的复杂与疲惫。她的眼神里还残留着战斗后未散的锐利,可那份锐利底下,又像是压着什么很久很久都没能真正处理掉的东西。
爱丽丝看了她几秒,最后还是走了过去。
"妳是叫做乌尔蒂亚,对吧?"
听到这句话,对方明显怔了一下。
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戒备的眼睛,立刻抬了起来,定定地看向爱丽丝。
"妳是……"图书馆的圣女"?"
这句话一出口,爱丽丝的眉头都微微抽了一下。
又来了。
怎么每个人都叫她这个称号。
而且越传越顺口,越传越像她天生就该顶着这个名字在外面到处跑一样。
她甚至忍不住轻轻咋了下舌。
"怎么每个人都叫我这个称号……。"
那语气里带着点很真实的无奈。
可吐槽归吐槽,爱丽丝并没有在这件事上多浪费时间。
因为她找乌尔蒂亚,不是为了纠正别人怎么叫自己。
她是有正事要说。
而且,是某种她觉得无论如何都该说出来的事情。
于是,爱丽丝稍微整理了一下语言。
她没有立刻把话砸出去。
而是先让自己的语气慢慢沉下来,确保每一个字都足够清楚,也足够不带多余情绪。
"我在审问布莱恩,也就是六魔将军的首脑的时候,得到一些令我在意的情报。"
这句话一出,不只是乌尔蒂亚,连旁边几个原本还在处理其他俘虏的评议会成员,都下意识朝这边多看了一眼。
毕竟,布莱恩那个名字本身,就已经足够带出太多不太好的联想。
而爱丽丝则继续往下说。
"其中一项,是这样的。"
她的语速不快。
可也正因如此,反而让人更能感觉到,她接下来说的东西并不是什么随口提起的小事。
"他曾经担任过魔法开发局的局长。"
这句话,让乌尔蒂亚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很显然,这条线,已经碰到她记忆里某些非常敏感的部分了。
爱丽丝看着她的反应,心里其实已经更确定了几分。
于是她没有停。
"在此期间,有一名圣十级别的魔导士的女儿生病了……"
她说到这里时,乌尔蒂亚整个人的呼吸,几乎是肉眼可见地乱了一拍。
因为她大概已经猜到了。
或者说,她其实不敢猜。
不敢把那段从小到大一直梗在她心里、几乎变成执念和怨恨根源的过去,往这个方向去猜。
可爱丽丝,还是把话说了下去。
"被他哄骗,用作实验。"
这句话,像刀。
直接劈进了乌尔蒂亚那层原本还强撑着的冷硬外壳里。
而爱丽丝的下一句,则更干脆地把那一切过去撕开了。
"后来,他对那名魔导士谎称,那名女孩已经死了。"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海风还在吹。
远处还有人在说话。
可在乌尔蒂亚这一小块空间里,像是忽然连声音都被抽走了一样。
爱丽丝沉默了一下。
她知道,接下来这个名字一旦说出口,有些事情就再也回不去了。
可有些真相,本来就该被说出来。
尤其是——
当那份谎言已经硬生生扭曲了一个人的人生时。
于是,爱丽丝最终还是把话说完了。
"那名女孩的名字叫做……"
她顿了一下,然后清清楚楚地念了出来。
"乌尔蒂亚。"
下一秒,乌尔蒂亚像是整个人都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
她原本还勉强维持着坐直的姿势,可在这一刻,整个身体都像失去了支撑一样,明显晃了一下。
然后,声音颤抖着,几乎像是从嗓子深处硬挤出来一样,断断续续地接了下去。
"乌尔蒂亚……那名女孩叫做乌尔蒂亚……"
她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那不是普通的眼眶发红,而是某种多年来积压的东西,在一瞬间被撬开之后,再也压不住地翻了出来。
"就是我……"
她说到这里,声音终于彻底碎掉了。
"妈妈……并没有抛弃我……"
这句话一出口,乌尔蒂亚整个人都崩了。
是真的崩了。
不是那种咬着牙掉两滴眼泪还想维持体面的哭法,而是一下子蹲了下来,肩膀发颤,嗓音失控,泪水根本止不住地往下掉。
泣不成声。
那种一直靠恨意、靠误解、靠"自己是被抛弃的"这个念头硬撑出来的人生,在这一刻被证明是错的——那冲击,几乎是毁灭性的。
因为这意味着,她恨了那么多年。
怨了那么多年。
撑着一口气一路走到现在。
可最根本的那个理由,居然从头到尾,就是一场被人精心编造出来的谎言。
一旁的评议会成员看到她突然蹲下来、情绪失控,原本本能地还想拉动绳索,强行把人拽起来,维持俘虏该有的姿态。
可他才刚动了一下,就被身边的同伴伸手按住了。
那同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因为在这种时候,谁都看得出来,硬拽她起来根本没有意义。
而爱丽丝站在一旁,没有去扶,也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不是因为她冷漠。
而是因为她很清楚,有些时候,真相本身就已经足够沉重,别人的安慰不但进不去,反而会显得多余。
所以她只是安静地站着。
沉默了片刻。
然后,心里又一次无比清晰地浮现出了同一个念头——布莱恩这家伙,真该死啊。
真的。
非常该死。
因为从他的证词里,她其实早就已经能拼出更多东西了。
不只是乌尔蒂亚。
六魔将军的其他几人,恐怕也几乎都是他一个一个诱拐、捡拾、甚至说得更难听一点——收集而来的孩子。
他把那些本就有伤痕、有缺口、有绝望的人,一个个拖进自己的手里,再用谎言、恐惧、扭曲的希望与残酷的方式,把他们塑造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哪怕最初,他确实是因为山贼害死了妻儿,才一步步黑化成这个样子——那也改不了,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这件事。
甚至可以说,正因为他自己体会过失去家人的痛,才更显得他后来对别人做出的那些事,有多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