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唔唔——风好大啊!我要抓不住啦!要、要掉下去了——!”
上升气流到一定高度后,通道就变成了像滑梯一样的风场,这也是只能单向前往的原因。众人调整风之翼的角度,朝着目的地平稳滑行。
派蒙虽然平时能凭借某种不明原理飘浮,但在这种高速的气流中,她那点可怜的浮力显然不够看。她死死抓住荧的手臂,小小的身体在风中像旗帜般剧烈摇摆。
“不用担心,派蒙,” 琴沉稳的声音透过风传来,“风场机关本身带有保护机制。即使一时失去平衡,气流也会自动产生托举的力量,只要不主动解除风之翼,就不会有坠落危险。”
风场中贴心地有着翠绿色的微光指引,话虽如此,派蒙依旧吓得脸色发白,紧紧闭着眼睛不敢往下看。
距离蒙德已经有一段不短的距离,要抵达明冠峡还需要一些时间,夜空中飞行无事可做,众人便一边保持着风之翼,一边闲聊起来。
“代理团长大人,我有一事不明。东风之龙特瓦林陷入了疯狂,但北风之狼应该还健在吧?为何不向它寻求帮助呢?”
“嗯,关于北风之狼,王狼‘安德留斯’……我确实也考虑过。它强大的力量和狼群的帮助,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琴顿了顿,继续解释道。
“但一方面,作为西风骑士团的代理团长,我希望……至少在最初,能够更多地依靠人类自己的力量。过度依赖古老守护者的力量,或许会让我们失去自我成长的勇气。”
“另一方面,北风之狼虽然同样守护着蒙德的一方土地,但性格更加孤高,自古就不太喜欢与人类接触,它的狼群固然强大,可是更适合在荒野中作战,恐怕不适合进入蒙德城内参与战斗。”
“原来如此,琴团长考虑得真是周到呢。”
风场已经完全稳定下来,派蒙终于不再那么害怕,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发现自己还好好地抓着荧,顿时又恢复了点精神。
“话说回来,之前在愚人众那个据点里,那个被打倒的家伙不是提到了什么‘女士大人’吗?‘女士’是谁啊?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向来在闲聊中保持沉默的迪卢克先开了口。
“‘女士’,愚人众执行官第八席。至于愚人众是什么组织,我想不需要再赘述了。”
“迪卢克老爷好像很了解他们的样子嘛?”
派蒙眨巴着眼睛,有些惊讶迪卢克会接这个话茬。
迪卢克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抿了抿唇,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似乎更冷了一些。
荧敏锐地察觉到,飞在稍前方的温迪,侧脸上的表情似乎被什么触动。
“温迪?” 荧轻声唤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
温迪转过头,翠绿的眼眸在月光下清澈见底,笑容灿烂,仿佛刚才的异样只是错觉。
“也许只是……突然想起一些比较沉痛的过往吧?毕竟,像我这样阅历丰富的吟游诗人,心里可是装着不少可歌可泣的往事呢~有时候飞在这么高的地方,看着这样的夜空,就不由自主地会回忆起来。”
“呃……” 派蒙一脸无语,“卖唱的又开始陶醉了……”
不过被温迪这么一打岔,派蒙的注意力又转了回来。
“对了对了,荧!之前那个白头发、古里古怪的家伙!难道天空之琴真的是被他偷走的?可是……他是怎么做到的啊?你不是说他看起来只是个普通人吗?连神之眼都没有!”
“哦呀?” 温迪似乎被这个话题吸引了,好奇地飞近了些,“好像有什么有趣的事呢?你们在说什么?先我们一步偷走天空之琴的人找到了?”
琴这才反应过来,带着歉意看向温迪。
“抱歉,温迪阁下,我们回来之后忙着制定计划,忘了跟你说这件事。虽然天空之琴本身没有找到,但偷走它的人,我们大概知道是谁了。名字叫……抱歉,我当时心思不在这上面,没有认真记他的名字。”
荧平静地接过了话。
“是狛枝凪斗。”
“狛枝……凪斗?狛枝凪斗……原来如此。看来,我还真是给自己留了个不小的麻烦呢。”
“哦?卖唱的也认识那个怪家伙?”
“嗯,算是有过一面之缘,说过几句话的关系吧。”
荧有些好奇地问。
“你刚刚那句话,听上去可不像只是‘说过几句话’的关系呢。”
温迪轻笑一声。
“一个优秀的吟游诗人,即使不通过对话,也有其他方式去了解一个人哦。”
琴和迪卢克在一旁听着,对“狛枝凪斗”这个陌生的名字并未表现出太多额外的关注。在他们看来,这只是一个运气不错的普通人。
天空之琴失窃固然重要,但眼下最优先的事项,还是唤醒陷入疯狂的特瓦林。
温迪看着陷入思考的荧眨眨眼。
“旅行者,给你一个建议吧,如果想要打败他,绝不要选择对抗。”
派蒙不满地鼓起脸颊。
“这是什么意思嘛!不对抗难道要投降吗?还是和他做朋友?他可是偷了天空之琴的坏蛋!亏我们还和他一起吃饭。”
温迪笑着飞远了些,显然不想再多语。
当天边泛起第一缕鱼肚白,他们终于抵达明冠峡的边缘。远处已经可以隐约看到风龙废墟旁狂暴的风之壁。
风场恰到好处地减弱,众人操控风之翼平稳地降落在草地上。长时间维持展开风之翼的动作,每个人的手臂都有些酸麻,落地后不约而同地活动着手臂。
稍作休整,众人便朝着风龙废墟进发。从这里开始已经没有像样的道路,越靠近废墟,空气中的风元素就越是活跃,普通的鸟兽早已绝迹。
前行途中,不出所料地遭遇了几波魔物的袭扰。好在队伍中有琴和迪卢克这两位存在,处理这些拦路的魔物并不算太困难。
等到东方天际完全被晨曦染成金红,天光大亮时,他们终于穿越了最后一段崎岖的乱石坡,抵达了那堵隔绝内外的、令人望而生畏的屏障之前。
——风暴之壁。
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墙壁。那是一堵由气流构成的、向上延伸仿佛接天连地的巨大帷幕。狂风在其中咆哮冲撞,发出轰鸣,仅仅是靠近,就能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将人吹飞的恐怖力量。
视线根本无法穿透这堵墙壁,空气中浓郁到几乎令人窒息的风元素力,正是属于东风之龙特瓦林的力量。
就在众人观察着这堵几乎不可能以常规方式突破的风暴屏障时,迪卢克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那么,那边躲躲藏藏的那位……自己出来吧。还是说,需要我请你出来?”
众人闻言一惊,立刻顺着迪卢克的目光望去,同时进入戒备状态。
“啪、啪、啪……”
拍手声从阴影中传来,穿着简单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走出来,还不等众人有反应就立刻举起双手。
“别别别,各位英雄,有话好好说。我只是个迷路的旅人罢了。”
“哦?如果想要扮演一个‘迷路的旅人’,我建议你最好先把身上那股深渊的臭味好好洗一洗。”
对方闻言,无奈地笑了笑,放下了举起的双手。
“所以说啊,这世道好人难当。你看,我明明是怀着一片诚心,想来帮助各位解决眼前的难题,怎么能因为一点点小小气味,就对我刀剑相向呢?这未免太让人寒心了。”
琴眉头紧锁,审视着不速之客。
“如果你真想要帮助我们,就应该大大方方地站出来表明身份和来意,而不是躲在暗处观察。这种行为,很难不让人怀疑你的动机。”
“哈哈,说得对,说得对。” 对方很爽快地承认了错误,点了点头,“是我考虑不周了,习惯了独来独往,下意识就选择了观察。那么,就让我自我介绍一下吧。”
他神情变得稍微正式了一些,但依旧谈不上严肃。
“我来自深渊教团。是侍奉于那位的‘七将’之一。至于名字……现在的各位可以暂时称呼我为‘渊上’。”
“深渊的……七将?”
“我知道,大家心中肯定有不少疑问。不过眼下,似乎不是坐下来详细解释这些的时候。哦,说起这个……同为‘七将’之一的伙伴,应该已经按照计划前往蒙德城了。估计等各位回去后,就能听到关于他的精彩报告了”
连派蒙都对这种当着外人面评论自己同伴的说法感到一阵无语。
“呃……总感觉,你好像在说你自己同伴的坏话耶……”
“哈哈,可能是有这么一点吧。” 渊上毫不避讳地笑了笑,“因为那个家伙什么都好,就是性格有点太老实了,希望他不会因为别人问他就把我们的秘密一股脑都端出去……让人头疼。”
经过这么一番随意的交谈,紧绷的气氛微妙地缓和了一些。荧心中的戒备并未完全放下,但也不像最初那样剑拔弩张。
“你说你是来帮我们的?那你有什么穿过风暴的好办法吗?”
“嗯……寻常的手段肯定是起不到效果的。不过呢,我知道大家可能一时半会儿还不太相信我。这样吧……”
他侧身让开,对着风暴之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不如各位先用自己的方法试一试?等你们确认了凭常规手段确实无法进入,我们再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谈合作的可能性,如何?”
面对渊上的提议,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最终还是同意了。毕竟不亲自尝试,无法真正体会风暴之壁的威能。
琴首先上前一步,神之眼微光闪烁,风元素力在她周身形成一层翠绿色的柔和光晕,她迈开脚步朝着风暴之壁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越是靠近,那股源自风暴的排斥就越发明显。琴周身的翠绿光晕开始剧烈波动,在距离风暴之壁还有约十步远时就彻底消散。
琴感到一阵胸闷,不得不停下脚步,缓缓向后退回。
迪卢克没有多言,第二个迈步上前。他双手握住西风大剑,赤红的神之眼亮起,炽热的火焰缠绕上剑身,将周围的空气灼烧得微微扭曲。
“喝!”
迪卢克低吼一声,将燃烧着烈焰的大剑向前横扫,一道炽烈的火焰径直轰向气墙。
“轰!”
火焰与风暴猛烈碰撞,剧烈的元素反应引发了小规模的爆炸,当光芒散去,那堵风暴之壁却纹丝不动。
迪卢克收剑而立,默默退回了原位,结果不言而喻。
荧和温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他们放弃了尝试的打算。
“派蒙,” 温迪忽然笑嘻嘻地看向飘在荧身边的派蒙,“你想不想也去试试看?说不定你有什么特殊的天赋能穿过去呢?”
“喂!” 派蒙气得在空中跺脚,小脸涨红,“不要在这种时候开我的玩笑啊!我要是能进去,还用得着在这里吹冷风吗?!卖唱的真是讨厌!”
一轮尝试下来,结果显而易见。安静旁观的渊上,这时才慢悠悠地凑了过来。
“怎么样?是不是亲身体会到这风暴的难缠了?嘿,要我说啊,除非巴巴托斯本人亲临,否则一般人还真别想进去。”
“哦~这么厉害?” 温迪忽然眼睛一亮,凑到渊上面前,“那你这自称有办法的家伙,到底有什么好办法呢?”
“咳咳,实不相瞒……我也没有能直接进去的方法,否则我早就进去了。”
“啊?!” 派蒙第一个叫出声,小手指着渊上,“那你在说些什么大话!真是骗人的坏东西!亏我们还认真听你讲了这么久!”
被派蒙这么直白地嘲讽,渊上似乎也有些挂不住面子。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一点形象。
“别急别急,我话还没说完呢。我虽然自己没有进去的能力但我能给予你们一些有价值的建议。”
“渊上先生,在谈论建议之前,我希望你能事先说明你的真实目的。我们现在不对你动手,已经是最大的让步和诚意了。请你也表现出相应的诚意。”
“好吧,好吧。我说实话。我进入风龙废墟的目的,只是寻找一些历史文本和遗物。我保证,这个目的与你们想要唤醒特瓦林的目标并不冲突。我无意干扰你们与特瓦林的交谈,等到进去后我就会和你们分道扬镳。当然,你们也可以派人来监视我,如何?”
众人交换一下眼神。从逻辑上判断,渊上的说法有一定道理。特瓦林一旦恢复清醒,笼罩废墟的风暴很可能会自行消散,到时候深渊教团想进来,确实没人会刻意来拦,现在和他交恶没什么必要。
当然另一种可能,他进入的目的就是为了干扰他们与特瓦林的交涉,但以目前队伍的战力,众人并不认为他能轻易得逞。
派蒙飘到荧耳边,小声嘀咕。
“旅行者,我们真的要放这种坏家伙进去吗?总感觉很可疑啊。”
荧心中同样有些抵触,但眼下拯救特瓦林是最重要的。如果渊上真的能提供进入的方法,似乎值得一试。
见众人似乎还在权衡,渊上轻咳两声,将话题拉回正轨。
“那么,关于‘如何进去’的建议……我可以说了吗?”
众人没有意见。
“对付风最好的方法,自然就是利用风本身。你们有谁带着风神的圣物吗?”
大家的目光下意识集中到琴的身上,琴感受到众人的视线,脸上露出一丝歉意。
“抱歉。西风大教堂确实保管着部分天空之卷的原始书页,但要外带需要审批。至于天空之琴……你们知道的。”
“嗯?我可不知道啊?” 渊上立刻露出好奇的表情,眨着眼睛看着琴,似乎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天空之琴的失窃目前还属于严格保密的情报,只有西风骑士团高层和少数相关者知晓,对外只宣称追捕一名疑似愚人众间谍的可疑人物,以免圣物失窃的消息扩散,动摇军心民心。
在场众人都没有向他解释的打算。将如此情报透露给一个立场不明的人,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好吧好吧,” 渊上见状,立刻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我不打听,不打听就是了。各位的秘密,我尊重。”
现场的气氛再次变得有些凝滞。没有风神圣物,似乎真的被卡在了这最后一道屏障前。
“卖唱的!你有什么办法吗?你平时不是总说自己是全提瓦特最好的吟游诗人吗?”
“哦?派蒙为什么会觉得我有办法呢?而且你是不是对吟游诗人这个职业有些误解?”
派蒙被问得噎了一下,小手挠着头,努力组织语言。
“呃、因为……因为、你虽然总是说话说一半,神神秘秘的,但你好像真的知道的挺多!”
琴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从最初在“天使的馈赠”讲述特瓦林的故事,到提出用天空之琴呼唤,再到后来制定这个深入风龙废墟的计划……绝大多数关键信息都来源于这位吟游诗人。他仿佛对特瓦林有着超乎寻常的了解。
荧则微微蹙起了眉头,自那次偷取天空之琴后,她就没什么机会询问温迪,但在种种细节暗示下,她也或多或少有些猜想。
(不,也许……)
“既然派蒙这么愿意相信我,那我也提一个意见好了!”
他伸出食指,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既然我们没有风神的圣物,那我们有没有特瓦林的圣物啊?”
“那种东西怎么会有啊!特瓦林只是一条龙!上哪去找它的圣物啊!卖唱的你又在开玩笑。”
就在派蒙吐槽的同时,荧的脑海中却划过一道亮光,她拿出一颗纯粹的结晶。
“这是……”
“这是特瓦林的眼泪哦。”
温迪的声音轻快地响起。
“你怎么知道?”
众人同时看向温迪,等待他的解释。
“哎呀……”
温迪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
“是风告诉我的啦!你们看,这结晶上环绕着特瓦林独特的风之气息,如此浓郁,如此悲伤……只有最亲近风的吟游诗人才能听到它的诉说嘛~哈哈,别这么看着我嘛,吟游诗人的直觉,直觉!”
这个解释显然无法完全打消众人的疑虑,但此刻也不是深究的时候。荧手握那块青色的结晶,朝着风暴之壁走去。
越靠近,结晶散发出的青色微光就越发明亮,风暴的咆哮声似乎也减弱了一些,风暴之壁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缓缓拨开,形成一条通道。
通道笔直地延伸向风暴内部,尽头已经可见古老的废墟。
“成功了!” 派蒙惊喜地叫出声。
琴和迪卢克也松了口气,渊上则站在稍远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
温迪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他轻轻拍了拍荧的肩膀。
“那么,事不宜迟。特瓦林还在等着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