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连在主楼里漫无目的地徘徊。
他没有任何吃晚饭的心情,太多的信息直接填饱了他的胃。伊连最终还是漫步到了二楼,现在这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影,他干脆一屁股坐在寝室门口,认真思考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
现在的当务之急肯定是越早回家越好,但他想再见艾米丽最后一面。
随着孩子们的欢笑声和跑跳声再次响起,伊连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他站起身来,拍拍灰尘,开始在人群中寻找艾米丽的身影。不久,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从拐角处缓缓走来。
艾米丽的状态比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有了明显的改善,她看起来更加快乐和活泼。她和伙伴们手拉着手,一边嬉笑一边朝寝室方向走来。
“伊连!”看到伊连的艾米丽高兴地叫出声,她撒开朋友们的手,朝他奔跑过来,就像在溪流间跳跃的小鹿一样轻快。
艾米丽的身高确实比同龄的孩子们要矮一些,这可能是由于长年营养不良造成的。当她扑进伊连怀里时,她的头顶只到他的腰部。伊连想象着如果自己有一个像艾米丽这样可爱的妹妹,他也一定会非常宠爱她,享受她黏人的小动作。
她从怀里掏出一团纸巾,小心翼翼地一层层揭开,露出了一截还冒着热气的烤玉米。“你吃饭了吗?这是我最喜欢吃的玉米,你一定要尝尝!”
伊连接过玉米,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忘了他,但这个只认识了他两天,连牙都没换完的小女孩还记着自己。
他努力抑制着泪水,小口小口地吃着玉米。艾米丽看到他吃下自己带来的食物,脸上才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然而,当艾米丽邀请伊连第二天一起去花园游玩时,伊连陷入了沉默。最后他还是艰难地告诉艾米丽,他计划明天回家。
“你为什么要走?”艾米丽的眼眶立刻红了,声音中带着哽咽,“你要和姐姐一样离开我了吗?”
“不是的,我只是回家看看我的家人,过几天我还会回来的。”伊连急忙解释,尽管他自己也不确定这是否是一个真实的承诺。他不想让艾米丽感到难过,但他知道自己回家后可能会面临达洛琳的严厉责罚,作为他偷跑出村子的代价。
艾米丽低头擦了擦眼角,小声地问道:“真的吗?姐姐当初也和我说她几天后就会回来看我。”
“当然是真的,而且你马上就可以看到姐姐了。露娜塔已经答应我让你去城堡,过几天你跟着新侍女的队伍混进去就可以。”伊连轻轻摸了摸艾米丽的头。
这个消息对艾米丽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惊喜,她激动地尖叫、笑着、跳着,无法掩饰自己的喜悦。伊连在心里暗暗发誓,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他一定要再回来一次,哪怕只是为了看望艾米丽。
当伊连返回塔楼时,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天空中的星星开始闪烁。他感到自己的身体状态有了明显的好转,小腹的疼痛已经减轻了许多,发烧的症状也得到了缓解。伊连没有做任何停留,一口气就爬到了塔楼的顶层。
他步伐都变轻快了,仿佛一切在悄悄变好。
伊连推开门,看到诺瓦和阿斯坎都在房间里等他。诺瓦原本焦急地来回踱步,一看到伊连回来,立刻冲上前去,“我找不到你爸爸了,我本来想和他商量学术旅行的事。没想到他突然离开了,连行李都带走了……你有他的消息吗?”
伊连不想让安德鲁的事情再影响自己的心情,他避开诺瓦的目光,勉强回答:“我也不知道安德鲁去哪里了,我们的关系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亲密,他在我小的时候就经常旅行,很少回家。”
“怎么会这样……”诺瓦垂下头,似乎快要哭出来。
阿斯坎整个人倒在一旁的椅子上,他将头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诺瓦的一举一动,没有说话。
但伊连还是不忍心看到诺瓦失望的样子,“你别担心,等我再见到安德鲁的时候一定会和他说这件事,到时候他就会来庄园找你,你还是可以去和他一起学术旅行的。”
听到这话阿斯坎整个人都坐了起来,他皱着眉头张嘴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全部咽了回去。
诺瓦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小声的说了谢谢。
外面突然风声大作,呼呼啸着掠过窗子,声音就像一个女人哀怨的哭嚎声。伊连觉得是时候该分别了,虽然他十分不舍,但他也只好拜托诺瓦在回去的时候告诉露娜塔,他打算明天就离开。
“你明天就走?”诺瓦一下就睁大了眼睛,“这么早就离开吗?你知道的,你可以和我们一直待在一起,不管多久。”
伊连避开诺瓦的目光,“我需要回去看我的家人……如果我一直待在庄园里,他们会非常担心我。”他尽量避免在诺瓦面前直接提到“妈妈”这两个字,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诺瓦再次垂下了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好吧,你说的有道理。只是不知道下次你再来这里是什么时候了。”
伊连握住了诺瓦的手,这一瞬间,他真的有些不想走了。“什么时候都可以,只要我想,我就可以回来。”
“好了好了,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的。”阿斯坎看到伊连和诺瓦的手握在一起,起身将两个人分开,然后将诺瓦推向门口。“别太难过了,诺瓦。伊连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他会回来的。”
伊连又一次失眠了,在这静谧的空间里他能清楚地听到阿斯坎平稳的呼吸声,和他睡梦中不自觉的翻身声。但是伊连怎么也睡不着了,他睁大了眼睛,在这彻底的黑暗中直愣愣地看向天花板,尽管他什么都看不到,这个晚上阿斯坎破天荒的将所有窗帘都拉上了。
这个印记…伊连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但那里只有皮和肉的触感,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无法相信自己真的拥有了神谕印记”。
那个光球…伊连拉高了被子,直到它完全覆盖了自己的上半身,仿佛一层蚕丝紧紧包裹着一个重大的秘密。如果那个光球就是希洛芙,那么她要自己干什么?也许她真的是找错人了,毕竟自己没有任何的能力,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类罢了。
想到这里,伊连忍不住侧过头看向阿斯坎,那里就和天花板甚至整个房间一样,是无尽的黑暗。
还有艾米丽…伊连真心希望她能在不久后找到自己的姐姐,希望她能像今天这样无忧无虑地生活,可以随心所欲地收集她喜欢的糖纸。
困意终于开始袭来,但它像洪水猛兽一样凶猛,很快伊连就在它的攻势下感到疲倦不堪,最终闭上了眼睛,头一歪,彻底睡着。
伊连在半睡半醒之间感觉到有些东西爬上了他的床,它们的脚步或轻或重地在被子上移动,向他靠近。伊连还没有完全清醒,甚至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就感觉到一种冰凉的触感贴在了他的脸颊上。
“现在几点了?”伊连含糊地问道,慢慢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灰色的大老鼠正在用它的小爪子拍打他的脸,而在它的周围,还有十几只同样肥硕的老鼠围观着。
伊连倒吸一口气,勉强止住了自己的尖叫声不让它们从喉咙中冲出。他抬头望去,只见寝室的门不知何时已经被推开,走廊的光线透过半掩的门照进房间,但大部分光线都被站在门口的一个女孩的身影所遮挡。
老鼠们吱吱叫了两声,看到伊连已经醒来,纷纷跳下床去,它们退回了门口,聚集在了女孩的脚边。
伊连揉了揉眼睛,让自己的视线逐渐适应了从走廊透过来的光线。而他也终于看清了站在门口的来访者——正是之前他见过的,拥有与老鼠交流能力的维拉瑞丝。
“维拉瑞丝?你好?”伊连试探性地向她打招呼。
“很高兴你还记得我的名字,伊连。不过不要再在床上赖着了,快动起来,现在就让我们赶快出发吧。记住轻点声,不要吵到阿斯坎睡觉。”维拉瑞丝仍然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还真谢谢你替我着想啊,但是我已经被你们给吵醒了。不管你们要干什么,麻烦快一点,我还要休息。”阿斯坎的头埋在被子里,发出沉闷的声音。
伊连看了看阿斯坎,又看了看维拉瑞丝,疑惑地问道:“现在几点了?我们要去哪里?”
“我想现在应该还是凌晨,因为天还没有亮。你不是要回家吗?我是来送你回家的。”
“现在?”伊连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但这也太早了吧?你不需要睡觉的吗?”
维拉瑞丝瘪瘪嘴,回答道:“当然要睡觉啊,但不是因为要送你回家吗?而且我不能错过白天的课程,我们只能现在出发。”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再聊了。”阿斯坎将头埋的更深了,“都快走吧,不要再打扰我睡觉了。”
伊连只好下了床,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洗漱,再小心的铺好床,将阿斯坎借给他穿的衣服平放在上面。
维拉瑞丝明显已经在门口等得不耐烦了,伊连刚轻轻关上寝室的门,她便大步流星地朝楼下快步走去,也不管伊连有没有跟上。而那些灰色的老鼠们也紧跟在维拉瑞丝的脚后,就像一连串灰色的小铃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