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班人?”伊连瞬间接上话,“什么接班人?难道要我成为新的国王吗?”
露娜塔又开始摩擦自己的镯子,她似乎有些不安,“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可为什么是我?我记得王后和国王是有一个儿子的。”伊连冷静了下来,他仔细思考了一下,这份好运大礼似乎怎么排也轮不到他才对。伊连现在虽然有可能是维恩特拉家族的一员,但跟皇室菲利克斯家族没有任何关系。
“你是说艾瑞斯殿下?他…”露娜塔把脸扭向一边,似乎并不愿提及这个话题,“他有隐疾,身体不好。他们认为艾瑞斯不是一个合适的王储,但由于常年战争,菲利克斯家族的旁支已没有适龄的男子,所以现在需要一个更合适的人选来成为新的王储。”
伊连对艾瑞斯·菲利克斯这个名字有所耳闻,他很少出宫殿,但看见过他的人都说他“长得和女孩儿一样漂亮,矮小且瘦弱”。
“总之,王后委托我来作为考验你的第一道门槛,我需要测试你的魔法和…”
还没等露娜塔说完,伊连就迫不及待地抢话道:“如果我都通过了呢?”
露娜塔缓缓说道:“那么你会前往城堡,成为新的王储。我们会对外宣称你是一直被养在维恩特拉家族的二王子,但你需要和所有认识你的人断绝关系。”
“包括我的父母?”
“包括你的父母。”
成为王储,然后国王,走上权力的顶峰。天啊,这是多么诱惑的橄榄枝。一个13年来连家门都没出过的小男孩,在第一次离开家,就获得了成为王储的机会。
但这一切真的值得要切断与自己从出生来就紧密联系在一起,早与自己生命纠缠融合在一起的感情羁绊吗?
“我不同意!”
但紧接着伊连想到了安德鲁,那个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偷偷逃走的男人,“难道我爸爸他同意了?”
听到这话,露娜塔忍不住笑了,“我不认为他是个合格的父亲。王后提出条件,只要他把你带过来,只要你能成为新的王储,就会赏赐给他金钱和地位,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原来这就是露娜塔之前提到的“愧疚感”,安德鲁无法面对知道真相后的伊连。
伊连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卖了个干干净净。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露娜塔说道:“经过我这几天的观察,我认为无论是魔法还是肉体力量,你都无法媲美艾瑞斯。虽然你成为新的王储后会大大减少艾瑞斯的压力,但我无法允许像你这样羸弱的人成为新的王储。何况你,没有任何魔法。”
最后两个字像尖锐的针一样狠狠刺痛了伊连的心,尽管他并不想成为要和朋友们还有母亲断绝关系的铁心王储,他还是不甘示弱地大声说道:“谁说我很弱?你还不知道吧,我昨晚做了神谕之眠!就在昨晚!”
但伊连说完后就有些后悔,就像他今早和阿斯坎聊到的,他现在还无法确定那到底是不是一个真正的神谕之眠。
像是为了更真切地看清楚伊连,露娜塔掀开了面纱,她疑惑地上下打量着伊连,半晌后才说道:“是吗?那给我解开你上衣的扣子。”
“你想干什么?”伊连反而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露娜塔倒也没有重复第二遍,她反而解开了自己的第一个扣子。伊连不知道她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慌忙移开了视线。
耳边响起了露娜塔的声音:“你的胸口有类似我这样的印记吗?”听到这句话,伊连才勉强看了过去。
只见露娜塔心脏之上有一个橘红的圆圈,被衣服遮挡了一半,伊连只能勉强看到圆圈里有着类似火苗冒着一缕袅袅升起的烟或是光的图案。
“这是什么?”
“这是神谕印记,当你第一次做了神谕之眠,醒来后就会得到这个印记,上面的图案记录着你所使用魔法能力。无论是水洗还是挖掉这块皮肉,印记都不会消失。这是你被神选中的证据。”露娜塔边说边系上了自己的扣子。
伊连心沉了下去,感觉一切都都完蛋了,他根本都没有任何魔法,根本不具备获得神谕之眠的前置条件。但话已经说出口了,伊连也没办法收回来了,更何况他也搞不懂昨夜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伊连感到非常紧张,他一个一个解开了自己的上衣扣子,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都在颤抖,他甚至不敢低头看一下自己的胸口。
当他解到第三个扣子时,露娜塔快步走了过来,俯下身仔细观察着他的胸口:“这是…这不是你的神谕印记,但你为什么有这个东西?”
伊连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胸口和露娜塔同样的位置有着一个紫色的圆圈,里面印着一个月亮,周围环绕着三颗星星。
“这是希洛芙的神谕印记。你为什么会有这个?”说完,露娜塔用指尖沾了一点自己的口水,轻轻蹭了蹭伊连的胸口,“也不像是假的…不,你没有造假的机会,希洛芙的印记没有在任何书本里有过记载,甚至知道她名字的人都寥寥无几。”
“那是谁?”伊连茫然的看着露娜塔。
“是上古旧神之一的希望女神。”露娜塔起身坐到了伊连对面的高脚椅上,重新盖上了面纱,“因为上古旧神都属于服务并听从于塞莱斯缇雅的存在,因此他们每个人都拥有属于自己的神谕印记。而希洛芙是上古旧神中唯一一个生前是人类的存在,并不属于被塞莱斯缇雅直接创造,因此有关她的记载几乎为零。”
伊连又低下头去仔细看了看自己的印记,虽然它不属于自己,也没有给自己带来任何魔法。但无论怎么说,至少伊连真的得到了神谕之眠,他对梦中那个模糊的光球身份也有了大概的猜想。
门外传来了几个修女由远到近的交谈声,直到她们走远,露娜塔才继续说下去:“真是有趣,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你还记得你梦到了什么吗?”
露娜塔总是对伊连保持着一定的疏离,这也让伊连到现在也无法完全信任对方。于是伊连再三思量后,才含糊不清地回答道:“记不太清楚了,我只知道那是一个神谕之眠。”
这真是一个蹩脚的坏答案,伊连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他盯着露娜塔的面纱,在内心展开一万种她可能会刁难自己的情况。
出乎意料的是,露娜塔只是轻轻点了下头,“还是很有意思。看来你真的没有辜负我一开始的期望,我已经接受你了。至于你想不想接受城堡的邀请,这是你的选择,但我还是希望无论如何都可以和你保持联系,我很好奇你现在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情况。”
就在这时,伊连腹部的伤口又不合时宜地疼痛了起来。这倒是提醒了伊连,他对于露娜塔而言是什么样的存在。
于是伊连有些愤慨地说道:“是吗?但是你之前对我可不是这个态度。还记得雷克斯吗?他就这么当众随便打了人,但你什么都没有做。还有那些没有魔法的孩子,一直都在受他的欺负,你也什么都没有做。”
伊连刻意避开了说出“雷克斯打了我”这种话,他感觉自己有点丢脸,明明是去帮艾米丽出气,反而成为了别人的笑柄。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呢?”露娜塔重新戴上面纱,“庄园需要钱,他能带来钱,那么他对我来说就是有利的。只要雷克斯没有做出任何损害我利益的事情,我是会最大程度地去容忍他的一些行为。至于你的那些住在二楼的朋友们,有时候我们是要做出一些牺牲。”
看来所有的牺牲都优先落在那些没有亲人没有魔法的孤儿们身上。
伊连忍了又忍,没有指出三楼这昂贵的贵族风格,他还暂时不想和露娜塔闹得太僵硬。
露娜塔又说道:“而你,我确实一开始轻看了你,没有看出你有这么大的潜力。你受了委屈,我会补偿你的,我可以答应你任何一个要求。”
“任何一个要求?”
“是的,任何。”
伊连开始飞速地进行头脑风暴,他想要什么呢?作为莫名挨了一顿打的补偿。钱?名声?地位?他不可避免的又想到了那个在走廊边走边哭泣的艾米丽。
“那我想让艾米丽亲自去一趟城堡,去找到她的姐姐。”
这个请求显然是露娜塔没有想到的,她原本以为伊连会提出一些关乎个人利益或权力地位的要求。露娜塔音调都提高了一些,“难道就只是这样?难道你就没有别的想要的吗?参加上流的宫廷舞会,或是去结识更加强大的魔法使用者?”
“只是这样。”伊连坚定地回答道:“我只要艾米丽拥有一个可以去往城堡的机会。”
“好吧,这对我来说并不难。过几天这里会有一批新的成为王后侍女的孩子,我可以让她混入队伍里进入城堡。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伊连感到这么久以来压在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被挪走了,光明又可以照进他的身体。他长舒一口气,听到花园深处又传来了那三声钟响。
露娜塔站起身,轻轻说道:“时间不早了,我所知道的事情都已告诉你。关于王储的机会,你还可以好好考虑一下。如果你想要回家,随时都可以让诺瓦告诉我,我会派人送你回去。请务必好好考虑一下。”
说完,她也不等伊连的回应,转身就又从右侧墙壁的白门离开了。
楼下传来小孩子们熙熙攘攘的笑声,伊连起身走到窗前,向下看去,却正好看到昨天自己挨打的那片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