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允许鄙人暂且失陪。”
远坂时臣文质彬彬地站起身来,然后快步朝着门外走去,就算是天赋愚钝如时臣,现在也嗅到了一股家庭伦·理剧的味道,现在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走为上计!
时辰的身后,是怒气冲冲的索拉,脸色铁青的肯尼斯以及表情隐隐不安的迪卢木多。
刚刚索拉的发言毫不客气,按照肯尼斯的脾气,他此时早就应该大发雷霆才对,可是他并没有发作,言语间甚至还有些退缩。
“索拉,你在说什么?”
肯尼斯之所以是这副态度,自然是因为索拉的不同,她是降灵学科之长,也是肯尼斯的授业恩师苏菲亚利学部长的千金,同时也是成就肯尼斯之荣耀的命运女神,也就是他的未婚妻。
双方的家族都是不分轩轾的高贵名门,这两大家族联姻,而且还是稀世天才与学部长之女的姻缘婚配震撼了时钟塔上上下下。
因为苏菲亚利家传的魔术刻印已经让给继承家长之位的哥哥,所以索菈邬自己的魔术师位阶并不算高。可是她与哥哥一样,继承了苏菲亚利家代代精练下来的顶尖魔导血统,拥有的魔术回路远远超出一般人。在她接受了神童肯尼斯的基因之后,想必一定能够为下一代带来特级的纯净血统。
这根本就是已经应许给肯尼斯的荣耀。
但是,这样的未来在旁人眼里就算再怎么灿烂,对两位当事人来说也未必真是如此幸福快乐。
“你居然敢容忍那个家伙如此侮辱lancer!”
索拉看着未来夫婿的眼神带着露骨的轻视之意,甚至可以说是充满着侮蔑。
肯尼斯则是一脸苍白,忍受着这种羞辱。他们两人的样子再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对关系亲密的伴侣。
“我看这就是远坂时臣的主意,虽然看上去得体地接待了我们,但是实际上根本看不起埃尔梅多家族不是吗?”
“这根本不是从者之前的冲突,完全是远坂要藉此来敲打你,以便自己能够在同盟中处于有利的主导位置。”
索拉毕竟是大家族出身,说起话来也又几分道理,尽管她的确误会了远坂时臣。
“你刚刚的表现太懦弱了。”
“居然放任别人侮辱lancer,真令人失望。”
尼斯自己也很看重未婚妻的聪明才智与慧眼,可是索拉绝不是他的上司,也不是命令者,如果继续这样让未来成为自己妻子的女性骂得狗血淋头,肯尼斯身为男性的自尊实在站不住脚。
肯尼斯因为愤怒与屈辱而全身打颤,只能无言地怒视着对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不管对方是谁,肯尼斯都不可能忍受这种折辱。以家族的威望发誓,他绝对会加倍偿还对方加诸于他的侮辱。
可是在这世界上总有例外。
原因当然不只因为和她的婚姻将会带给自己地位与名声,还有自己对于美好未来的执着。但是最重要的因素是一种无法用理论解释的情意。
这位如同宝石般高傲又聪颖的贵族千金,就是年轻天才魔术师以一名男性的身分深深苦恋的唯一女性。
早在肯尼斯第一眼看到她,两人还没说过一句话之前,他的心就已经成为索拉的俘虏了。以权力关系来说的话,他早就已经落于未婚妻之下。可是肯尼斯高傲的深层心理还是坚决不愿承认这件事实。
只不过肯尼斯不开口,却另有旁人开口。
“请您不要再说下去了。”
迪卢木多打断了索拉的发言。
他绝对不能容忍有人侮辱自己的主君,就算是主君的未婚妻也不能。
“啊,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刚才还展现出女皇般的盛怒气势,滔滔不绝说个不停的千金小姐一听见Lancer的纠正立刻羞涩地垂下眼眸,甚至还出言道歉。态度转变之大,任谁来看都会觉得惊讶吧。
特别对肯尼斯来说,眼前这一幕让他心底升起一股深沉的郁闷之意。
那个高傲的索拉绝对不可能只因为一句建议就改变自己的想法,至少肯尼斯说的话从来没有发挥过这种效果,他不久后将娶索拉为妻,而索拉则会成为他的妻子。可是对她来说,一个小小从者的一句话竟然比未来丈夫说的话还有分量吗?
肯尼斯压下心中的种种感情,然后开口说道。
“起码我们现在还需要盟友,不论如何,这个合作会进行下去,至于对方的态度...我之后会向远坂时臣提起的。”
“现在重要的是商量一下同盟的条约...”
肯尼斯的声音越来越低。
这毕竟是在另一位圣杯战争参赛选手的宅邸中,谁知道有没有什么窃听的手段——哪怕以肯尼斯的魔术造诣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不是吗?
只是肯尼斯并不知道,刚刚的房间里发生的一切,都被一双常在阴影中的影子全部看到了,而那影子的双眼,传递到了远处。
“真有趣。”
言峰绮礼从头到尾将刚刚那副肥皂剧一样的剧情看了个遍。
肯尼斯的苦闷,痛苦,焦灼,迪卢木多的耻辱,郁闷...这些令人不悦的情绪,这些痛苦...就像是泉水一样滋润着言峰绮礼的内心。
甚至让他不自觉地嘴角稍微翘起。
哪怕只有一个瞬间,但是言峰绮礼确实笑了起来,并且产生了一种冲动,如果将这三个男女,朝着关系更加混乱的深渊中推去,又会发生什么呢?
真是让人好奇。
真是让人...
“真令人...愉悦。”
言峰绮礼喃喃自语着。
...
吉尔伽美什的飞船正在倾泻。
即使迪卢木多以命相搏,想要完全牵制住镜流的远攻能力,让吉尔伽美什获得卑劣的偷袭机会,但是事实证明他还是想多了。
拦不住...根本拦不住...
甚至迪卢木多也不知道镜流如何挥剑,等到他意识到时候,呼啸的风声尖锐得就像是某种怪叫一样,朝着远方飞去。
不是一剑,是数剑。
吉尔伽美什见识过镜流的本事,理所当然地在飞船附近布置了防御用的宝具,但是却并没有拦截下所有的斩击。
就算是神话中的飞舟的坚固,也难以承受镜流的一剑之威,被直接斩中,一侧的“翅膀”被完全切了下来,整个飞船也随之倾斜。
对于镜流而言,就算是天上的星星也要想办法斩下来,更何况是艘小舟。
当然,这祸事同样是吉尔伽美什慢心的结果。
他还是小看了自己的对手。
以为单靠一个被宝具加持,然后悍不畏死的迪卢木多就能暂时牵制镜流。
实际上是绝无可能。
“你这该死的...”
飞船摇摇欲坠,可是吉尔伽美什的脏话还没有骂出口,更多的,更密集的飞斩呼啸而来,至于迪卢木多,镜流身边骤然结冰,将他的双腿冻结在地面上,这冰晶让迪卢木多连灵体化都没有办法做到,一时半会难以挣脱,镜流就靠着这个机会脱离与他的交战。
“别走,我们还没有分出生死!”
这种不被重视的感觉,再加上迪卢木多原本就阴郁的心情,一下子迎来了爆发,他有些破防地朝着镜流的背影喊道,想要留住这个对手,哪怕是镜流将他斩杀在这里,终究也是获得了战死的荣耀,比扔在这里腐烂要好上无数倍。
渴求荣耀,渴求为主君而死,却处处碰壁的迪卢木多,现在甚至产生了一种请求敌人怜悯自己的想法。
但是到最后,镜流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迪卢木多留下来。
她轻轻地走了。
完全不将刚刚的敌人放在眼中。
这选择对于镜流而言很正常,毕竟这人不适合试剑,因为对于技艺精进没什么益处。
因此没什么试的必要,放到之后处理也可。
镜流现在更想要对付的是总是出言不逊的英雄王,她主观上更讨厌这种“张扬”到给别人带来灾祸也不知悔改的家伙。
简直就是个过于强壮,所以从来没有挨过打的熊孩子一样。
吉尔伽美什来不及口嗨,努力操纵着受损的飞船在空中飞行,躲避着镜流的斩击,让飞船在空中做出各种像是特技飞行一样的行动轨迹,而刚刚蓄势待发的宝具如同雨水一样朝着镜流飞射而去。
原本吉尔伽美什能够根据敌人的特点,从自己的宝库中挑选出特攻对方的宝具,以达成最大的杀伤效果,可是就算是英雄王的双眼,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镜流的弱点在哪里。
而更要命的是,吉尔伽美什居然看见镜流踩在自己发射出去的宝具上,将宝具当作跳板,从地面上迅速接近天空,甚至当吉尔伽美什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镜流已经快要飞跃至飞船上。
这是个什么怪物?!
而镜流手中的剑,拖曳着长长的辉光,就像是天上游移的明月,很明显镜流在接下来这一击中灌注了超量的魔力。
接下来这一剑会很强。
足足十二件防御宝具被吉尔伽美什从王之财宝中取了出来,在他层层叠叠。
十一件宝具被一分为二,最后一面犹如巨大镜子的宝具上出现了一道竖痕,不过好在并没有被斩开。
只不过攻击可不会就这样停止,英雄王用一种看上去很狼狈的动作朝着身侧躲开,镜子一分为二,他的肩甲也被削了一块儿。
不光是这样,原本就已经很凄惨的飞船,现在更是遍布伤痕,变成了一坨在空中漂浮着的破烂,虽然免于从天空坠落的结果,但是吉尔伽美什一直坐着的王座被彻底摧毁,只是王的愤怒却无法宣泄,而是被压制在内心深处,因为又是一道道剑气袭来。
规模并没有那么夸张,气势也没有多么庞大,但是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而且角度刁钻诡异,有的甚至可以改变运动轨迹,让人防不胜防。
英雄王不断取出防御的宝具,阵脚已经被彻底打乱,陷入到狼狈的防御中。
这可是这位英雄王许久没有尝到的滋味。
镜流已经稳稳当当地站在了飞船上,剑气在她手中如同仙女挥洒出的洁白花瓣一样,吉尔伽美什已经逐渐认真起来,但是仍然没有能够完全接下镜流所有的攻击——哪怕他使用了不可计数的防御宝具。
他的左臂上出现了可以见骨的伤痕,这是由于吉尔伽美什伸手阻挡攻击。
...
海浪拍打的声音。
海岸即将迎接黎明,照亮四周的微光只是让飘忽的晨曦染上一层白色。
沙滩向左右无限延伸。海面笼罩在白色晨曦当中,看不见尽头。被晨曦掩盖的风景是对岸陆地?
还是遥远彼方的海平面?
抑或是什么都没有?
除了一波波的海浪声之外,万籁俱静。
天无云,地无风。
所有人类的活动都与这片海岸遥不可及。
前进,向着东方不断前进,将这世上所有的一切全都抛向遥远的西方——他就这样一路到达这片空无一物的寂寥海岸。
所以在晨曦的另一头一定也是空无一物。
前方没有任何世界,远征不可能再进行下去了。
这里就是世界尽头之海。
他闭上眼睛,聆听阵阵海浪声。
只有穷究世界尽头之人才有资格欣赏这遥远的海之旋律...
自己似乎趴在桌上就这样打起瞌睡来了。
因为睡姿不正常,所以肩膀很僵硬。当韦伯抬起头的时候,麻痹的刺痛使他发出哼声。
他觉得好像做了一场奇怪的梦。一场自己完全没有印象,却又异常清楚,彷佛在偷看他人记忆般的梦境。
“小子,醒了吗?”
一个粗野大汉的声音在韦伯耳边响起来。
征服王催促在白天在被窝里补交的韦伯。
“今天可是本王和盟友第一次行动呢,可不能在速度上输了,让别人看不起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