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物流的遗魂消散殆尽，墓地上空的光芒缓缓暗淡。
但那句“别让那群当兵的失望”却像钉子一样，钉在两人心里。
冷泽星将那份泛黄的物流单据仔细折好，收入怀中。
他抬头望向墓地深处，那里，燎照之骑的悲鸣一声接一声，像是某种召唤，又像是某种警告。
“它想让我们过去，但又不想让我们过去。”
白芷听懂了，燎照之骑在挣扎。
它的意识在清醒与疯狂之间反复横跳，每一次清醒都在拼命压制自己，避免伤害他们；每一次疯狂都在试图将他们驱离这片危险之地。
“那我们……”她看向冷泽星。
冷泽星没有回答，而是低头看向脚边的玄冰战龟。
龟佟——现在应该叫它玄冰战龟了抬起硕大的头颅，与他对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如既往的沉稳和信赖。
“能扛住吗？”冷泽星问。
玄冰战龟低吼一声，背甲上的冰刺瞬间亮起，像是覆上了一层流动的寒光。
它迈步向前，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凝结出一片薄冰。
那是它的答案。
冷泽星笑了，转头向白芷伸出手。
“走吧。去看看那匹老马到底想说什么。”
白芷看着他的手，微微一怔，然后握住。
两人一龟，向着墓地深处进发。
越往深处走，环境越诡异。
空气中开始出现扭曲的波纹，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力量在撕扯空间。
碎石悬浮在半空，缓慢旋转，偶尔两块撞在一起，无声地碎成齑粉。
最异常的是地面，原本坚实的石板路开始变得松软，踩上去像是踩在泥沼里，每一步都要费尽力气。
“重力场在紊乱。”白芷盯着分析仪，眉头紧锁。
“数值波动剧烈，最低的时候只有正常的十分之一，最高的时候——超过三倍。”
冷泽星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前方，一道巨大的裂缝横亘在两人面前。
裂缝宽约十米，深不见底，对面是另一片废墟。而裂缝上空，密密麻麻悬浮着无数碎石，它们缓慢旋转，形成一条诡异的天桥。
“只能走那里。”冷泽星看向上空，“这些碎石的稳定性怎么样？”
白芷举起分析仪对准那些碎石，片刻后，脸色微变。
“不稳定。它们在重力场中随机漂移，没有任何规律可循。而且——”
话音未落，一块碎石忽然加速，直直向下坠去，消失在裂缝深处。
“而且随时可能坠落。”白芷深吸一口气，“这条路太危险了。”
冷泽星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就换一条。”
他松开白芷的手，走到裂缝边缘，闭上眼睛。
混沌体全力释放。
这一次，他不是在感知，而是在——沟通。
那些悬浮的碎石，那些被重力场撕扯的无生命残骸，在混沌体的笼罩下，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意识。
它们的旋转开始变得有序，轨迹开始变得规律，甚至开始向冷泽星的方向聚拢。
白芷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那些毫无生命的石头，竟然在回应他？
冷泽星睁开眼，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这里的每一块碎石，都曾经是这座建筑的一部分。它们见证了归墟港市的繁荣，也见证了它的毁灭。它们有记忆。”
“现在，它们愿意帮我们。”
话音刚落，那些碎石忽然齐齐震动，然后——自动铺成一条通往对面的道路！
每一块碎石都稳稳悬浮在原位，边缘紧紧相连，形成一座真正的浮空石桥。
白芷怔怔看着这条由废墟残骸铺就的道路，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冷泽星回头看她，伸出手。
“来。”
白芷握住他的手，踏上石桥。
脚下传来坚实的感觉，那些碎石纹丝不动，仿佛它们本来就是一座桥。
两人手牵手，一步一步向前走，玄冰战龟稳稳跟在身后。
走到一半，意外突生。
裂缝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咆哮！
那咆哮如同实质的音波，猛地冲击在石桥上。碎石剧烈晃动，有几块当场碎裂，整座桥瞬间出现崩塌的迹象！
白芷脚下一滑，整个人向下坠去——
“小心！”
冷泽星猛地收紧手臂，将她一把拉回怀里。与此同时，玄冰战龟怒吼一声，背甲上的冰刺激射而出，化作无数冰锥钉入两侧的崖壁，形成一道临时的护栏。
但危机并未解除。
裂缝深处，一团巨大的黑影正在急速上升。
它周身缠绕着漆黑的能量，所过之处，连重力都被扭曲。
那些碎裂的碎石不是向下坠落，而是被它吸入体内！
“那是……”白芷瞳孔骤缩。
冷泽星抱紧她，死死盯着那团黑影。
混沌体感知到的画面比肉眼更加清晰——那不是单独的个体，而是无数污染能量的聚合体，是那些被困在死亡循环里的夜归军残象的怨念，被某种力量强行糅合在一起形成的怪物！
“它就是源头，那些污染能量的源头。”
黑影冲到裂缝口，停了下来。
它没有眼睛，但两人都能感觉到，它在“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发出一声充满恶意的嘶鸣。
然后，它猛地扑了过来！
重力瞬间暴增到五倍以上！
冷泽星只觉得身体沉重如铅，连动一根手指都要拼尽全力。
白芷更是不堪，直接被压得跪倒在地，脸色惨白。
玄冰战龟拼尽全力撑起一道冰墙，却被黑影一撞而碎。
危急时刻，冷泽星忽然松开白芷，猛地转身，张开双臂挡在她身前。
“冷泽星！”白芷惊叫。
他没有回头。
只是用身体，硬生生扛住了那足以碾碎钢铁的重压。
混沌体全力燃烧，在他身前形成一道透明的屏障。
黑影疯狂撞击，每一次撞击都让他嘴角溢血，但他纹丝不动。
一步都不退。
因为他身后，是白芷。
“别怕。”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很稳，“有我在。”
白芷跪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在重压下微微颤抖，却像山一样，一步不退。
她忽然想起今州城那些关于他的传言——混沌体天才，声骸学者，能让任何声骸亲近的男人。
白芷咬着牙，撑着重力缓缓站起来。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抵在冷泽星背上。
“我也在。”
冷泽星微微一怔。
下一秒，白芷身上忽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他们都是守护者！”白芷咬牙喊道。
“不是怨念！不是怪物！是守护者！”
“你给我——清醒一点！”
光芒炸裂。
黑影发出一声震天的惨叫，周身的黑气疯狂翻涌，仿佛被那道光芒灼伤。
它猛地后退，缩回裂缝深处，消失不见。
重力恢复正常。
冷泽星脚下一软，单膝跪地。白芷连忙扶住他，却被他反手握住手腕。
“没事吧？”两人异口同声。
然后同时愣住，又同时笑了。
白芷别过头，掩饰发红的耳尖。
冷泽星看着她的侧脸，轻声道：“刚才那个……很厉害。”
“……闭嘴。”
“我是说真的。”
“让你闭嘴。”
玄冰战龟在一旁低吼一声，像是在笑。
两人相视一眼，没有再说话。
但握在一起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石桥尽头，墓地的核心区域已经遥遥在望。
那里，燎照之骑静静悬浮，周身火焰明灭不定。
而在它身后——
一面残破的军旗，正在缓缓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