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夜归军……”
那团污染能量中传出的求救声越来越微弱,像是溺水者最后的挣扎。
白芷握着能量球的手在微微颤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夜归军的残象不是已经安息了吗?他们刚才还向我们敬礼——”
“不对。”冷泽星沉声道,“安息的只是表面。他们的****,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他闭上眼睛,混沌体全力延伸。这一次,他不再局限于感知表面,而是向着墓地深处不断深入——
越往下,越黑暗。
越往下,越绝望。
无数夜归军残象的意识碎片在黑暗中漂浮,每一片都在重复着生前最后的画面:
燃烧的城市、倒下的战友、刺穿胸膛的利刃……他们被困在这个永恒的噩梦里,一遍又一遍地经历死亡,无法挣脱。
冷泽星猛地睁开眼,额头上冷汗涔涔。
“怎么样?”白芷紧张地问。
“很糟。他们被某种力量困在了死亡循环里。如果不打破那个循环,他们会永远沉沦下去,最终彻底消散。”
“能打破吗?”
冷泽星沉默了两秒,忽然转头看向那些围在周围的声骸们。
“你们知道什么,对吧?”
声骸们一阵骚动。
良久,一只呜呜货运箱从群体中飘了出来。它的箱体破旧不堪,边缘还有焦黑的痕迹,像是从火场中捡回来的。
它飘到冷泽星面前,箱盖自动打开,露出里面一份泛黄的信件。
冷泽星接过信件,展开。
白芷凑过来看,瞳孔骤缩。
那是一份物流单据。
寄件人:夜归军第三营 营长 周振国
收件人:呜呜物流总部
货物内容:军旗一面(需转交夜归军阵亡将士家属)
备注:若本人无法亲自领取,请将此旗送至归墟港市中央广场。会有人等。
日期:悲鸣历元年 三月十七日
那是悲鸣爆发的当天。
“这面旗……”白芷喃喃道,“就是我们在墓地看到的那面?”
冷泽星点头,看向那只呜呜货运箱:“你们一直没能送出去,对不对?”
货运箱的箱体微微颤抖,发出一声低沉的呜鸣。
旁边另一只货运箱飘过来,箱盖上用潦草的字迹刻着一段话:
“悲鸣爆发那天,我们接到了无数份这样的委托。有的是军旗,有的是家书,有的是遗物。我们拼命送,拼命送——可是路断了,城毁了,收件人死了。”
“最后我们自己也死了。”
“但我们答应过的。答应过要把这些东西送到。”
“所以我们就一直等,一直等,等到现在。”
冷泽星看着那些破旧的货运箱,沉默了很久。
白芷的眼眶又红了。她别过头,用力眨了眨眼睛。
“那份委托,”冷泽星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现在还能完成吗?”
货运箱们的箱盖齐齐打开,里面空空如也——那面军旗,已经被他们送到墓地了。
“不对,你们送的只是一部分。”
他指向那份物流单据上的备注:“‘若本人无法亲自领取,请将此旗送至归墟港市中央广场。会有人等。’——有人在等,等的是军旗,更是在等一个交代。”
“那些被困在死亡循环里的残象,他们等的不只是一面旗。他们等的是,有人告诉他们,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有人告诉他们,他们守护的东西,还在。”
白芷怔住了。
货运箱们也怔住了。
良久,那只最先出来的货运箱忽然剧烈颤抖起来。
它的箱盖疯狂开合,发出急促的“砰砰”声,像是在说什么。
其他货运箱纷纷响应。
冷泽星闭上眼睛感知,片刻后睁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它们说,”他缓缓道,“当年还有一份特殊的委托。不是送东西,而是——送一段话。”
“什么话?”
货运箱们集体转向墓地的方向。
然后,它们开始共鸣。
所有的呜呜物流声骸同时发光,微弱却坚定。光芒汇聚成一道光束,直直射向墓地上空。光束中,一个虚幻的人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穿着呜呜物流制服的年轻男子,胸口还别着工牌:工号1147,姓名……已经模糊不清。
他望向墓地,咧嘴一笑。
“周营长!你的委托,我们送到了!”
“但是你这家伙太不厚道——让我们送这么重的东西,也不给加钱!”
“喂,下面那些兄弟,都给我听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在整个废墟上空回荡:
“你们的军旗,回家了!”
“你们守护的人,还活着!”
“今州城还在!瑝珑还在!”
“你们——没有白死!”
话音落下,整个墓地剧烈震动。
那些沉睡的残象意识,齐齐睁开了眼睛。
冷泽星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些被困在死亡循环里的灵魂,需要的不是什么强大的力量,不是什么精妙的法术——他们需要的,只是一句话。
一句他们等了太久太久的话。
白芷站在他身边,她忽然想起自己这些年研究的那些声骸档案。
档案里写满了数据、规律、收容建议。
可从来没有哪一份档案会告诉你——
声骸也会等待。
也会期盼。
也会因为一句话,而从永恒的噩梦中醒来。
那只呜呜物流的遗魂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身形渐渐消散。
消散前,他转头看向冷泽星,咧嘴一笑。
“小子,接下来的事,交给你了。”
“别让那群当兵的失望。”
光芒散尽。
冷泽星握紧了手中的物流单据,转身看向墓地深处。
那里,燎照之骑的咆哮声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那咆哮里没有了疯狂。
只有压抑了太久的——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