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陆菌,约会什么的……
雪之下雪乃满脑子都在思考问题,刷卡开门,搭乘电梯上楼。
楼层数字在不断跳动,雪之下雪乃揉揉眉心,她并不怀疑陆衍和姐姐的约会性质,以俩人都爱捉弄人的性格,大概率是把一件正常,相约出门办事的行为定性成约会,然后拿自己的反应取乐,只有傻瓜才会上当。
她真正在意的,是俩人打算做什么。
拧动钥匙,推开家门,咔嚓关门。
还是得找姐姐把事情弄清楚,但该以什么理由去问呢?不对,根本不需要为这点小事找理由,自己真正讨厌的,是被俩人瞒在鼓里,仿佛被视作累赘的感觉……说起来唯一能把姐姐和陆君联系起来的,只有那个神秘的《迷雾乐园》,考虑到姐姐有在私底下调查,从这点出发的话,俩人也许是去调查某种线索?
想通这层,雪之下雪乃嘴角抿着细微的弧度,对接下来打给姐姐的电话胜券在握。
【两乞丐街头乞讨时偶遇并恋爱,五年收入一千万日元。】
【四十岁男人被六个壮汉拖进小树林,惨遭○奸,竟直接怀上一对龙凤胎。】
【五名悍匪入室盗窃,不料屋主人是少林寺俗家弟子,其中三人正在医院接受调查。】
【某议员表示,将对北海道的黑熊采取怀柔政策。】
【深夜警方接到报案有人谋杀焚尸,火速赶往现场发现是宅男在处理他的几位充气萝莉女友。】
客厅关着灯,只有电视屏幕的亮光,但一点也不安静,各种稀奇古怪的新闻报导声在客厅里回荡。
雪之下雪乃愣了一下才弄明白情况,脸色冷淡下来,来到客厅往沙发上一瞧。
雪之下阳乃盘腿坐在沙发上,目光津津有味地盯着屏幕,看到精彩处不忘往嘴里塞块饼干,注意到旁边幽幽盯过来的雪之下雪乃,她转过脸好奇问道:“欢迎回来雪乃酱~晚餐准备做什么好吃的呀?”
嗯,是喜欢蹭吃蹭喝的姐姐没错。
短短一瞬,雪之下雪乃被迫承认了家里进脏东西的现实,抬手往墙上按钮一戳。
白昼灯的光芒瞬间塞满了客厅。
屋子亮堂点自然是好事,但对刚习惯了黑暗的人却很难受。
“眼睛!小阳乃的眼睛坏掉了!”
雪之下阳乃捂着眼睛,声调夸张地哭诉道:“亏我特意守在这儿等雪乃酱回家,连口饭都还没吃,结果一回来就被这么对待呜呜呜……雪乃酱果然是长大了,有心事了,连十几年的姐妹情都要放一边了,以后怕是要彻底不待见姐姐了,嘤嘤嘤……”
“……”
放弃吧,这不是梦。
雪之下雪乃认输般叹口气,懒得理会戏多的姐姐,先把书包放好,再去厨房放好今晚的食材,随后将桌上的零食包装袋收拾干净,坐下来,完全不掩饰嫌弃地问道:“你怎么跑到我这儿来了?”
“明明跟你说过平时要记得回家,但你就是不回来,姐姐担心便直接来看看你啦。”雪之下阳乃语气随意,继续往嘴里塞块饼干。
雪之下雪乃面无表情地和她对视几秒,雪之下阳乃脸上尽显的笑容完全没变化,反倒是雪之下雪乃渐渐有点扛不住,最后错开目光,转移话题问道:“姐姐,有件事我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
“雪乃酱是想问混球的事吧?”
雪之下阳乃故作思索地歪头,笑眯眯问道:“让我想想,是不是混球和你说了约会的事?”
“姐姐不打算解释一下?”
“唉?解释什么?只是和混球约个会,用不着和雪乃酱解释吧?”雪之下阳乃略显不满地道,“混球也真是的,说好约会必须瞒着你,转头什么都给交代出去,难不成青春期的笨蛋男生喜欢炫耀自己能跟大姐姐约会?”
“别把简单的事说得那么奇怪,约会一说,不过是你和陆君拿调查《迷雾乐园》的事来恶作剧。”
雪之下雪乃淡淡回了一句,目光却下意识被电视播放的新闻给吸引,乍一听非常奇怪的新闻名称,内容也的确能用炸裂和奇葩来形容,比如为什么北海道的议员会觉得,定制几条有关黑熊的爱心标语,就能驱赶黑熊?
“哟哟哟~”
雪之下阳乃放在饼干袋,笑容玩味地往旁边一凑:“雪乃酱是哪一点觉得我和混球在恶作剧呢?啊咧咧,雪乃酱身上怎么有股酸酸的味道?肯定是我闻错了吧?嗅嗅~”
“别凑那么近,有汗还很热……”
雪之下雪乃不自在地往旁边挪挪,眉头微皱:“姐姐和陆君不可能是那种约会,满打满算,你们在副本里认识的时间也没超过三天,突然说约会自然很奇怪。”
“唉~雪乃酱越来越聪明了,没以前好玩啦。”
雪之下阳乃歪回身体,百无聊赖地道:“没错没错,是和混球外出调查啦,什么像样的浪漫氛围都没有,雪乃酱开心了吧?满意了吧?知道姐姐还是那个清纯的小阳乃,没把混球抢走,终于松口气了对不对?”
“什么抢走不抢走的。”雪之下雪乃无奈皱眉,“陆君既不是我的东西,也不存在归属权之类的问题,再说姐姐根本没必要瞒着我,在这儿知道《迷雾乐园》的只有我们三个。”
“没错没错,混球当然不是什么东西,小阳乃的第一次说没就没了。”
“?”
雪之下雪乃愣了一下,看到姐姐故意挺起胸口,脸色顿时冷淡了些,起身踩着毛绒拖鞋,啪嗒啪嗒地往厨房方向走。
雪之下阳乃眉眼弯弯地跟着起身,来到厨房,将大半个身体靠了过去:“呐呐呐,雪乃酱在想什么难为情的东西?”
然后目光快速扫过食材,简单估算一下,做顿两人餐绰绰有余,应该是雪乃酱图方便才买多了。
雪之下雪乃错开身体,翻出蔬菜装进一个小篮筐里,紧跟着把它递给雪之下阳乃,没好气地道:“在想你至少能把蔬菜洗干净。”
“真的没在想我和混球为什么瞒着你?没在想发育的问题?”
“#!”
雪之下雪乃咬着后槽牙,锐利的目光直刺旁边笑容满面的姐姐。
雪之下阳乃抬起一根手指戳在雪之下雪乃的脸颊上,压出浅浅的小窝,忍不住发出笑声:“哈哈,生气了生气了,雪乃酱气嘟嘟的样子很可爱呢。”
雪之下雪乃绷紧脸,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冷静了几分:“姐姐!”
“调查的事后面再说,我给混球发的消息里,真的只有‘黄金周到了,要不要和姐姐来一场漂漂亮亮的约会’这句话,其它多余的话都没有,混球也就回了个OK。”雪之下阳乃拿起篮筐到水槽里清洗蔬菜,然后跟小孩子似的嬉笑说道。
雪之下雪乃愣住:“……不是说调查吗?”
雪之下阳乃咧嘴笑了,大大方方地把聊天内容亮给她看。
【大魔女阳乃:混球,黄金周要不要和大姐姐来一场甜甜的约会呀?】
【爱人的魔王:把你的爪子洗干净我就来】
【大魔女阳乃:这不太好吧?万一被人看到混球的亢奋样,丢脸的可是我耶~】
【爱人的魔王:我要麻辣香锅味的!】
【大魔女阳乃:嗯嗯,小阳乃一定把爪子泡成麻辣香锅味,保证魔王大人您能吃干抹净不嫌累,够贴心吧?】
【爱人的魔王:贴心死了,我定要去勇者面前参你一本!】
【大魔女阳乃:什么?!和我约会还不够,居然还想吃掉雪乃酱,混球你太不是人了!】
【爱人的魔王:桀桀桀!勇者可是最上等的羊羔,细皮嫩肉的,最适合整只去烤,再简单弄点黑胡椒和迷迭香,一口咬下皮脆肉嫩,汁水横流,哧溜~】
【大魔女阳乃:哧溜哧溜~】
前言不搭后语的聊天记录,但能看出俩人都没把约会当成一回事,相反后面全是对如何烤一只美味羊羔的讨论。
不会有错的,这就是姐姐最擅长的恶作剧!
“姐姐!”
雪之下雪乃严厉谴责,冷眼逼人,效果几近于无。
“哈哈哈哈哈——!!”
雪之下阳乃笑得前仰后合,伸手将妹妹搂来搂去,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咳、哈哈咳……雪乃酱还是那么可爱,那么好骗,完全没比以前聪明多少嘛。”
前面说的没以前好玩,说的满意了吧,果然是诓她,想让她放松警惕——雪之下雪乃意识到这点,看向姐姐的目光愈发恼火,尤其是手臂或者脸蛋偶然间碰到对方宽大的胸怀,凌乱的心情更加凌乱,恼火的心情更加恼火,恨不得把姐姐当场放倒。
……
晚春的风仍有几分凉意,它该是清爽的,愉悦的,但在这座由霓虹灯与钢筋构成的繁华东京市里,再自由多情的风到了这儿也需拐个弯,静悄悄地溜走。
我是如此以为的,相较乡下那片总被人寄予厚望的天空,这里的天奇怪而高,仿佛要离开人间而去,使人们仰面不再看见。即便它隔得如此遥远,白得纯洁,蓝得澄澈,却偏能把沉甸甸的疲惫死死锁在城区里,压得人喘不过气。
在等待红绿灯的路口处,西装革履的年轻人许是头一回出外勤,担心错过和客户的碰面,那张有仔细处理过的脸满是紧绷的力道,半点没学会身旁另一位西装中年人的从容,学对方左手冰美式,右手公文包,趁等待绿灯的间隙,一脸心安理得地把满杯冰美式暴风吸入,攒够能撑一整个上午的能量;也没学会旁边精神矍铄的大爷,哪怕两鬓已经斑白,依旧把衣服打理得板板正正,趁等灯的间隙,恭恭敬敬接过中年人喝完的咖啡杯,先压扁,再分门别类放进不同颜色的袋子里,转头一双虎目就落在了我手里的奶茶杯上。
给吧,都给他吧。心里有道声音在催,催我快点喝完。
可奶茶岂是如此便宜之物?盘旋在口腔的甜腻,宛若少女初吻般,从陌生到青涩,再到娴熟地亲吻着我的舌尖。倘若为了把杯子交出去,就一口气耗完少女的整个人生,我岂不成了轻浮之徒?这是万万不行的!
我握紧我的初恋,狠下心肠拒绝老人的请求,看着老人满脸失望地离开,又满脸期待地看向其他饮料拥有者,唯有保温杯带着叫他提不起兴趣的钢筋感,能隔绝热量的保温杯,自然而然隔绝了老爷子心头的热量,唯有那些藏不住温度的杯子,才能把暖意流进他的心里。
何等努力的青年、中年、老年,我不禁为自己的将来感到悲哀,却又没时间为还没到来的将来哀悼,身前的人如一堵墙挡住视线,身后的人如一堵墙断绝退路,我只能走啊走,挤啊挤,挪到另一个红绿灯路口,转身拐过街角,短暂吸上一口人味稀薄的空气。
再转过一个拐角,是另一条更繁华的街道。
美丽的女仆姑娘啊,不必在此刻为我展露笑容,我断然不可能进店消费,也不可能拨通你偷偷塞进我衣兜的纸条上的号码,你我萍水相逢,相视一笑,这已是我对你辛勤工作的全部肯定。
热情的偶像姑娘啊,不必对我露出满怀期待的眼神,我断然不可能拿起门票,去听一场我并不热衷的演唱,更不会拨通你随传单一起递来的、写在纸条上的娟秀号码,我把它收进口袋,已是你我之间,所剩不多的体面。
身份不明的姑娘们啊,你们的目光为何频频落在我身上?难道我看着像哪个店里出来的牛郎,能带走你们的彷徨,捂热你们凉掉的心肠?
一路前行,一路拒绝,远远就能看见一座事务所矗立在花花绿绿的店铺中央。在这片最盛产可爱姑娘,最浓宅文化的街区正中央,坐落着这么一家声优事务所,简直骇人听闻,生怕里面的声优出名不够快,凉得也不够快。
去吧,进去吧。
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心里一遍遍地催促着我。
我整理好衣领,走进电梯,借着反光的电梯门反复确认仪容仪表没有半分差池,直至叮的一声电梯门开,早早候在门口的森岛宏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亲热地攥住了我的手。那副生怕我转身就逃的模样,和诓骗无知青年入职牛郎店的嘴脸如出一辙。
是你啊,甲方。
是你啊,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