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从后半夜开始下的,淅淅沥沥,打在船篷上,像无数细碎的珠子滚落。虹猫在船舱里醒来,借着舱外透进的微光,看见黑小虎靠着舱壁假寐,跳跳在船头守夜,而慕容雁蜷在她身边,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睡得并不安稳。
他们已经离开江宁三日,走水路北上。船是跳跳弄来的乌篷船,不大,但干净,正适合四人隐匿行踪。船家是个寡言的老渔夫,收了银子便不多问,只管摇桨。
“嫂子……”慕容雁在梦中呓语,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虹猫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母亲哄孩子那样。这孩子太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那日离开江宁府,他醒来后不哭不闹,只问了一句“我爹娘是不是不在了”,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便再没掉过一滴泪。吃饭时默默吃,走路时默默走,困了就自己找角落蜷着睡,乖得不像个六岁的孩子。
“雁儿,”虹猫轻声唤他,“做噩梦了?”
慕容雁睁开眼,那双清澈的眼睛在昏暗的舱中亮得惊人。他摇摇头,坐起身:“没有。嫂子,我吵醒你了?”
“没有。”虹猫把他搂进怀里,用披风裹住他单薄的身子,“还早,再睡会儿。”
“睡不着了。”慕容雁靠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嫂子,我们这是去哪儿?”
“去扬州。”虹猫柔声道,“扬州很美,有瘦西湖,有二十四桥,有好多好吃的。等到了,嫂子带你去玩。”
“扬州……”慕容雁重复,忽然问,“嫂子,你们为什么要救我?”
虹猫一愣,低头看他。孩子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汪清泉,映着她模糊的倒影。
“因为,”虹猫想了想,认真地说,“你爹娘是好人,是英雄。好人被坏人害死,英雄被奸臣冤枉,这不公平。我们能救一个,是一个。”
“可你们会因此被追捕,有危险。”慕容雁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清晰,“我爹说过,江湖险恶,人心叵测。你们救了我,就是惹上了大 麻烦。”
虹猫的心狠狠一痛。这哪像个六岁孩子说的话?他本该在爹娘怀里撒娇,在庭院里玩耍,而不是在这里,用这样冷静的语气分析生死利害。
“雁儿,”她抱紧他,声音哽咽,“有些事,明知道危险,也要去做。因为如果人人都怕危险,都不敢站出来,那这世道就真的没救了。”
慕容雁沉默良久,才轻声道:“嫂子,你真好。像我娘一样好。”
虹猫的眼泪终于落下,滴在孩子柔软的发顶。她想起慕容夫人临刑前最后的眼神——那是一种母亲对孩子的眷恋,一种明知必死却无能为力的绝望。如果她还活着,一定会把慕容雁护在怀里,不让他受一点伤害。
“以后,嫂子会照顾你。”虹猫擦掉眼泪,声音坚定,“等你长大了,教你武功,让你为爹娘报仇,为慕容家雪冤。但在这之前,你只管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长大。天塌下来,有嫂子顶着。”
慕容雁没说话,只是往她怀里又缩了缩,小手紧紧抱住她的腰。那是一种全然的信任和依赖,让虹猫的心软成一滩水,也沉甸甸的,像压了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