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将至,法场周围已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监斩台高高搭起,江宁府尹周埔端坐正中,肥头大耳,满面红光。他身旁坐着个山羊 胡的师爷,正是右丞相李遂派来的心腹。
慕容一家十八口被押上刑台,跪成一排。刽 子手抱着鬼头刀站在一旁,阳光下,刀锋泛着冷光。
慕容雁被绑在父亲身边,小小的身子在凉风中微微发抖,却咬着嘴唇不哭。慕容铮低头看着儿子,眼中满是痛楚和不舍,低声道:“雁儿,怕吗?”
“不怕。”慕容雁摇头,声音稚嫩却清晰,“爹爹说,慕容家的儿郎,流血不流泪。”
慕容铮眼眶一热,重重点头:“好孩子!”
“时辰到——”师爷拉长声音。
周埔举起令箭,正要扔下,忽然,法场西侧的酒楼二楼传来一声巨响!
“轰!”
窗户炸开,浓烟滚滚而出,瞬间弥漫半个法场。烟雾中夹杂着刺鼻的气味,官兵和百姓们被呛得咳嗽连连,乱成一团。
“有刺客!”
“保护大人!”
混乱中,几道身影从烟雾中窜出,直扑刑台。正是黑小虎和跳跳!黑小虎如一道黑色闪电,瞬间击倒两名刽 子手,长剑一挥,斩断慕容雁身上的绳索,将孩子一把抱起。
“走!”跳跳在旁掩护,手中竹管连发,迷药烟雾四溅,逼退涌上来的官兵。
虹猫在刑台下的阴影处接应,见黑小虎抱着孩子冲来,立刻打开准备好的布袋——那是跳跳从裁缝店“借”来的装衣服的大布袋,正好能把孩子装进去。
“进袋子,别出声。”黑小虎将慕容雁塞进布袋,交给虹猫。
慕容雁很乖,不哭不闹,只在进袋子前看了父亲最后一眼。刑台上,慕容铮被烟雾迷了眼,却仿佛感应到什么,朝这个方向看来,嘴角浮现一丝解脱的笑意,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快走。”
虹猫心中一痛,却不敢耽搁,背起布袋,跟着黑小虎和跳跳往预定路线撤退。
“追!别让他们跑了!”周埔气急败坏地大喊。
魔教埋伏的高手终于出手,七八道人影从各个角落扑出,直取三人。跳跳转身迎敌,以扇代剑,招式精妙,一时拦住众人。
“少爷,少夫人,快走!”他急呼。
黑小虎一咬牙,拉住虹猫,施展轻功跃上屋顶,在连绵的屋脊上飞奔。身后追兵紧追不舍,箭矢破空而来。黑小虎将虹猫护在身后,掌力击出,将箭矢一一打落。
“前面左转,下屋顶,进巷子!”跳跳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且战且退,为两人争取时间。
三人按计划冲进后巷,跳跳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把铜钱,运足内力撒出。铜钱如雨,打在追兵身上,虽不致命,却阻了他们的脚步。趁这间隙,三人冲出巷子,混入熙熙攘攘的大街,瞬间消失在人海中。
城外十里亭,三人终于甩掉追兵,气喘吁吁地停下。虹猫放下布袋,慕容雁从里面钻出来,小脸憋得通红,却依旧没哭,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他们。
“谢谢……谢谢你们救我。”他小声说,有模有样地作揖。
虹猫的心软成一滩水。她蹲下身,擦去他脸上的污渍,柔声道:“不用谢。你是慕容将军的儿子,对吗?”
“嗯,我叫慕容雁。大雁的雁。”孩子很乖地回答。
“慕容雁,好名字。”虹猫摸摸他的头,眼中含泪,“你爹娘……他们都是英雄。你要好好活着,长大了,为他们报仇,为慕容家雪冤。”
慕容雁重重点头,眼中终于泛起泪光,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黑小虎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他救了这个孩子,可慕容家另外十七口人,此刻应该已经……他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沉闷。
跳跳走过来,脸色凝重:“少爷,少夫人,此地不宜久留。周埔一定会全城搜捕,猪无戒眼线众多,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江宁。”
“去哪?”虹猫问。
“临安是去不了了,发生如此大事,江宁往临安的官道肯定被封了。”跳跳沉吟,“往北走,去扬州。那里运河纵贯全城,商旅众多,容易隐藏。等风头过了,再绕道去临安。”
黑小虎点头:“就这么办。娘子,你带这孩子上马,我在前面开路。”
虹猫抱起慕容雁,翻身上马。孩子很轻,像片羽毛,却承载着一个家族的冤屈和希望。她将他护在怀中,用自己的披风裹住他小小的身子。
“驾!”
三人三骑,离开十里亭,向北疾驰。身后,江宁府在春日阳光下泛着灰蒙蒙的光,法场的血腥气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慕容雁在虹猫怀中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虹猫低头看着他稚嫩的脸,心中涌起巨大的悲伤和愤怒。
这就是江湖,这就是朝堂。忠良惨死,奸佞当道,魔教横行,百姓受苦。而她,能做的太少太少。
“相公,”她轻声唤,“你说,这世道,还能变好吗?”
黑小虎策马在前,背影挺直如松。他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前路,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我不知道,但这就是江湖。”
虹猫抱紧怀中的孩子,橘橙色的眼眸在夕阳中闪着一丝泪光。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马鞭扬起,尘土飞扬。
三人带着一个孩子,奔向未知的北方,奔向那个或许更艰难、却也必须走下去的未来。
而江宁府的血,终究不会白流。
总有人记得,总有人愤怒,总有人……在等待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