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格弗里德走到国王面前,单膝跪下。
他的剑上有血,不是他的。
“陛下,来晚了。”
国王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手里还拿着那份协议,纸皱了,但是上面的烫金依旧晃眼。
“不晚。”他说。
齐格弗里德站起来,转身看着疤脸。“王后的人,还有多少?”
疤脸跪在地上,喉咙上架着剑,没说话。
“外面已经稳住了。”齐格弗里德看着国王,“王宫卫队换了岗,城防军第三营、第五营的指挥官换了人。但——”他看了一眼王后,“里面这些,是她的亲信。来得突然。”
国王点点头。他看着王后。
王后站在台阶上,脸色白得像纸。她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士兵,看着齐格弗里德身后那些穿新军装的人,看着雷蒙德、伊莲娜、亚瑟、艾米莉,看着那些站起来的旧军装,看着那些低着头的将领。
“夫人。”国王的声音不大,“您输了。”
王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种笑,在烛光下很冷。
“陛下,您以为这就完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枚黑色的徽章,上面刻着一个从未见过的纹章。
她把徽章攥在手心里,转身朝侧门跑去。
“拦住她!”国王喊。
齐格弗里德动了。但他离得太远,中间隔了桌子、椅子、站着的人。王后已经到门口了。她拉开门——
亚瑟比她快。
他手里的剑已经扔了。他冲过去,不是用剑,是用身体。他把王后从门口撞开,自己摔在地上,胳膊上的血蹭在门框上。
王后踉跄了两步,撞在墙上。她转过身,看着亚瑟,看着那些涌过来的士兵,看着齐格弗里德,看着国王。
齐格弗里德的人已经到了。两个士兵架住王后的胳膊,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国王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夫人,我已经说过了,您输了。”
王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种笑,在烛光下很冷。
“陛下,您以为这就完了?”她看着厅里的人,看着那些旧军装,看着那些低着头的将领。“您赢了今天。但明天呢?后天呢?那些死了儿子的人,那些丢了土地的人,那些什么都没了的人——他们会听您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
“战争不会因为一纸协议就结束。只要还有人想打,它就永远不会结束。”
齐格弗里德的手下把她带走了。门关上了。她的声音还在厅里回响——不会结束,不会结束。
厅里很安静。国王站在那儿,手里还拿着那份协议。纸皱了,边角更毛了。
他转身看着厅里的人。那些站起来的旧军装,那些坐着的绸袍,那些脸色发白的将领,那些跪在地上的士兵。
“还有谁,想反对?”
没人说话。
国王点点头。“那就这样。”王后被带走了。门关上的那一刻,厅里所有人都站着,没人动,也没人说话。只有蜡烛在烧,偶尔噼啪一声,光晕晃一下。
国王站在最前面,手里还拿着那份协议。纸皱了,边角更毛了。他低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协议放在桌上,转过身来。
亚瑟从地上站起来,胳膊上的血还在流,袖口湿了一片,从手腕一直染到手肘。他用另一只手捂着,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毯上。
伊莲娜站在他旁边,剑还握在手里,垂在身侧。她的虎口裂了一道口子,血顺着剑柄往下淌,在剑尖凝成一颗红珠子,悬着,没掉。雷蒙德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按住她的伤口。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剑换到左手。
艾米莉从人群中走出来,袖口也破了,小臂上一道口子,不深,但血把半条袖子染红了。她的剑已经收鞘,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到亚瑟身边,看了一眼他的伤,又看了一眼伊莲娜的伤。
齐格弗里德站在门口,剑上的血还没擦。他身后那些士兵已经把王后的人押走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呵斥声、金属碰撞的声音,渐渐远了。他转过身,看着厅里的人——那些缩在角落的绸袍,那些扶着椅子的旧军装,那些脸色发白的将领,那些低着头的随从。
“陛下。”他开口。
国王看着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国王走到亚瑟面前。亚瑟站直了,手还捂着伤口。国王看着那片血迹,又看着他脸上那道在魔界留下的旧疤。
“疼吗?”
“不疼。”亚瑟说。
国王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他转头看伊莲娜。雷蒙德还在给她包扎,帕子已经染红了,他又掏出一块,叠好,按上去。伊莲娜的手在抖,但她咬着牙,没出声。
“伤了几个?”国王问。
齐格弗里德扫了一眼。“三个。亚瑟,伊莲娜,还有——”他看了一眼艾米莉,“魔界来的那位。都是皮外伤,没大碍。”
国王点点头。他走到伊莲娜面前,低头看着雷蒙德手上那块被血浸透的帕子。
“雷蒙德。”
“陛下。”
“带她去包扎。”
“是。”雷蒙德扶着伊莲娜的胳膊,她没动,看着国王。
“陛下,我没事——”
“去吧。”国王说。他的声音不大,但伊莲娜没再说第二句。她点点头,跟着雷蒙德往侧门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亚瑟。亚瑟冲她点了一下头。她也点了一下头,转身出去了。
国王走到艾米莉面前。她站得很直,血还在渗,但手已经从剑柄上放下来了。
“魔界来的。”他说,“也伤了。”
艾米莉看着他。“皮外伤。”
国王看着她袖口那片血,又看着她脸上那道疤。他沉默了一会儿,没问她疼不疼。
“玛莎。”他朝门口喊。
老妇人从门外探出头,手里还端着一碗没来得及撤下去的汤。“陛下——”
“拿药来。布条。热水。”
玛莎放下碗,转身跑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国王站在厅中间,看着那些还站着的人——旧军装的,穿绸袍的,挂金链的,磨破袖口的。他们有的在看他,有的低着头,有的在看地上那些打翻的酒杯、碎了的盘子、倒在地上的椅子。
“今天的宴席,”他说,“就到这儿。”
没人动。
“回去。该养伤的养伤,该歇着的歇着。”他看着齐格弗里德,“外面的事,你来处理。”
齐格弗里德单膝跪下。“是。”
国王转过身,走到桌边,拿起那份协议。纸皱了,边角更毛了。他叠好,收进怀里。然后他走到亚瑟面前。
“你的伤,让玛莎包。”他看着亚瑟的胳膊,“包好了,别乱动。”
亚瑟点点头。
国王又看了一眼艾米莉,又看了一眼伊莲娜刚才站的地方。地上还有几滴血,在烛光下暗红暗红的。
“今天的事——”他开口,停了一下,然后说,“谢谢你们。”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厅里回响,一下,一下,从这头到那头。门开了,又关了。厅里安静下来。
玛莎给艾米莉包扎的时候,齐格弗里德走过来。他站在亚瑟面前,低头看着他胳膊上那片血迹。
“前辈。”
亚瑟抬起头,看着他。“你来得正好。”
“来晚了。”齐格弗里德说。
亚瑟看着他,看着他剑上还没擦干净的血,看着他肩膀上新的军衔,看着他比上次见面更瘦的脸。
“不晚。”亚瑟说。
齐格弗里德没说话。他站在那儿,看着玛莎把绷带一圈一圈缠在亚瑟胳膊上。白色的布条,慢慢盖住那片红色。
“前辈。”他开口。
“嗯?”
“王后的人,还没清完。外面还有很多事。”他顿了一下,“但我会去。”
“去哪儿?”
“去吃饭。”他说,“你们在王都开的店,我还没去。”
亚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我等你。”
齐格弗里德点点头。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亚瑟坐在椅子上,胳膊上缠着白布,冲他挥了挥那只没受伤的手。齐格弗里德也挥了一下,推门出去了。
厅里只剩下我们几个。亚瑟坐在椅子上,胳膊上的绷带白得发亮。伊莲娜站在旁边,手上也缠着白布。艾米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受伤的手臂,眉头皱了一下,但没出声。
“走吧。”我说。
亚瑟站起来,跟着我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宴会厅。蜡烛还在烧,照着那些空了的桌子、倒了的椅子、地上的碎瓷片。
“结束了?”
“嗯,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