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夺走魔法"这句话,真正刺中了艾德拉斯的逆鳞。
如果说先前,爱丽丝是以绝对性的暴力与近乎神迹的姿态,将整个王都压进了恐惧里,那么当她明明白白地说出,要把他们所谓的"魔法"全部夺走时,底下那些原本已经被震慑得近乎失语的人,反倒像是被踩中了最后一块不能碰的逆鳞,猛地炸开了。
士兵红了眼。
民众也红了眼。
那种红,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一种在被逼到绝境时,夹杂着恐惧、慌乱与本能反扑的血丝。
有人大声哭喊,有人歇斯底里地嚎叫,甚至还有人明知道自己手里那些东西根本不可能对天上的存在起作用,却还是本能地抓起了身边一切能算作武器的东西。
弓箭。
弹弓。
石块。
长枪。
甚至还有人直接拆了木栅栏,握着粗糙的木棍,像是这样就能替自己多撑出一点勇气。
在艾德拉斯的人看来,这些东西原始得可笑,甚至近乎荒唐。
可对他们而言,这已经是他们在失去几乎全部的魔导兵器之后,所能抓住的最后一点"反抗"了。
"不许夺走我们的"魔力"!"
"不许夺走我们的"魔法"!"
有人在哭。
有人在吼。
有人甚至一边腿软得站不稳,一边还死死举着弓,像是只要不这样做,下一秒自己就真的会失去活着的意义。
而这一切,也衬得坐在空间裂缝上的爱丽丝,愈发像个从天而降、冷眼旁观众生挣扎的反派。
她俯视着这一幕,神情却没有太大波动。
甚至连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里,都只映出一片极淡的冷意。
然后,她忽然轻声开口了。
"该杀人吗?还是不该呢……"
那声音,原本其实并不大。
像是她在自言自语。
可偏偏,下一秒,那句话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王都。
因为爱丽丝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用超能力扩散自己的声音。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故意让所有人都能听见的。
于是,这句轻飘飘的喃喃自语,便如同一盆冰水般,瞬间浇熄了底下那股刚刚还在失控边缘翻涌的反扑情绪。
原本红着眼想冲上来的人们,动作都僵住了。
原本已经举起弓箭的人,也不由自主地把手抖了一下。
因为,这就是问题所在。
对艾斯兰登的人而言,魔力是生命的一部分。
是血液,是呼吸,是内在循环的一环。
对他们来说,失去魔力本身,就已经接近被抽走半条命。
可对艾德拉斯的人而言,魔力终究只是外物。
是资源。
是矿物。
是可以被开采、消耗、补充、替换的东西。
换句话说——
与自己的命相比,可能还能再找到的魔力,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当这个问题被以最赤..裸裸的方式摆在眼前时,很多人其实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只是他们自己,还不愿意承认。
而爱丽丝,显然很擅长替别人把那层不愿意面对的皮,硬生生撕开。
她坐在裂缝上,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非常认真地思考某件事。
"要是把人肉搓成球的话……"
她的语气依旧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一道菜该怎么切。
"感觉像马蜂似的,似乎也不太好。"
底下的人群,已经有不少人开始腿软了。
而爱丽丝却像是没看见似的,还在继续往下说。
"要是把骨头排成塔,感觉又像是什么邪恶的祭坛,似乎不该这么做。"
有人开始发抖。
有人甚至已经下意识往后退。
因为她说这些话时,脸上的表情根本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
她太平静了。
平静到让人根本不敢去赌,她是不是只是在吓唬人。
而接着,她像是终于想到了什么更加具体的方案,轻轻眨了眨眼。
"真伤脑筋啊。"
她甚至还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
"还是说,我该找个幸运儿扒皮抽筋,剥去骨肉,再让他活生生地痛死呢?"
这句话一落下,整个王都广场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因为这些词——
太具体了。
具体到人们根本无法再用"她只是在虚张声势"来安慰自己。
而更可怕的是,爱丽丝说出这些东西时,连语气都没有变。
就像是在背诵什么她早就见过、甚至研究过的内容。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她嘴里这些可怕的酷刑,大多都来自黑暗公会的纪录与研究资料。
她知道这些方法。
知道它们如何让人崩溃。
知道它们有多恶心、多违反人性。
她也知道,自己根本不会去做。
可问题在于——
艾德拉斯的人不知道。
他们只能看到,天上的那位"神"正在平静地思考,该用哪一种酷刑来收拾不听话的人。
于是,原本对着爱丽丝的怒火,几乎是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就被更深的求生本能硬生生扭转了。
那些人,不敢对她出手了。
不敢再看她。
甚至不敢再用仇恨的眼神去盯着天空。
因为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在面对什么能靠人数、靠情绪、靠一时激愤去反抗的对象。
他们面对的,是一个真能把他们一个一个拆开来研究该怎么死比较好看的东西。
于是,怒火便开始转向。
转向谁?
转向最初把这一切引来的人。
转向那个滥用阿尼玛,把另一个世界连人带城整个拖过来,结果最终招来天罚的国王。
"都是你!"
人群里,不知是谁先喊出了第一声。
那声音里满是崩溃与怨毒。
"滥用什么阿尼玛!把这样的邪神招来了!"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什么。
下一秒,更多声音便一起炸了起来。
"处死国王!"
"处死国王!"
"处死国王!"
一声接一声。
一浪高过一浪。
刚才还想用弓箭和石块对准天空的人们,此刻却像疯了一样,将所有恐惧与怨恨一股脑地投向了自己的王。
事情,很快就演变成了一场暴动。
而这场暴动的根源,不是理想。
不是正义。
更不是什么高尚的觉醒。
只是——
为了活下去。
士兵们为了活下去,第一时间选择了解除武装。
民众们为了活下去,立刻把那个曾经被他们当作领袖与象征的愚王,推上了断头台的边缘。
为了活下去,他们甚至打算把王国的英雄——艾尔莎‧奈特沃卡一起处死。
因为她也是王国的一部分。
因为她也曾是这个体制的象征。
为了活下去,他们也准备把技术顾问巴伊罗一并送上断头台。
因为只要能多推几个人出去,就好像能离那位天上的存在远一点。
再远一点。
只要能活——
谁都可以死。
只要能活——
谁都能被推上去。
为了活下去。
为了……活下去。
这一切,落在爱丽丝眼里,倒是没有让她露出太多意外的神情。
因为她其实很清楚,这才是真正被逼到绝境后,多数群体最真实的样子。
所谓秩序、忠诚、荣耀、国家、王权,很多时候都只是建立在"还没到真的得死"的前提之上。
一旦死亡真正垂到眼前——
这些东西,往往就会碎得比谁都快。
于是,爱丽丝只是很轻地开口了。
"这就是你们拼死拼活夺取魔力,也想继续持续下去的国家的真面目。"
她的声音很轻。
可在超能力的扩散下,依旧清清楚楚传遍了整座广场。
"只是一头疯兽而已。"
这句话,像刀。
而底下那些还在相互推挤、吼叫、指责与求生的人们,却根本无法反驳。
因为他们正在做的,正是最符合"疯兽"二字的事。
爱丽丝垂眼看着这片混乱,神色冷得几乎没有起伏。
"你们,毫无疑问,从骨子里就是邪恶的。"
这句话比刚刚那句还要更重。
因为它不再只是评价行为。
而是直接落到了本质上。
"所以,才会被制裁。"
空气,像是又沉了一层。
而就在所有人都快被这份压力压到窒息时,爱丽丝终于给出了最后一句话。
"投降吧。"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
平静到,甚至能让人从中听出一点近乎施舍的宽容。
"魔力,我还是会夺走。"
这句话让不少人脸色一白。
可下一秒,她又补上了真正让所有人都彻底垮下去的后半句。
"但至少,我能保证你们性命无忧。"
这句话,几乎成了压垮一切的最后一根稻草。
于是——
为了活下去,人们跪倒在地。
一个接一个。
一片接一片。
从广场最前方,到街道两侧,再到那些原本还在高处观望、甚至想趁乱逃走的人,全都慢慢低下了头,放弃了最后那点毫无意义的挣扎。
甚至开始感谢爱丽丝的仁慈。
那场面,荒谬得近乎可笑。
明明前一刻,他们还在哭喊着不许夺走魔法。
明明前一刻,他们还想把这位从天而降的存在视作邪神。
可到了真正被逼到绝境的时候,他们却又能如此自然地跪伏下来,去感谢同一个人给出的活路。
而爱丽丝对这种场面,也只是平静地看着。
没有得意。
也没有特别的快..感。
因为对她而言,这本来就只是达成目的的过程之一。
最后,广场上的魔水晶,也终于被送到了面前。
纳兹那边,早就透过爱丽丝偷偷用超能力传递过去的讯息,知道了要怎么做。
包括那颗胶囊能让他们在这个世界使用魔法这件事,也一并被她用最简短的方式送进了他们脑子里。
所以接下来的事,倒是很顺。
纳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张口,把灭龙魔法的力量对准那些魔水晶狠狠干了过去。
在龙之火焰与魔力碰撞下,魔水晶表层迅速出现裂纹。
紧接着,一个接一个地崩裂。
里面被封存的人,也终于重新恢复了原状。
首先出现的,是艾尔莎。
随后是格雷。
再然后,是一个又一个原本被卷走、被封进晶体里的人们。
而整个马格诺利亚,也在之后,被爱丽丝用超能力重新送回了原本的地方。
那不是简单地丢回去。
而是极其精准地,重新安置回原有座标,甚至连大范围的结构错位都被她一并调整过了。
可以说,她在拆掉涅槃时是何等简单粗暴,在把马格诺利亚送回去时,就有多么细致而稳定。
这场事件,也终于在这种近乎荒谬的方式下,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