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其实预想过,对方可能会反抗。
毕竟再怎么说,这里也是一个王国的王都,是另一个世界自认为最核心、最繁华、也最不容侵犯的地方。若她只是单纯从天而降,说两句威胁的话,底下的人便乖乖把一切都双手奉上,那反而才奇怪。
她甚至早就想好了。
如果有人反抗,她就顺手再拆掉一片城区。
如果军队冲上来,她就把军队连人带武器一起挂到天上晾着。
如果那位国王还不死心,她也不介意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坐着的王座一起捏成一颗球。
总之,她预想了很多种可能。
可她唯独没预想过——
会有人傻到拿某种奇怪的光束直接往她身上照。
而且照完之后,还一脸惊愕地站在那里,像是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她没有变成魔水晶。
那一瞬间,爱丽丝是真的有点头疼。
不是因为那光束有多危险。
而是因为——
这种程度的认知差距,实在让人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纠正比较好。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道已经被庞大生体魔力自然吞没、连点痕迹都没能留下的光痕,又看了看下方那群明显还处于"为什么没有成功""阿尼玛为什么失效了"的混乱里的艾德拉斯人,一时间竟有点不知道该先无语还是先生气。
那种东西,怎么可能会对她起效果?
别说区区一束靠异界术式转化生命为魔水晶的掠夺光束。
就算是整个阿尼玛完整地砸到她头上,最多也就是让她觉得有点烦而已。
想到这里,爱丽丝甚至忍不住轻轻歪了下头,像是在很认真地反省什么似的,低低说了一句。
"...我果然是太仁慈了吗?"
这句话不大。
却足够让下方所有还在偷偷准备第二轮反击的人,心口同时一紧。
因为她说这句话的语气,不像是在抱怨。
更像是在很认真地思考,自己是不是做得还不够狠。
而也就在这时,另一道身影忽然从王都某处高塔顶端猛地跃起。
那动作极快,身影在半空中拉出一条俐落的轨迹,甚至还带着几分令人熟悉的强势压迫感。对方手中握着一柄异常长的长枪,枪身延展得几乎夸张,像是某种为了空中作战与中远距离突击而特地打造出的特殊武装。
而当爱丽丝真正看清那道身影时,眼神都微微顿了一下。
因为——
那是一张和艾尔莎极其相似的脸。
不,不只是相似。
那根本就是另一个艾尔莎。
只是气质更冷、更锐,也更带着这个世界特有的那种武装文明感。她的铠甲不像艾斯兰登的艾尔莎那样有着大量换装系风格的变化,反而更贴近艾德拉斯本身对"武器""军事""王国战力"的那种审美,显得冰冷、精密、压迫感十足。
而她手中的长枪,在逼近时甚至还带着某种魔导喷射般的异响,显然不是普通兵器,而是艾德拉斯那套将魔力当成资源使用的武装技术成果之一。
就在爱丽丝眯起眼准备抬手的时候,哈比在她旁边连忙大喊了一句。
"爱丽丝!那个是这个世界的艾尔莎,不是伙伴!"
哈比这句提醒,其实有点多余。
因为爱丽丝早就看出来了。
气息不同。
生命波动不同。
甚至连那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锋利感,都与她熟悉的艾尔莎有细微而本质的差异。
可即便如此,在看见那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朝自己冲上来时,她心里还是本能地产生了一丝说不出的违和。
像是某种熟悉感被扭曲后,变成了另一种更令人不快的东西。
于是她很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爱丽丝甚至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垂下眼,看了一圈底下那些还在试图调动各种魔导兵器与装置的艾德拉斯人。
她很快就看懂了。
这些东西,就是他们的依仗。
那些光束炮。
那些能发射转化术式的武装。
那些装填着魔力结晶、可以被当成能源与兵器同时使用的魔导物品。
还有他们王都深处,那一座座被他们视为文明核心的建筑与设施。
他们相信这些东西。
相信这些器械。
相信这些被他们称作"魔法"的外部力量。
那么——
爱丽丝便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才能真正把这个世界的抵抗意志一次性打碎了。
她抬起手。
眼神,第一次真正变得冰冷而轻蔑。
"我知道了,这些就是你们的依仗吧?"
那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故意展现出来的俯视感。
像是在看一群明明手里攥着玩具,却还以为自己能靠那些玩具去向真正的天灾挑战的小孩。
下一秒,庞大的念动力轰然铺开。
不是只作用在某一小片区域。
而是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笼罩了王都内大片范围。
于是,那些原本被艾德拉斯人视作底牌的东西,一个接一个地飞了起来。
魔导炮台先离地。
接着是整排整排的武器架与魔导装置。
再往后,是仓库里那些储存起来的魔力结晶、实验性兵器、甚至连王都内专门用来研究与记录魔法理论与王国技术的图书馆,都在剧烈震动之后,整座整座地从地基上剥离。
人群的尖叫声,一下子拔高了。
因为那不只是房子飞起来了。
而是整个王都文明的核心象征,在被人一件一件从他们面前夺走。
而更让人绝望的是——
那些东西并没有像建筑那样被捏碎。
而是被拖着、拉着、牵引着,最后全都沉入了爱丽丝的影子里。
那影子原本只是她坐着的空间裂缝下方微微映出的暗色,可随着那些魔导兵器与图书馆一个接一个没入其中,那片阴影却像是某个吞食万物的深渊一样,无声无息地把一切都吞了下去。
连残渣都没留下。
连声音都像是被一起吃掉了。
这一幕,终于让那些还残存着几分反抗念头的艾德拉斯士兵,从骨头里开始发冷。
因为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
他们赖以为傲的一切,在她眼里不过是可以顺手收走的玩具。
而爱丽丝,也终于把后半句说了出来。
"既然如此,我就将它们都取走吧。"
她垂着眼,看着底下那些神情逐渐崩溃的人,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把"魔法",从你们身边夺走。"
这句话一出口,王都上下几乎是同时陷入了更深一层的死寂。
因为这句话,直接踩中了艾德拉斯最根本、也最脆弱的地方。
这个世界的人,和艾斯兰登的人不同。
他们的体内没有魔力。
他们没有那种能自发流动、循环、补充、再生的生命魔力系统。
他们的世界,也缺乏魔力的自然循环。
所以对他们来说,魔力不是"自身的一部分"。
而是一种矿物。
一种资源。
一种外部物质。
是可以开采、可以储存、可以消耗、可以配置的东西。
也正因如此,他们根本不把体内拥有魔力的生命视作和自己同等的人类。
这也是他们为什么能毫无慈悲地对艾斯兰登下手的原因之一。
因为在他们眼里,那些能被转化成魔水晶的生命,本来就更接近"资源",而不是"人"。
想到这里,爱丽丝心里最后那一点本就所剩无几的耐心,也彻底沉了下去。
而她也几乎是在这一刻,迅速想了一下——
现在这种情况,说什么样的台词,才更像个真正让人记住的反派?
不。
或者说,是一个能让这个世界永远记住恐惧的裁决者。
于是,下一秒,她平静地说出了那句话。
"连体内力量循环都没有的下等生物。"
声音不大。
却像刀一样,清清楚楚落进每一个艾德拉斯人的耳朵里。
"手持魔法武器,就自称掌握了魔法。"
她的语气里甚至没有怒意。
可也正因为没有怒意,才显得更重。
更冷。
更让人无从反驳。
然后,她轻轻垂下眼,像是在看一群还没意识到自己多可笑的东西。
"别招笑了。"
这句话,平静得近乎冷漠。
可也正因如此——
它几乎是在一瞬间,击穿了艾德拉斯人所有的自尊。
因为这是事实。
而正因为是事实,才最伤人。
谎言不过微风。
真相,才是快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