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盯着那双眼睛。
在那张年轻的脸上，胸口的洞里。
一双眼睛。
很大。很亮。黑白分明。
像刚出生婴儿的眼睛。
它们盯着他。
眨了一下。
林夜的脊背像过了电一样。从尾椎骨往上爬，爬到后脑勺，爬到头皮。每一根头发都竖起来。
他没动。
那双眼睛也没动。
就那样在洞里，看着他。
他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脚踩到另一具尸体的手。咯吱一声。那只手的手指被踩断了，滚到一边。
那双眼睛跟着他的动作，往右转了一下。
还在盯着他。
林夜深吸一口气。
他举起那块发光的石头，往前伸了伸。
光照进那个洞里。
照出那双眼睛的主人——
不是眼睛。
是一张脸。
一张缩小的脸，长在那个女人的胸腔里。
很小。只有拳头大。挤在那个洞里，脸朝外。
有鼻子。有嘴。有眼睛。
那双眼睛，就是它的。
它在看她。
或者说，它在看他。
林夜盯着那张缩小的脸。
那张脸也盯着他。
嘴慢慢张开。
没有声音。
但林夜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
“妈……”
——
林夜往后退了一步。
撞到另一具尸体。那具尸体的手搭在他肩上，冰凉。
他甩开，继续退。
“妈……”
那个声音还在响。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
是从脑子里。
从骨头里。
从那些石头里。
他低头看兜里那十三块石头。
它们在发光。
不是那种柔和的蓝光。
是红的。
血一样的红。
而且烫。
烫得他大腿发麻。
他把手伸进兜里，摸到那些石头。
烫。
但还能握住。
它们在他手心里疯狂地跳。
一下。一下。一下。
像要冲破皮肉钻出来。
——
那个年轻女人的脸，还在盯着他。
不，不是她的脸。
是她胸腔里那张小脸。
那张小脸的嘴，张得更大了。
它在笑。
“妈……回来……”
林夜转身就跑。
跑进黑暗里。
脚下踩着软的，硬的，咯吱响的。他不管。他只想离那双眼睛远一点。
跑了很远。
停下来。
喘气。
他举起石头，往四周照。
还是尸体。
还是密密麻麻的尸体。
还是那些胸口的洞。
每一个洞里——
都有眼睛。
都在看他。
——
林夜站在那。
光照着那些洞。
成千上万个洞。
成千上万双眼睛。
都盯着他。
没有声音。
只有那些眼睛在眨。
一下。一下。一下。
和石头跳的节奏一样。
他低头看手里的石头。
红的。烫的。跳的。
他抬头看那些眼睛。
也在跳。
一下。一下。
他往后退。
退到一具尸体旁边。
那具尸体的手，突然抬起来。
抓住他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