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舔舐着粗大的木柴,发出噼啪的轻响,伊莎贝拉的大锅架在火堆上,锅中翻滚着浓郁的、近乎暗红色的汤汁。大块的羊肉与牛肉在其中沉浮,与被炖得软糯的土豆、番茄和不知名的白色根茎类蔬菜挤在一起,与多种香料熬制成的酱料一同炖煮。随着气泡的不断破裂,一股混杂着肉香、油脂香与奇异香料的浓烈气味弥漫开来,让人闻之便食指大动。
我摇了摇头,将切好的肉、甜椒、洋葱与菠萝块串在粗长的金属钎子上。“谢谢,但是老姐说她不太愿意待在魔法造物里休息,感觉很拘束。抱歉。"
我把几串刚串好的烤肉架在另一个较小的火堆上。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烤肉的焦香与菠萝的果甜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更加复杂而诱人的味道。
“哦……这样啊。”伊莎贝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我一眼,“其实……你不用来帮忙的,我自己也能搞定,就是会慢一点。麻烦你了。"
“没事,很高兴能帮上忙。”我远远地瞥了一眼坐在篝火与帐篷旁的另外三人。休穆琳正靠在赛拉身边,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看起来气氛还算融洽,这让我稍微松了口气:“我的厨艺不怎么样,但是打打下手还是可以的。”
“这是我的主意。”灾火那略带威严的声音从蓝色火炬中响起来:“除了钻研魔法之外,你也应该抽空精进一下厨艺,小苍白之主。你要知道,在萨法玛莎,绝大部分担任指挥者角色的日蚀之女都能做得一手好菜,为下属和朋友们准备丰盛的食物,是拉近关系、提高士气的重要方式。”
我闻言一愣,“我不觉得自己有机会能在萨法玛莎担任指挥者。”
“谁知道呢,至少精湛的厨艺能让你身边朋友过得更舒服。"灾火的语气有些高深莫测,她调动魔力,让一串晶莹剔透的葡萄、一包散发出柔和黑光的特殊面粉,以及更多我说不上名字的瓶瓶罐罐悬浮到半空中,像一群听话的萤火虫,一股脑儿地飞到我怀里:“我这里有两道甜点的食谱,对幽魂来说特别美味,你有兴趣尝试一下吗?”
我听懂了她的暗示,顿时有些手忙脚乱,生怕把怀里的珍贵材料弄撒或者压坏了:“当然!谢谢你。”
蓝色的幽魂火炬便自行飘浮起来,飞到我身边:“伊莎,你介意我借他用一下吗?我得找个更合适的地方,教教他那两道甜品该怎么做。”
“当然!你们去吧!”伊莎贝拉不疑有他,爽快地挥了挥手,“我就在这里看着大锅的火候,需要帮忙随时喊我。”
说是“借用”,实际上我们也只是来到了十几步远的地方,那里有个类似炼金工作台的设备,灾火指导我要如何榨取葡萄汁,用催化剂加快黑面粉的发酵过程,以及一系列听了就让人昏头胀脑的复杂流程。如果这是给我自己做饭,我肯定在第五秒就放弃思考,找个三明治吞掉算了。但是,一想到这是为老姐做的,我便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小心翼翼地处理着每一步。
(其实我找你不全是为了这种小事,苍白之主卡拉维,别说话,也别抬头,集中精神与我沟通就行了。)
正在我专注地给派皮点缀上最后的奶油花纹时,这突如其来的心灵话语几乎惊得我全身一颤,还好我及时稳住没露出破绽。
(你想和我讨论休穆琳的事情,对吗?)我在心中犹豫地回应。事情明摆着,灾火这么鬼鬼祟祟的,就是想不引起队里其他人的注意。一个沼泽人不可能吃饱了没事,找我这样的外人去私下议论其他沼泽人,赛拉又跟大家一起待了这么久,问题出在她身上的话也不可能等到今天。
灾火的魂火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惊讶。(脑子转得挺快的。是的,我确实想和你聊聊你姐姐。你觉得她至今为止表现得怎么样?)
我努力回忆着从她苏醒到现在的点点滴滴,手中的动作不由得慢了下来。(有那么一点点奇怪,但是总体来说还好吧。我是说,她突然穿得那么奇怪确实把我吓到了,但是她毕竟曾经差点灰飞烟灭,能恢复现在的状态,我已经很感激了……)
(你记不记得之前,在三名巡道使联手帮你完成了灵魂修复仪式以后,你说‘她状态不好需要休息’,所以没能亲自出来向阿尔曼她们表示谢意。)灾火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是在荒鬼她们走了以后,你姐是不是马上就迫不及待地钻出来了?当时我就发现她的灵魂基本上已经完整无缺了,然后这一路上她又是使用混沌魔法,又是随意施展心灵遥控和次元门,哪里有半点状态不好的样子了?我感觉她就是找个借口在躲着荒鬼她们而已。)
这项指控让我一时间手足无措。(可能她只是有点害怕……)
(她确实有点害怕,但是我不是说你姐是冒牌货或者被什么存在附身了。我指的是,她的精神可能已经有点出问题了,她害怕阿尔曼和荒鬼那种经验老到的灵魂学研究者,一眼就能看出她的问题,只不过她没想到我还留在伊莎贝拉身边。不说别的,哪怕是瞎子都能看出来,休穆琳对你相当痴迷,不是吗?)
(我能看出来,但是这能说明什么?我们很久以前关系就很好,而她和我已经分别四年了。)我辩解道,但声音在自己听来都有些缺乏底气。
(我不是要质疑你们的姐弟情深,但是你就不觉得……还有你的那个战灵跟班,她绝对知道点什么。你没看伊莎贝拉说话的时候她都绷不住笑了吗?你觉得她跟你姐说话的内容和语气正常吗?两个从来没见面过的人会是这种态度?)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我的心沉了下去,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我。
(好吧,你知道我们萨法玛莎人有个什么缺点吗?我们基本上都是从家里被赶出来或者掳走的,还好有萨法玛莎这个大家庭可去,里面的伙伴又都是非常亲切友善的朋友,哪怕是原初者们也不摆架子,但是时间久了,有些人就慢慢分不清亲情、友情和爱情之间的差别了,因为这对我们来说几乎都一样。)灾火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如果你还没听懂我在说什么,就深吸一口气,我把话说明白点。)
我依言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觉得你姐挺喜欢你。不是正常的那种。)
(这简直疯了!)
(你要知道,你姐是几乎在灵魂完全崩毁的状态下一点一点复原的,如果你觉得黑日之蚀会一点都没有影响到她的精神,那我会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天真的乐观主义者。)灾火的语气不带丝毫同情,(而且你长期跟你的这个小朋友搅和在一起,她的这种性格……不是没有传染的可能。如果说黑日之蚀会带来什么,与其说它会慢慢搞乱你的脑子,不如说你会越来越没办法压抑住你的本性,因为哪怕是你心里最黑暗的欲望,同样也是真实自我的一部分。)
(我跟不知道多少黑日之蚀感染后期的日蚀之女打过交道,所以我大概能理解一点她们扭曲的动机和思维方式,证据就是她那夸张的打扮,如果我的猜想是正确的,我感觉你姐的问题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你盯着她看的时候,她会不会有一些奇怪的反应?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要穿一身夸张的、半透明的黑色紧身衣,但是又披着一面厚重的大氅?你可以注意一下,她是不是只跟我们几个人待在一起的时候,才把外套当成披风穿,而有其他外人出现时,她就把大氅裹在身上,跟长袍一样?如果她一直在这么做,那你的麻烦可就大了。)
(为什么?这样做有什么深意吗?)我追问道。
(我现在不会回答你的,没有证据的前提下我自己都不好意思开口说出这些字。)
(如果……如果老姐的精神真的有点不正常了,我该怎么纠正她?)
(你问我?我是个沼泽人!所有日蚀之女里面,我们是对精神不正常的姐妹容忍度最高的一个分支,我们自己都拿这种‘三位一体’没有任何办法。当年德斯瑞拉不止一次试图干掉亚尔维斯,其他原初者都对这种纠纷束手无策。要我们说的话,最好还是顺其自然,如果你的姐妹开始喜欢吃生肉了,与其浪费时间去纠正她吃熟肉、搞得她不高兴病情更加恶化,还不如开始给她准备处理好的生肉算了。反正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觉得这个问题应该比喜欢吃生肉严重多了。但是我也不想让她伤心。)
(我会的。不论她做出什么事情我都会理解她的,她是我姐。)
(你是个善良的人,我相信她会没事的。而且实话实说,对我们萨法玛莎人来说,搞不清亲情友情和爱情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又不会真的伤害到谁。哦,好吧,你看起来还是很抗拒,我不多说了。)灾火的语气缓和了下来,(把派收尾吧,也该去吃饭了。)
伊莎贝拉用长柄木勺将炖菜盛入碗中,浓郁的暗红色汤汁裹着大块的羊肉与牛肉,与软烂的土豆、番茄一同滑入碗底,热气腾腾地升起一缕白雾,混合着香料的芬芳扑面而来。
烤肉串也被一一分发下去。油脂将肉块烤得焦香四溢,表皮微微焦脆,内里却依然鲜嫩多汁,菠萝与甜椒在炭火的炙烤下变得格外香甜,果汁渗入肉中,带来一种清新而复杂的滋味。"
姜姜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大口肉,随即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含糊不清的赞叹,连赛拉都被汤汁的美味惊得瞪大了眼睛。
我暂时没碰炖菜,端起两样甜品,走向篝火另一侧独自坐着的休穆琳。她没办法吃正常的食物,所以只是微笑着看着大家用餐。
“老姐,”我在她身边坐下,将那只浅碟和小碗一并递过去,“这是灾火教我做的。”
碟中盛着的是“霜凝霭”——一只小巧的派,饼皮呈半透明的乳白色,如同薄薄的一层凝霜,隐约透出内馅的轮廓,顶端点缀着几朵用奶油挤成的小花,散发着一股清冽的、带着淡淡甜意的香气。
另一只碗里盛着“珀魄冻”——果冻呈深邃的琥珀色,半透明的质地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如同一块被精心雕琢的宝石静静安放在碗底。
休穆琳低头看了片刻,随即抬起眼,眼神里带着惊喜。她先用小勺轻轻划开那只派的酥皮,送入口中,咀嚼了两下,嘴角便慢慢弯了起来。
“很好吃,”她说,语气轻柔而笃定,“是你做的?"
"算是吧。"
“那你做得很好。”她又舀起一勺珀魄冻,在唇边停了一下,才送入口中,而后轻轻点了点头,“真的很棒,小弟。谢谢。"
“亲爱的,张嘴。”赛拉清脆的声音从我身侧传来。她不知何时凑了过来,非常自然地跨坐在我身旁的椅子上,半个身子都依偎进我怀里,把盛满汤汁与羊肉的勺子凑到了我的嘴边,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这个很好吃。”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张开嘴,吞下了香味浓郁的炖菜,确实非常美味。但当我转头看向赛拉时,却发现她挑衅般地望着休穆琳,脸上挂着促狭的笑容,甚至还故意舔了舔自己勺子上残留的肉汁。
休穆琳脸上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但不知为何,我感觉篝火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她看着赛拉,缓缓开口,声音依然温柔,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小赛,他自己会吃饭。"
随着老姐的话语,属于我的那碗炖菜像是长了翅膀般从伊莎贝拉那边飞到了我的手上,连一滴汤汁都没有洒出来。我不明白老姐为什么突然生气了,于是立刻舀起碗里的炖菜塞进嘴里,以证明休穆琳说得没错。
“我知道啊。”赛拉若无其事地应道,在烤肉串上小小地咬了一口,然后又把那块咬过的肉递到我嘴边:“亲爱的经常吃得很少,不盯着点不行。"
休穆琳沉默了片刻,目光从我脸上缓缓移到了烤肉串上,又移回赛拉的脸,最终重新落回我身上。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垂下了眼帘,像是在思考什么。
“小弟,”她轻声说,“你需要被人喂才能好好吃饭吗?"
我瞬间汗流浃背,休穆琳的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水,但是我感觉她已经在爆发的边缘。正确的回答当然是“不”,但此时赛拉也没有任何退让的趋势,我总不能把小家伙推开吧?我当然不想伤了老姐的心,但是我也不愿意伤赛拉的心,这种两难处境让我如坐针毡,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我如蒙大赦,只来得及简短地朝她道了声谢,就立刻抓起烤肉串,狠狠地咬下一大口肉块与蔬果,仿佛要用这个动作向所有人证明什么。
赛拉在我身上靠了一会儿,见我开始自己吃东西,便心满意足地收回了手,将自己那串烤肉凑到嘴边,小口小口地品尝起来,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计谋得逞的浅笑,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我悄悄地瞥了一眼老姐。她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那种温暖柔和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勾起欣慰的弧度。她没有再看赛拉,只是低下头,继续用小勺优雅地品尝着果冻,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雨过天晴后的宁静气息。
我松了口气。
夜深了,篝火烧成了一堆暗红的余烬。
我在附近设置好魔法警铃与其他防御措施,打着哈欠走进帐篷,在地上铺上三个舒适的睡袋,然后钻进了最边上的那个。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明明没有遇到什么危险,我却累得够呛,迫不及待想要睡一觉。
“姐,赛拉,可以进来休息。 ”我躺在睡袋里,疲惫不堪地说,“明天还要继续赶路……”
话音未落,一个冰凉而轻盈的身影便如灵猫般钻了进来。赛拉熟练地跨过我的腰际,整个人陷进被窝里,像只树袋熊一样紧紧环住我的腰,把微凉的脸颊贴在我胸口,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
我瞪着她,感觉很快事情又要变得复杂了:“你的睡袋在那边,赛拉。”
“亲爱的,晚上好冷,”她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狡黠,隔着衣服,我能感觉到她纤细的手指正不安分地在我腰间摩挲,“我需要亲爱的体温来温暖,否则会冻僵的。”
我不想用“亡灵不会冻僵”这种粗鲁的语言去揭穿她的鬼话,只能选择认命,我已经猜到事情接下来会怎么发展了。
随后帐篷的帘子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轻轻撩开了,休穆琳理所当然地无视了给她准备的睡袋,脱下了披着的黑红色大氅、外衣和脚上的铁靴,只剩下覆盖全身的黑网纱紧身衣。
“小弟,我还不太适应这具身体,”她挤进睡袋侧身躺下,手臂顺势搭在我的肩膀上,指尖缠绕着我的头发,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微风,“一个人睡总觉得身体会轻飘飘地浮起来。而且……我们已经十几年没这样并肩躺过了,你不会拒绝姐姐吧?”
我能怎么回答呢?
好在赛拉的体型娇小,睡袋勉强能容纳三个人。关灯后,我僵硬地平躺着,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左边是赛拉,右边是老姐。
沉默了片刻,我感到左侧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了我的发间。是休穆琳的手指。她慢慢地、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我的头发,随后手掌缓缓滑下,贴上了我的脸侧,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下颌。
“姐,”我低声开口,“睡觉。"
休穆琳琥珀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幽的光,她没有回答,手掌继续往下移,落在了我的胸口,我感到她的整个身子悄悄往我这边靠近,手臂开始施力,试图把我往她那个方向扳过去。
就在这时,赛拉干脆利索地抓住我的肩膀,用力往右侧一拽。我整个人的睡姿被调整成侧躺,正面向她,背对着老姐。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像八爪鱼般缠在了我的身上,双手双脚把我抱得死死的。
我承认,虽然在老姐面前这样很尴尬……总比正面对着休穆琳要好。
眼见赛拉没有更过分的打算,我渐渐放松下来,把手臂搭在赛拉背上,闭上眼睛,感觉睡意终于开始往上涌。
我能感觉到老姐的目光在我们两个身上扫来扫去,但是实在没有精力去操心了。
过了一会,休穆琳温柔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小弟,你天天都在外面奔波,肩膀和背部的肌肉应该很紧吧。"
"……还好。”我半睡半醒间回答道。
"让我帮你放松一下。"
还没等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的手指落在了我的肩胛骨之间,开始缓慢地揉按。力道不重,却精准地落在每一处酸胀的节点上,顺着肌肉的走向慢慢推开。
我没有拒绝,或者说累到不想反抗了。而且说实话,确实挺舒服的。
这个认知让我的双眼一下子就瞪大了。在我弄明白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前,休穆琳已经把一只脚踩在了我的肩胛骨之间,脚趾慢慢屈伸,沿着脊背两侧的肌肉缓缓施压;另一只脚则踩上了我的腰侧,踩进那道肌肉的凹陷里,往下推了推。
我盯着赛拉的发顶,沉默了片刻,还是不得不开口发问道:“姐,你在干什么?”
她的声音依然温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按摩呀,你的肌肉和关节很僵硬,用手很难舒展到位呢。”
我以为她终于要停了,然后感到她的腿从我背后绕了过来,从侧面缓缓滑到了腹部,脚趾轻轻屈了一下,落在了肋骨下方的软肉上,不紧不慢地踩压着。
我不得不伸手抓住了她的脚踝,“姐,已经够了,谢谢你,早点休息吧。”我开口,声音尽量平稳。
“还是这么沉不住气呢,小弟。”她的声音懒洋洋的。“我还没有完成呢。”
“真的够了。”
她的双脚放弃了继续在我的腰侧和腹部按压,而是沿着我的小腿绕了过去。她打了个哈欠,把身体更加贴近了我的背部:“好吧。晚安。”
“晚安。”
我做了个梦,梦里我是一只云豹。
我正趴在某处岩石上休憩,尾巴缓缓地在空气中划着弧线。然后我突然发现怀里有一只薮猫,她正用整个身体蹭着我的胸口,细长的腿和双臂将我缠得结结实实,脑袋在我下颌下方来回摩挲,用舌头梳理云豹的毛皮,力道随意而专注。
随后一只山狮从身后无声无息地靠近,用一只前掌稳稳地按住了我的颈背,随即低下头,像家猫一样为这只云豹舔毛,从耳根到头顶,再到脖颈与脊背。
我的全身都动弹不得,只能被动接受薮猫与山狮的“服务”。起初只是舔毛,然后它们的力道越来越重,最后变成了轻轻地一咬,尖牙轻轻叼起皮肤又放开,在我感觉自己即将被生吞活剥的时候,我醒了。
当第一缕晨曦穿透营帐的缝隙,洒在我的眼睑上时,我感到胸口沉重得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我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赛拉那头乱蓬蓬的黑发。她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一样缠在我身上,双手死死搂着我的脖子,甚至有一条腿还大大咧咧地搁在我的小腹上。她睡得很沉,嘴角挂着一抹恬静的笑意。
而我的右侧,休穆琳已经醒了。她侧卧着,单手托腮,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看。她的长发如黑色的丝绸般铺散在枕头上,看到我睁眼,她嘴角微微上扬。
“早安,小弟。”她的声音轻柔而空灵,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修长的手指顺势滑过我的额头,将我散乱的白发理顺,“昨晚睡得好吗?”
“睡得很好。”我说。其实并不好。
我们的交谈把赛拉也吵醒了,她刚睁开黑色的眸子,老姐就把矛头指向了她:“小赛,你缠着他一整晚,真是毫无羞耻心。"
“你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赛拉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眼睛都没眨。
“我和小弟之间的事,”休穆琳微微停顿了一下,“与你不同。"
“哦?”赛拉把下巴搁在我胸口,抬眼看向她,表情无辜,“哪里不同?"
我夹在中间,感觉两道视线在我身上方交汇,空气里有什么东西绷得很紧。
“好了,”我开口,声音比预想中平静,“该起床了。"
赛拉叹了口气,不情愿地坐起身来,打了个哈欠。背后的休穆琳也松开了手,优雅地撑起身子,拢了拢垂落下来的黑发,神情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哇哦,你看起来就像是中了梦魇术一样。”伊莎贝拉一看到我的脸色就被吓了一跳,“发生什么了?不会是之前对付莱利·文恩仆从的时候中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