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山同学……还有你们……”
叶山隼人带着相模南的朋友找来之后,相模南顿时动容。大抵是心墙终于濒临决堤,露出了脆弱的一面,避开了叶山饱含温柔的眼神,不敢与他对视。
但关明十分清楚,之前她等在这里躲猫猫,心里所期待的正是如今剧情。
他识趣地抽身而退。
从心理学上来说,就像落水的人从沉浮不定的木头上转移到安全的游泳圈里,这样能让相模心中大定。
只要叶山顺从她的各种说辞,她自然会乖乖回去准备闭幕式。
在关明往回走的同时,叶山则一步一步向相模走去。
他带着温柔的笑容,用格外温和的语气说:“跟你联系不上,我很担心呢。四处打听之后,才听一年级的女生说看见你爬上了楼梯。”
看来,的确关明所想,叶山结束演出之后,得到线索便第一时间赶来。
和叶山、两个女生擦肩而过之后,关明冲比企谷八幡使了个眼色,示意撤退。
他很想赶时间去观看她们的演出。
接下来交给叶山就好了。
“对不起……大家……”相模的声音颤抖,但仍扭扭捏捏。
她知道自己做了不好的事情,心中纠结。
为什么会纠结?
因为,她需要得到来自外部的劝慰、谅解。如此,她就可以心安理得,顺势原谅自己。然后,与过去那个做错事的自己堂堂正正地切割。
这是一个以自我为中心之人的常见心理。
明天,她就又是一个道心无垢的自己。
这或许会持续几年、十几年、几十年。万事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就是很难会自省、改变、成长。
可未来的相模南如何如何,和关明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毫不在意。
但比企谷八幡似乎没有发现关明的眼色,仍然杵在原地,面色阴沉。
在他所注视的那个方向,叶山停在半路,仍细心地安抚泫然欲泣的相模。而他带来的两个女生则贴近了相模,共同牵起她的手,仿佛要传达力量般紧紧握住。
“快点回去吧,大家都在等着你呢。好不好?”
“是啊。”
“我们都很担心你呢。”
“可是……事到如今,我……”
“没那么回事啦。大家都在等你。”
“一起回去吧?”
见比企谷杵着不动,关明心想总不能抛下他让他落单吧,只能也停下脚步,盘臂倚在身后的墙壁,等叶山把相模解决。
这一回头,正好看见叶山不露痕迹地瞥了一眼腕表。
看来,他也很焦急啊……
确认时间过后,他接着女生们的劝慰说道:“是啊,为了相模同学,大家都在努力。”
“但是,我给大家添了麻烦,哪里还有脸回去……”
关明暗道可惜。
叶山……他不了解相模需要的是什么。
她需要的,是一个明确的原谅。
之前,她不需要关明的原谅,是因为当时她孤立无援,必须自己面对一切。当关明提供充分的理由,她可以半推半就地离开。
而叶山和两个女生,则承担着包庇她的角色。有人依靠,相模想要的东西就更多了。
从她或许无意识的发言就能知道,她想得到,不只是空虚的劝慰,而是实打实的,谅解她的话语。
必须有人真真切切地告诉她:“没关系,没有人会责怪你。”
当然……这是谎言。
甚至让叶山过去搂住她的肩膀,强行将她带走,恐怕她也不会拒绝。
只是……
或许叶山也了解,但他可能不愿意撒这个谎,仍是一味地劝慰:“没事的,回去吧。”
“人家,最差劲了……”
这是一句自怨自艾,比企谷却仿佛听见了进攻的号角,突然故意发出一声明显的叹息。
“唉!真的,很差劲呢。”
上演温情一幕的四人动作戛然而止,皆是向比企谷投去惊愕的目光。
关明也看了他一眼,心中默叹。
一招鲜,吃遍天。
他知道比企谷……这是想唱白脸了呀!
只有他和关明两个人在场时,他们尚且无法形成红白脸。但叶山到来之后,攻击相模将她压制、击溃,叶山自然可以顺势将她带离现场,也不用担心她再次躲起来。
关明虽深知这做法是极不正常的,但是……有些事端一旦挑起,就无法平息了。
想要阻止比企谷继续下去,当然可以!
可正所谓打蛇随棍上,相模一定会就此发难。相比于得到谅解,恐怕同样的,她做梦都想要一个“替死鬼”,将自己的过错全部让那人背锅,把自己营造成受害人的形象。
届时,只有让比企谷向相模道歉才能在短时间之内平息即将到来的战争……可这也是关明无法接受的。
事到如今,只能任由比企谷发挥,让他把计划进行下去。
若早知如此,就该让相模弟赶过来,现在……却已是来不及了。
面对众人的目光,比企谷面色淡然,一字一句揭穿了相模的真面目。
“相模,说到底你只是想让想让人惯着你罢了,想让人们搭理你才做这种事的吧?现在也只是想听到大家的安抚。你这种人不被当成委员长看待也是正常的,真是差劲到了极点。”
听了这一段话,相模被安抚而湿润的眼眶顿时喷薄出憎恨的火光。
“你说、什么……”
“大家多半早就察觉到了,毕竟连完全不了解你的我都能看出来。”
“不要把我和你这种人相提并论……”
“一样的,你我都是底层世界的居民。你仔细想想,对你完全不感兴趣的我,却是第一个找到你的。换句话说……根本没有人在认真找你。”
或许,也的确如此。
文化祭指导教师、学生会和执委会成员,被由比滨、叶山等人发动的各路人马……
相比于享受自己的文化祭,谁又真的会在乎一个可有可无的委员长呢?
就算没有统计结果,出事了,还有副委员长和学生会会长等人担责,底下的人……又没有工资,又没有学分,还得漫无目的地在学校里乱转、找人……
以己度人,他们的确不像会很乐意的样子。
……
无论这是不是真相,相模南却如遭雷击。
惊愕、绝望、委屈……她面色痛苦,死死咬着自己的唇,眼眶已是通红。唯一能做到的,只有强忍着,不让眼泪汹涌。
比企谷却乘胜追击,发起了最后的终结技。
“呵!你也该明白了,自己不过——”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叶山迈开大步冲向比企谷,他抬着双手,看起来就像要掐住他的脖子。
关明一惊,身体却已经本能似的越过身旁的比企谷,推出双掌,在接触叶山身体的一瞬间爆发劲力,将其震退两步。
比企谷却像被吓到似的,后退着撞上了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关明连忙回头看去,只见他正挤出勉强的尬笑。
来不及管他了,在叶山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被逼退的目光中,关明盘起双臂,说道:“如果相模不想回去,就先带走统计结果吧。就算你想打,我也不想背上打架斗殴的学校责罚。”
说着,他越过叶山横在中间的身影,看向惊慌无措的相模南三人,甚至相模……因为突发变故,她再也忍不住了,捂着嘴在抽泣垂泪。
“相模……你也不想害叶山受罚吧?”
相模南和那两个女生这才如梦方醒,一同冲过来从后扯住叶山的衣服。
“叶山同学,已经够了……别管他们了,我们走吧,好吗?”
叶山这才长舒一口气,说了一声“我们走”,便掩护般让三人率先离开。
两个女生左右护送着相模穿过铁门。
在路过墙边的比企谷时,那两个女生故意大声交谈。
“话说那人是谁啊?太过分了。”
“不认识。那算什么啊?”
当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铁门之内,叶山落在最后,自语般呢喃道:“为什么,只能用那种方式?”
“嘎嘎嘎……铛。”
铁门被叶山关上了,要不是锁头坏了,关明甚至以为他想稍微困住他们一段时间。
不过,这大抵是为了照顾女生们的状态,也是为了阻止比企谷听见她们回荡在楼道里的非议。
天台上,顿时只剩下了关明和比企谷八幡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