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关明的秘密午饭基地一样,中央楼道的顶层楼梯也堆积着大量课桌椅和许多杂物。
看上面没有陈年积灰,似乎是应对文化祭而临时放置于此,仅留着堪堪过人的通道。
初极狭,才通人。
要是脂肪储备多一些,还真难以上去。
但……通往楼顶的铁门就在眼前,捉迷藏游戏是否结束,马上就能见分晓。
……
一如川崎沙希给的讯息,大门的锁头已经坏了,虽然看着还挂在原处,却只是摆设。
现在,体育馆那边,叶山隼人和三浦优美子、户部等人原定的乐队表演应该结束了,大抵已经轮到了三浦带着户部他们的弹唱舞台。
再过个几分钟,雪之下姐妹——老婆们组成的乐队就该上台了,能不能及时回去看这场可能绝版的演出……
在此一举!
关明深吸一口气,转头看了眼身后的比企谷八幡,而后手上发力。
锈迹斑斑的大门发出“嘎嘎”的声响,令人忍不住牙酸。但随着门被推开,一股清爽的海风顿时灌入楼道。
门的那边是明媚湛蓝一望无际的天空,被栏杆和铁丝格网围绕的楼顶风光,一览无余。
栏杆处,有一个少女独自凭栏。
正是相模南。
躲猫猫,结束了……吗?!
听见铁门的声响,她带着惊愕回眸,但……因为出现之人并非她所期望之人,她的脸上流露出明显的失望。
比企谷八幡似乎的确更了解相模这样的人的心里,趁她还没有一脸嫌恶地将他们忽视,他迅速说道:“闭幕式马上就要开始了,快点回去。”
相模南从来喜怒形于色,虽然之前对由比滨结衣明嘲暗讽,看起来有些心机,却城府不深。
失落是失落,讥笑是讥笑,不悦是不悦。
很好猜她的心思。
听见比企谷的话,她眉头轻蹙,变作不悦,赌气道:“我不去也不要紧吧。”
这话的意思,明显是不想就此顺从,说完便再度远眺,已经没了谈话的耐心。
摆出了“我不听”的架势。
比企谷还想再挣扎一下,说道:“因为一些原因,你不得不去。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最好快一点。”
脑海里许多细碎线索迅速拼接,形成一连串事情的前因后果——关明没记错的话,在烟花大会时,比企谷和由比滨和相模等人偶遇,这才使之后的由比滨被相模所讥讽。
因为有着这样的经历,比企谷和相模互不对付,他的劝说十分生硬,但话语中的信息却让相模心生疑惑。
“时间……闭幕式不是已经开始了吗?”
“本来是,不过正在想办法拖延,所以——”感受着时间流逝,比企谷有些急躁,语速更快。
“哦……是谁在这么做?”
“这个嘛,三浦和雪之下她们。”
关明暗道不妙。
三浦和雪之下。一个在班级里压她一头,一个在执委会压她一头。这会儿,哪里能提起这两个她最怨愤的人?
如果说是叶山拼命为她拖延时间,说不定就成了……但刚才他们的对话很密,根本插不进嘴。
不出所料,相模南心火上涌——或者说……是不甘心。
她赌气出走,结果反倒让三浦和雪之下发挥出更大的作用,这必然不是她乐意所见。
随着她的情绪起伏,握着栏杆的手忽然发力握紧,栏杆和铁丝围网微微震颤。
“这样啊……”但她嘴里发出的声音,却是带着如释重负般的感慨。
明显,文化祭的成败、自己的价值、他人的目光……种种原因让她在她处于一种极矛盾的状态。
“明白了就快点回去。”
这话听着像是咄咄逼人,顿时激发了相模南逆反心理,压抑着怒气道:“那就让雪之下同学做不就好了?反正那个人什么都会做。”
“统计结果只有你知道,必须你来公布。”
相模立即回呛:“那你们把统计结果拿回去就可以了吧!”
比企谷盯着她手里攥着的纸筒,有些意动。
关明却微微叹息,猜测就算答应,她也未必会轻易交出手里唯一的筹码。
她的话只是赌气之语,真正在想些什么、会怎么做,恐怕连她自己也都没有设想过……只有天知道。
关明抬手拦住比企谷,上前走到相模的身边,双臂架在栏杆上深深呼吸,高层的海风还算清新。
“相模……统计结果暂且不提,我觉得你忽略了一件事情。”
关明和相模之间没有什么矛盾,非要说的话,就是她知道关明和雪之下雪乃是一伙的。
爱屋及乌,恨屋……也及乌。
作为雪之下雪乃身旁的乌鸦,相模也非常抵触关明的接近,带着不满瞪着他。
关明立即接着说道:
“尽管在执委会内部,人们对你不满而夸赞雪之下。但,你才是执委会的会长,这一点不会有任何改变。”
“如果你回去参加闭幕式,相比于少量执委会成员,你将得到学校里所有学生的注视,得到身为执委会委员长的嘉奖。”
毫无疑问,相模南是一个非常自我的人。
除了她在意的人和身边的朋友,其余的人她都视作无物,或者……被视为比她阶级更低的人,无需在意。
神州有句网络名言,是:“自我之上,人人平等。自我之下,阶级分明。”
简单理解,就是“双标”。
相模南大约就是这种心理。
对三浦、雪之下等人在学校内的生态高于她的现实不服气,认为自己和她们平等。但却对由比滨、比企谷之类,她自认为低于她的人极力鄙夷。
可是事实是什么?
在执委会的工作中完美胜任副委员长的工作,甚至不需要她这个委员长如何工作。也就是说,雪之下雪乃可以轻易取代她取巧得到的位置。
还有三浦优美子。
她和叶山隼人组成了乐队,在文化祭的最大舞台上一同演出,享受着无数人的掌声。
而她……
又在干什么呢?
在赌气,在逃避,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展现自己价值之处。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
“回去吧,现在还来得及。你的朋友也在找你,还有你弟弟。我和他有些交情,之前,他也一直在找你,现在应该就在……我们脚下。”
关明不急不躁地说道。
“我们”,是攀谈关系的常用词。
平时被她所忽视的“低阶级”学生,在关明口中却会将她簇拥。
而最后打出的“亲情牌”,也能极大程度地安抚她燥乱的心。
让她明白——
“至少”,还有人在乎着她。
多少自我了断的人,就是因为缺乏这个“至少”。是“至少”,却也是至关重要的救命稻草。
关明对相模笑了笑,不带任何鄙夷。
差不多了,只差临门一脚。
却,急不得。
太急,她或许会认为这是诓骗她而拯救雪之下雪乃的权宜之计,毕竟关明本质还是雪之下雪乃的乌鸦。
一旦让她反感、将她激怒,就再也没有缓和的余地,届时她也有由头拒不交出统计结果。
那就糟糕了!
所以,万不能用经典的“红白脸”“萝卜大棒”等方法,让她感受到威胁。
当处于“工作”时,关明对时间非常敏感,可以计算对手的技能CD,常用技能甚至能精确到一秒的误差内。
但……
舞台时间、中场准备时间都不明确,他只能大致地猜想,现在大概正是三浦女王在台上弹唱的时间,过半,甚至她的舞台已经即将结束。
也就是说,还有一首歌的时间。时间不多,但还算充足。
只是三浦的两场演出……全错过了。
不然以后还能借此取笑她……比如模仿她唱歌什么的,难得的机会啊,可惜了。
相模南明显被关明说动了,只是仍有些扭扭捏捏,看着关明欲言又止,有些欲迎还拒的意思。
或许此时她心中正在天人交战,只差一点,天使小人就能战胜恶魔小人。
……
天台上,除了微微风声之外,只有从脚下校舍里传来的声音。
大部分学生已经在体育馆内聚集,但时值庆典,男男女女,学生们的音量比起往常可大太多了,传到天台也觉得此起彼此好不热闹,却不算喧嚣。
关明在心中默数,在第二十秒才开口道:“决定好了吗?你弟弟虽然打游戏挺菜的,但人还不算坏。带你回去,这也是他的愿望。”
说着,他摇了摇手机。显现出备注的“相模弟”三个大字。
“我……”
“嘎吱——”
就在相模南开口之际,身后的铁门再次被人用力推动,发出格外刺耳的锈铁磨声。
关明和相模南,以及大门旁边的比企谷八幡也一样,顿时转头看去。
是叶山隼人带着两个女生寻来。
看来,在他演出结束后得到了相模南的大致踪迹,立即匆匆赶来。听他推门的架势,可比关明用力多了。
但金发少年露出喜出望外般的温和笑容,轻声说道:“原来你在这里啊……找你半天了。”
关明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
闹剧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