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双叶被黑暗完全包裹之前,
一只**散了一色若叶的虚影搭在了她的头上。
温暖。
巨大。
带着毋容置疑的力量。
耳边那些喃喃低语,一瞬间清净了。那些狰狞的面孔,那些反复播放的“那一天”,那些戳在心口的指责——全都在这一触之间,像退潮一样消散。
双叶的瞳孔重新有了焦点。
她抬起头。
面前出现一个男性身影。
他身穿鲜红与漆黑交织的礼服,腹部和下摆镶嵌着几颗如孔雀尾羽般艳红的宝石。脸上覆着银白色的面具,面具的纹路由数个“V”字层叠而成,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幽微的光。
他很高。高到需要她仰起头才能看清。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手还搭在她的头上,安静地看着她。
双叶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抱住了他。
“哦?”
那个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磁性,带着一丝意外。
双叶没有说话。她把脸埋进那片鲜红与漆黑交织的礼服里,哭得像个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男人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她抱着,任由她的眼泪浸湿他的衣襟。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双叶哭得没力气了,久到她的理智终于从某个角落爬回来——
等等。
她在一个男人怀里。
她!在!一!个!男!人!怀!里!
双叶瞬间弹射起步,以人类不可能达到的速度窜进柜子里,一屁股坐下去,双手捂住滚烫的脸。
“哇哇哇哇哇哇哇——!”
柜子里传出一连串代表“羞耻到想死”的哀嚎。
男人站在柜子外面,耐心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柜门才开了一条缝。一双眼睛从缝里小心翼翼地往外看,然后又迅速缩回去。
深呼吸几次,双叶鼓起了勇气,决定待着柜子里进行对话。
“请……请问……”她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嗯……今天……天气怎么样啊……”
说完她就想打死自己。
混蛋!她根本不想问这个啊!
“天气吗?”
“今天的天气十分晴朗,万里无云,很适合散步。”
“不!不对!”双叶疯狂摇头,“我不是想问这个啦——”
可恶!一紧张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这是她从小到大的毛病。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发作啊!
一只手又搭在了她的头上。
双叶愣住了。
抬起头,那个男人正低头看着她,手轻轻地放在她头顶。
“这样应该会让你冷静一些。”
安心感像潮水一样涌来。刚刚的紧张、羞耻、手足无措,全都在这一触之间,神奇地消失了。
双叶享受了一会儿这份温柔。
然后她的眼睛突然瞪得老大。
她看见——这个男人的上半身,从腰部以上,穿过了柜门。
对,穿过去了。
那个柜门是关着的。但他就是那么自然地从柜门里穿了进来。
一想到昨天那个倒霉蛋在社交平台上说的“鬼手”。
双叶脱口而出:
“你难道是……鬼吗?”
“鬼”这个字似乎让男人愣了一下。
他摇摇头。
“我不是鬼怪。”
“哦,哦……”双叶呆呆地点头,然后反应过来,“那个……你可以先出去吗?我也准备出去了。”
男人把上半身从柜门里缩回去,往后退了两步,给她腾出空间。
双叶从柜子里爬出来,拍了拍衣服,抬头看向他。
男人此时正站在她的电脑前,直直地看着她。
如果是一般女孩,此时应该害怕到颤抖才对。
但双叶显然不是一般女孩。
她两眼放光。
“你难道是超级战队的成员?或者什么邪恶的反派?”
“emmm……”男人似乎被这个问题噎了一下,“我不是。”
“那你是……”
“我并不清楚自己是何人。”男人的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只知道我诞生于梦与现实,精神与物质之间的夹缝之处。”
“哦——!”双叶的眼睛更亮了,“是这种开局啊!简直就像是主角的引路人一样!”
“引路人……”男人咀嚼着这个词,微微点头,“这确实是不错的职业。”
他理了理胸前的配饰,动作优雅而自然。
“我名为纳巴。”他说,“不知如何称呼?”
“我名叫佐仓双叶,叫我双叶就好。你好,纳巴!”
因为是能带来安心感的人,双叶对纳巴的印象好得不得了。
“你好。”
然后——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停滞。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站着。
最后还是双叶先开口:
“话说……为什么你一摸我头,我就会觉得特别安心?感觉所有负面情绪都消散了一样?”
纳巴微微低头,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能够感知并吸收人们心中的负面情绪。双叶,你心中有非常多的负面情绪,甚至达到了扭曲的程度。因此,被我触摸时,会有你说的那种安心感。”
“这样啊——”双叶恍然大悟,“也就是说,你是类似梦境小精灵那种生物啊。”
“你若想这么理解,也是可以的。”
纳巴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
“不过,刚才确实是千钧一发。你的内心差点被负面情绪吞噬,若是再迟一步……你恐怕会真的死去。”
“我会死啊……”
双叶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我……应该……”
那种情绪又涌上来了。那双无形的手再次伸向她,想要把她拖回那个黑暗的深渊——
然后一只手又搭在了她头上。
“你这能力真好用啊。”双叶抬起头,表情复杂,“我也好想要……”
纳巴摇摇头,有些无奈。
“比起能力,你也许更应该关心一下自己。你的情况很不对劲,可能是内心出了什么问题。很遗憾,我暂时诊断不出原因。”
“没关系的,我已经习惯了”,双叶平静的露出来微笑。
纳巴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如果可以的话,能让我进入你的内心吗?”
“我的……内心?”
“没错。直接深入你的内心,我或许能知道发生了什么问题。”
双叶愣住了。
让别人进入自己的内心——这听起来好可怕。那些她拼命想要藏起来的记忆,那些她不敢面对的过去,那些让她夜不能寐的噩梦……
但站在她面前的,是那个在她最绝望的时候伸出手的人。是那个让她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稳的人。是那个即使知道她“心中有扭曲程度的负面情绪”,依然站在这里、平静地看着她的人。
只是一瞬。
双叶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好吧。”她说,“如果纳巴你想进来,就进来吧。”
看着双叶这恨不得玉碎冲锋的架势纳巴轻轻摇头。
“不需要紧张。”纳巴微微颔首,“你如果想进去,也是可以的。”
“诶?”双叶瞪大眼睛,“我自己也能进入自己的内心吗?”
“当然可以。进入内心世界,只需要一张‘邀请函’。恰巧,我可以邀请你进去。”
纳巴看着她,双手摊开。
“如何?要去看看你的内心吗?”
双叶张了张嘴,又闭上。
去面对那些她逃避了这么久的东西……去直视那个她最害怕看见的自己……
“这……”她的声音有些发抖,“能让我稍微考虑一下吗?”
“当然。”纳巴没有催促,“这是你的选择。只不过,这毕竟是你的内心,所以你自己来探索,也许会走得更顺利一些。”
“……谢谢。”
双叶低下头。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她需要稍微缓一缓,最好是一觉睡到天亮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