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治疗的逐渐深入,梅洛的呼吸也愈发平稳,临近尾声时,关仪忽地发出一声厉喝,手猛地向下一压,深深吐了口气,停下运功,起身将手插回了口袋。
“治好了吗?”
“治好了”
“那她怎么还没醒呀”
关仪拿脚踹了踹梅洛,后者不知梦着什么,咯咯傻笑两下,翻身打起了鼾。
“单纯因为她懒吧,还没睡醒呢”
梅砚晃晃脑袋,她真服了这家伙了,伤这么重还能睡这么香.....不过话又说回来,伤这么重除了躺床上安稳休息,也确实没什么其他办法,如果不是关仪和那位师姐出力,梅洛现在连翻身打呼噜的机会都没有。
“好了好了,别管那个睡的像死猪似的,人我救回来,你也该按着约定拜师了吧?”
梅砚从青年手上滑下,想着拜师总得磕头,便举起爪子,盘算着模仿人类磕头的模样,可她至多抬一个爪子,再抬另一个,就只能拿脑袋撑地了。
“跪不跪暂且两说,你先跟我来”
关仪捞起梅砚,展开翅膀飞离了庭院,临走还不忘多扇两道风,把院子周围的植被吹的乱七八糟,惹得师姐频频皱眉,看了一地上的梅洛,终于是长叹一声,收起结界,把抱她回屋里歇息去了。
至于梅砚,则被关仪带回了古树下,之所以不在庭院里提要求,也是担心被姓慕的戳穿,只有到了自己的地盘儿,想说什么才不会被人打扰了。
“那么师父,你想让我干嘛呢?”
“嗯....师父想让你帮我脱困”
“脱困?”
关仪点点头,别看她现在喝酒喝的快活,其实半点儿自在没有,打十多年起,她便被困在了这个望不着边境的诡异空间里,关仪也曾试过张开翅膀飞出这里,但不论她飞出去多远,都拉不开和古树的距离。
也不叫拉不开距离吧,就是不管飞多久,往反方向一转身,走两步就能回到古树下。
而梅砚,已经展现出了对梦境的支配力,所以只要梅砚愿意给梦境中的关仪强化实力,强行攻破这片梦境便不是难题!
“可我要怎么给你强化呢?”
“简单,你就想象我战无不胜,天下无敌即可!”
梅砚绞尽脑汁,想象着关仪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模样,后者则悬浮在半空,静待梅砚思考完毕,等了不知道多久,终于感觉体内涌出一股莫名的力量,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嘴角开始不受控制的上扬,最后干脆仰起脖子,放声大笑起来。
“师,师父你在笑什么呀?”
“笑我熬了这么多年,终于熬出头了.....你且等着,待我大仇得报,再来助你”
“助我什么呀,哎,别走啊!”
关仪翅膀一扇,独自飞回到河边的小宅,从上遮住阳光,叫小小的庭院陷入了一片黑暗。
“慕仁爱!给我滚出来!”
“小妹!你把太阳挡住作什么,师姐在给梅洛检查伤势呢”
“少废话,就先从你这个孬种开始!”
关仪大手一挥,一股强劲的掌风便从天而降,拍向手足无措的青年,屋内旋即飞出一柄木剑,破空迎上狂风,只一息便平息了暴烈的风暴,直奔关仪而去,却被后者一掌拍到了九霄云外。
“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慕仁爱背手走出小屋,没有理会半空中的关仪,看向青年,向他征求意见。
“不介意我教训她一下吧”
“请便”
青年说罢,便走进小屋,将战场留给了两位大能,关仪的笑容愈发放肆,在两手聚集了相当的魔力后,尖啸着冲向了覆手而立的慕仁爱!
‘啪!’
“哎呀”
梅砚看着摔到地上的酒坛子,赶紧爬下桌查看,万幸是个空坛子,要是个满满的酒坛子,等师父回来非揍自己不可!
“也不知道师父上哪儿去了,哪有拜完师就把徒弟扔下的.....总不能是在考验我吧?”
梅砚将碎片推到墙边,关仪的住所相当简陋,基本就是掏空了部分树干做的屋子,连门和床都没有,所谓的桌子也不过是个大石墩子,但就是这样简陋的树屋里,竟然摆着几件梅砚不曾见过的精致乐器,还挂着几幅颇有韵味的字画。
这些画和梅砚见过的油画很不一样,是黑白的,而且画的一点也不像,但就是很耐看,一眼就能看出画的是什么,不由让梅砚想起画师说的灵魂画手。
或许这就所谓的灵魂画作?
‘咚’
“哟!什么东西撞树上了吗?”
梅砚爬出洞口,左右看看,啥也没有,再一抬头,就见关仪灰头土脸的卡在古树的树干里,两只硕大的翅膀也给劈的四处漏风,扎好的头发也散落开来,原本还算华丽的衣服更是东缺西少,补丁都打不及了。
“师父!你是跟谁打架了吗?”
关仪卡在树里淡淡瞥了梅砚一眼,深吸一口气,默默点头。
“谁能把师父打成这样啊?”
“天道”
“天道?!”
关仪严肃的点点头,所谓天道,便是天地万物之道法,想离开这片幻境,就必须击破幻境的天道,关仪本以为自己可以借梅砚之手强化实力,战胜天道重获自由,如今看来,即便是有梅砚帮忙,自己还是没法儿击破那可怕的道法。
“这么厉害吗?”
“嗯,强的可怕呀....不说这个了,为师肚子饿了,你弄点儿吃的来”
“可我现在这样,怎么弄吃的呀?”
“开动脑筋自己想办法,这点事情还要为师帮你处理吗?”
梅砚撇撇嘴,摆着爪子给卡树里弄吃的去了,关仪则动动身子,摆脱树干的牵制,悠悠飘回了地面,收起破烂的翅膀,两手一挥,便将身上的衣物恢复如初,坐到桌边抱起酒坛子,等梅砚给自己上菜了。
“师父,菜来了”
“放桌上吧.....嗯?”
关仪刚要动筷子,就发现了不对,盘子里装的不是什么美味佳肴,而是几根杂草,一拍桌子叫梅砚腾空而起,飘到了自己面前。
“什么意思?给为师脸色?”
“不敢呀!我现在这模样,只能弄素菜啊”
“不可能!你不是能心想事成吗?”
“从来没有呀!我要能心想事成,还至于求您救梅洛吗?自己不就救好了?”
关仪咬着牙,恶狠狠的瞪着梅砚,把梅砚吓得捂住了眼睛,大呼饶命,一边喊一边提醒关仪,她可是做过承诺的,只要拜入她名下,就保证自己的安全,还说什么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绝不食言什么的,现在可不能反悔呀!
“好,我不反悔,我不反悔”
关仪将梅砚轻轻放在地上,而后猛地一掀桌子,便将那硕大的石墩掀到了树屋的墙里,撞得周遭一片震动,差点叫地上的梅砚都翻了身。
“慕仁爱!!!”
“嚏!”
慕仁爱揉揉鼻子,接着给梅洛检查伤势,一旁的青年却是想起什么似的,不时发出哼哼唧唧的憋笑声。
“有这么好笑吗?”
“也没有,只是觉得小妹不管怎么变,还是那个傻丫头”
青年将毛巾拧好递上,要不说师姐是千年一遇的奇才呢,修炼的天赋够强,脑袋也够活络,略施小计就把小妹耍的团团转。
仪儿自己也不想想,梅砚若真是有什么呼风唤雨的能力,前阵被她耍着玩儿的时候该表现出来了,怎么会拖到现在呢?
“还是得有你协助啊,没有你的话,那一桌子好菜又该从何而来呢”
“哎,我也就干这点儿杂活了,要没有您别说做菜,从小妹手里活下来都不容易”
慕仁爱笑了笑,没有再多说,只擦了擦梅洛的额头,就目前的观察来看,基本是恢复的差不多了,除了眼睛弄不回来,其他该治的不该治的都治了,连梅洛脸上的青春痘和少许的黑眼圈都给顺带解决了,一觉醒来,又能恢复成过去那个活宝了。
“就是不知道这次受伤会不会对她性格造成影响啊”
“这也是我所担心的,不过有梅砚在,因该不成问题”
青年点点头,望向关仪被扇飞的方向,这已经是她第十五次主动找茬了,前几次师姐还给她留了点儿面子,缠斗了一番,这次急着给梅洛做检查,下手稍重了点,希望她不会因此受到什么打击吧。
虽然就青年来看,智商上被愚弄的打击因该比肉体的苦痛要强烈的多就是了。
“嗯,嗯.....”
床上的梅洛翻了个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睁开仅存的独眼,猛地坐起来,活动活动脖子,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个特别长的梦,但又记不清梦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自己好像中枪了,但也说不清到底中没中,摸摸脑袋上的绷带,才察觉那不是梦境,自己真的给人打了一枪,但就现在的情况来看,除了视野受些限制,似乎没对自己造成什么伤害。
“好饿啊,有没有吃的.....”
梅洛看看周围,床头柜上静静摆着一盘剥好的橘子,眼看着四下无人,梅洛干脆踢开被子,把盘子摆到床上,盘腿坐着享用起来,橘子水分挺足,她也饿的要紧,放进嘴里便鼓滋嘎滋吃出动静来,声音不算大,但在空无一人的寂静病房里却足够响亮。
至少对门口端水盆的梅海云来说,是足够响亮的。
“啊~~”
‘哗啦~’
梅洛张大嘴巴,正要把橘子整个吞掉,忽地被门口的动静吓了一跳,扭头一看,梅海云正呆呆站在门口,手中的水盆早已落入了大地的怀抱,盆中的清水也洒了一地,甚至溅湿了梅海云的鞋子裤子,可她却丝毫不在意,拼命揉着眼睛,最后红着眼眶,发出了略带颤抖的声音。
“梅洛?”
“妈,妈妈,有什么事吗?啊”
梅洛看了眼被自己踢飞的被子,再看看被橘子汁弄脏的床单,身子猛地僵住,急忙起身想去拽被子,却被猛然扑来的梅海云紧紧抱住,怎么也挣脱不开。
她本以为自己要挨顿打,所以闭上眼睛屏住了呼吸,但片刻过后,她听见了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感受到了颈部的丝丝暖流,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停下了挣扎,怔怔望着母亲,不知发生了什么。
“妈妈,你为什么哭啊?”
“没什么,妈妈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先躺好,躺回去,妈妈去找医生来给你看看,来,把被子盖好,等妈妈一下,妈妈马上回来”
梅洛望着母亲匆忙又兴奋的背影,一时摸不着头脑,耸耸肩膀,靠着软乎乎的枕头,又闭上眼睛睡她的回笼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