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仪和河中人隔着梅洛,一左一右盘腿坐下,青年则捧着梅砚在旁提心吊胆的观摩,师姐的性子他是知道的,肯定是以救人为先,但是仪儿.....
万一跟师姐闹点脾气,借着梅洛的身子跟她斗法,梅洛不就死定了吗?
“放心,我说了救她,就一定救她”
关仪将双手往梅洛身边一推,丝丝蓝线从手掌中心渗出,蔓延进了梅洛的脸颊,一旁的师姐见状,也伸出双手,向梅洛体内输送灵力,两人各自出力。
但在一旁梅砚的视角,就只能看见她们架着胳膊,隔空对着梅洛使劲儿。
“她们是要拉屎吗?”
“我求你少说两句吧,这种时候不能分心的”
“哦”
梅砚不再说话,只静静观摩两人的治疗,关仪首先察觉不对,不时咬牙啧嘴,师姐的眉头也是愈发紧皱,片刻过后,两人齐齐放下手,对视一眼,各自点点头,再度尝试起来。
“好像不顺利呀”
“先别急,师姐她们肯定有办法”
一段时间过后,两人的额头上已经布上了细细汗珠,梅洛却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几番尝试过后,两人喘着气再度放下手,关仪啐了口唾沫,师姐则无奈的摇摇头,不用开口也知道,治疗是相当不能顺利。
“为什么呀,你们不是说没问题的吗?”
“这里说到底是梦境空间,虽然可以对现实产生影响,但程度实在有限.....”
“治点儿小毛病还没问题,像这种重伤....哎”
“别‘哎’呀,你们不是信誓旦旦说能治好的吗!?”
师姐别过脸去,不敢和兴师问罪的梅砚对视,关仪倒是毫不在意,插个兜在边上看那小家伙发火,末了似乎是觉得烦了,打个响指,便把梅砚的嘴给堵住了。
“我们休息一下,再试一次吧”
“试多少次都没用,这就不是咱们能解决的事儿.....”
关仪正说着,忽然发现梅洛身上的气息有了丝丝变化,刚想俯身探查,师姐便抢先一步伸手探查起来,她也只好撇撇嘴,将伸了一半的手揣回兜里,看她能查出什么结果来。
“这个气息....有人喂她吃丹药了!”
“不可能!她肉身都不在龙土,哪儿来的丹药吃?”
“事实就是这样,赶快坐好,我们趁着丹药药力正浓再试一次,说不定就能借着丹药把她治好了!”
两人再度盘腿坐到梅洛身边运转功力,
至于送来这一契机的关键人物,则静静盖上精致的小盒,退守到了柳百琴的床边。
“季宣,你老实告诉我,能有几成的把握?”
“这个.....”
“说吧,我承受的住”
名为季宣的青年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摇摇头,龙土的丹药历来讲究是药三分毒,效果越好,丹毒也越强,所以未曾修炼的平民老百姓只能服用相当低阶的药物,而低阶药物的药力,治些跌打损伤,断骨伤筋之类的是没问题,涉及性命攸关的重伤,就力不从心了。
“所以到底有几成把握”
“如果以我的经验来说.....三成”
“三成恢复如初?”
“三成是醒过来的把握,至于恢复如初.....”
季宣不语,只是摇头,柳百琴靠着床头长叹一声,挠挠头发,龙土的丹药是她的最后底牌,只要不和灵力排异,用了基本都能痊愈,如果连这张底牌都不起作用,她也实在想不到其他办法帮助梅洛了。
“如果她恢复了意识,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呢?”
季宣凑到梅洛脑袋边观察一番,中弹的这个眼睛肯定是别想保住了,另一只眼睛的视力也可能受影响,心智方面的受损自是板上钉钉,运气好的话,维持日常生活或许是没问题,要是情况严重,怕是连吃饭穿衣都不能自理。
“哎.....这让我怎么跟阿姨交代呀”
“小姐....”
季宣刚想说什么,房门便被‘咚咚’敲响,柳百琴摆摆手,他便迅速遁入了一旁的阴影中,确认他没有遗留任何可能的蛛丝马迹后,柳百琴才拽拽被子,冲着门外应答起来。
“请进”
“组长,打扰您休息了,但是有件事情,我们商量以后还是得让您知道一下.....”
“如果是审讯的事情,老爷子怎么说,就怎么办吧,如你所见,我现在这副态势,就是想反对,也提不起劲儿来”
“不是审讯的事情,是这个”
潘勋说着从包里取出几个空药瓶,柳百琴拿起打量了两眼,正是四分队半个月前从炼金公会那儿购得的药品,只是不知道潘勋把几个空药瓶子拿给自己是要作什么呢?总不能是有人把药给偷了吧?
“组长,这些药都是您和梅姑娘用的”
“哦....意思是让我结账?”
“不,我的意思是,您和梅姑娘用完这些药后,状况并没有好转,后来还是从总队药房调了药品,才把您和梅姑娘抢救过来”
柳百琴眯起眼睛,将目光从药瓶移到了潘勋身上。
“你确定?”
“确定,用药的时候,医生也在场,他可以做证明”
柳百琴将视线转回药瓶,轻轻掂量了两下,份量还是不错的,就是不知道药品的做工是不是跟这瓶子一个水准。
“是什么原因呢?药物期限不对,还是我们保管不善,又或者说,仓库里出小老鼠,给它掉包了?”
潘勋将药瓶收回包里,根据目前的调查,药物的期限方面肯定是没问题,半个月前刚买的,于情于理都不该过期,至于保管,库房的条件是经过炼金公会认证的,所以保管方面也不太可能出问题。
至于掉包的事情.....自唐文书上任以来,库房基本不再有空账,假账的问题了,即便偶尔有疏忽,也是一些小物件对不上,像枪支弹药,医务药品这些都是重点的管控对象,一件对不上都是要问责的。
如今连着三五瓶都不起作用.....即便是掉包,也未免过于放肆了
“那就是质量问题了?”
“我们正计划对余下药品进行检测,只是不知道结果出来以后该如何应对.....是直接找炼金公会对峙,还是上报总队处理?”
柳百琴轻点被套,皱起眉头,瞄了眼隔壁的梅洛,再看看身边的阴影,眯着眼睛思量了好一阵,才勉强拿下主意。
“有结果了先给我看一下,等我过目以后再做决定,至于炼金公会那边.....暂时不要惊动他们”
“是,那您好好休息,我就不继续打扰了”
潘勋拎着袋子离开了病房,季宣也从阴影中现身,看着窗外逐渐远去的背影颇为不解,他知道柳百琴有从药品入手降低预算的计划,也知道该计划的最大阻碍就是炼金公会。
如今有了他们的把柄,为什么不好好利用起来,从公会手里换些筹码,反而还要秘不发丧,连总队都不报呢?
“因为不值得”
“不值得?”
柳百琴冷笑一声,她过去跟炼金公会也算打过交道,那是帮脑子很活络的人,不仅在制药方面很有脑子,钻空子方面也颇有心得。
今天这个事情,从四分队的角度来说是板上钉钉,但对他们来说,药品失效并不能和炼金公会的药品质量问题直接划等号。
他们会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来推脱
比如保管问题,虽然四分队的库房接受过炼金公会的检查,但那已经是三五年前的事情了,炼金公会极大概率会以此为理由,认定库房在数年的光阴中,失去了原本的保管效能,并以此来达到推脱目的的责任。
哪怕是能够证明库房问题,也不能证明四分队的管理没问题,退一万步讲,就算炼金公会承认了自己药物质量存在问题,他们的补偿措施也就是免费供个把月药,再严厉一些,随便挑个学徒,或者没啥背景的炼金术士,移交给四分队处理,这就是他们能做的极限了。
再往上,且不谈他们想不想,即便有这个心思,也没有那个权限。
诚然,在近海领分区负责人没有强硬背景的前提下,以药品事件为要挟,直接控制炼金公会或许可行,但事态一旦暴露,整个近海领都会上公会南方总部的黑名单,药品,器材乃至原料的进出口方面都会受到限制,到那时候再想处理就很被动了。
“那您的意思是.....”
“你记不记得,每个冬季年中,南方贵族都会干什么?”
“您是说,贵族议会?您想把这个事情通到贵族议会上去?”
柳百琴点点头,炼金公会作为完全独立于地方贵族管辖的外部机构,天生就被各地贵族瞧不顺眼,且随着近年南方状况的日益不景气,这种不满是日益加剧的。
可以说,除了那几个靠炼金吃饭的贵族家族,其他地方贵族,基本都有拆了炼金公会各分一杯羹的想法,缺的就是个点炮的。
只要近海领能拿出足够强硬的理由,那剩下的事情都不用他们操心,会有人安排妥当的。
而作为主动挑事的角色,近海领将拥有一定的优势地位——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决定后期的利益分配模式。
简单来说就是先把炼金公会的罪证呈交一下,然后联合几个地方贵族作个证,各自有苦诉苦,没苦随便编点合适的,说完讲完,再顺理成章的提出对炼金公会的改进要求,只要不太过分,大部分有想法的贵族都会投上赞成票。
当然了,要求一经提出,肯定会随着贵族们的讨论而变动,但再怎么变,基本的框架也是最开始提出的那样,而对框架的提前熟悉与掌握,便是近海领的优势所在。
“原来如此,所以您才会让潘副官不要惊动公会”
“嗯,若是提前让那头知晓并针对准备,议会打出这张牌的时候,就拿不到想要的结果了.....而且,光凭药物失效这种事情,实在是不太牢靠,如果能再拿几个硬性的证据,就更有把握了”
柳百琴靠向床头的木板,揉了揉稍稍发痒的伤口,四分队和炼金公会的接触并不算多,现在距离贵族议会的召开也没几个月了,该怎么才能在短时间内把公会真正的命门给拿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