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站在距离街角不远处的一个花坛旁，假装在欣赏那些开得正艳的仙舟花卉。
三月七如果在这里，一定会惊叹于那些花朵的奇异形态，但此刻，无论是洛扎还是花火，注意力都完全不在花上。
他们盯着街角那群鬼鬼祟祟的人。
那里的场面像是传销现场。
四五个人围着一个路人，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被围住的人看起来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听着那些人滔滔不绝。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正把它递到对方面前，像是在展示什么宝贝。
“他们在向那个人卖长生药。”
洛扎突然开口。
花火愣了一下。
她正竖起耳朵，试图从嘈杂的街道声中分辨出那群人的对话，却什么都听不清，距离太远，声音太杂。
“你怎么知道的？”
她回过头，想问洛扎。
但身后空无一人。
花火低头看去，才发现脚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大摊透明的液体。
那液体无声地蔓延开来，像水银一样在地面上流动，一直延伸到那群人的脚下。
而那群人正专注于他们的“推销”，完全没有注意到脚下的异常。
“我听到了。”
洛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算是回答她刚刚的问题。
花火眨了眨眼，心里涌起一股好奇。
如果地面上的这些液体是洛扎的本体的话，按理来说声音应该从地上传来才对。
但她听到的声音却像是从耳边传来的，清晰，直接，仿佛洛扎就站在她身边。
这是什么原理？意识传输？声音的定向传导？还是某种她不知道的能力？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却发现那伙人已经结束了和那个路人的对话。
另一个人把被推销者带到别处去了，而为首的几个人则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们朝她走来。
“这位小姑娘。”
为首的男人脸上堆起笑容，那笑容看起来努力想要显得和蔼可亲，却因为过于刻意而显得有些滑稽。
“你看起来不像是仙舟人，不知道你对长生感不感兴趣？”
其他几个人围了上来，不动声色地将花火围在中间。
从外人的角度看，这或许只是一群热情的人在向游客介绍什么。
但花火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带着某种审视，某种评估像是在打量一只落入陷阱的小动物。
“长生？”
花火歪了歪头，脸上露出天真无邪的表情，那双眼睛瞪得大大的，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当然感兴趣啦！实不相瞒，我来仙舟就是为了求长生的！”
她的语气里满是向往，仿佛真的被这个话题勾起了兴趣。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或许是没想到今天会遇到这么顺利的目标，他们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往下说。
沉默了几秒。
为首的男人干咳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正是刚才给那个路人看的那个。
“好说好说，”他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小友既然向往长生，那就是我们的兄弟姐妹，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药王秘传’？”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花火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说下去。
“只要做出足够的贡献，首领就会奖赏我们‘长生丹’，那可是真正的神药，吃了就能获得长生的恩赐！”
他晃了晃手中的药盒。
“呃……就算你能力不行，暂时做不了什么大贡献，我们组织也经常分发一些延寿药丹，比如这个——”
他打开盒子，露出里面朱红色的丹药，“虽然不是真正的长生丹，但也能延年益寿，强身健体，总之，加入我们你绝对不吃亏！”
花火盯着那枚丹药，脸上露出犹豫的表情。
“这样啊~”她拖长了语调，“不过我听说仙舟官方说你们是非法组织来着……”
她微微低下头，露出有些害怕的模样，像是一个被吓到的小女孩。
“哼！”
为首的男人脸色一沉，语气变得激动起来。
“仙舟那帮人就是一群自私鬼！他们自己得了长生之后就忘本，不仅不遵奉药师，甚至还阻止别人求药！”
他深吸一口气，又换回那副和蔼可亲的表情。
“小妹妹，你别信仙舟人的鬼话，你看看我——”他指了指自己的脸，“多么和蔼可亲的一个人，对吧？”
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太过用力，显得有些滑稽。
“对啊对啊！”旁边的几个人也纷纷附和，“我们才是为了大家着想，将长生的机遇分享给大伙！我们才是对的一方！”
花火看着他们，脸上露出感动的表情。
“嗯嗯！我相信你们！”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是一副涉世未深的小女孩模样。
“其实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没问题的话，我就加入你们。”
“问！随便问！”为首的男人大手一挥，“咱们以后就是自己人了，有什么问题尽管说！”
“不过在此之前——”
他打断了自己，将手中的药盒递到花火面前。
“这个给你，就当是我们有缘，吃吃看吧，保证让你满意！”
花火接过药盒，低头看着那枚朱红色的丹药，丹药散发着淡淡的药香，表面光滑，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吃吧。”那人催促道，目光里带着期待。
花火看着丹药，又看看那些人，突然叹了口气。
“唉。”
她的表情变了。
那天真无邪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失望的索然无味。
“看来继续下去也套不出什么话来了。”
她把药盒收进口袋，转身准备离开。
“你什么意思——”
为首的男人脸色一变，伸手想抓住她。
然后他停住了。
不，不只是停住，他的整个身体都僵在了原地，像一尊雕塑。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胸口——那里，一截透明的触手贯穿而出。
他想惨叫，想呼喊，想求救，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嘴巴张得很大，喉咙在用力，却没有一丝声音传出，仿佛有什么东西封住了他的声带，夺走了他的声音。
他惊恐地转过头，看向花火，那双眼睛里满是疑问和不甘——为什么？怎么会这样？你到底是什么人？
然后，他倒了下去。
和他一起倒下的，还有他的同伴们，那几具身体像被割倒的麦子，一个接一个地倒在地上，悄无声息。
透明的液体从他们身下蔓延开来。
那些液体像有生命一样，将他们的身体包裹，吞噬，消融。
尸体仿佛沉入水中一般，缓缓没入洛扎的身体之中。
几秒后，洛扎的身躯重新凝聚成型。
地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能表明那几个人曾经存在过的痕迹，没有血迹，没有尸体，甚至连衣服的碎片都没有留下。
花火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挑了挑眉。
“这附近也没人，没必要处理得这么干净吧？”
她没想到洛扎的收尾工作做得这么好。
按照她的想法，随便把尸体扔进哪个垃圾桶就行了，反正也没人会在意几个传销分子的下落。
洛扎抬起头看向她，透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
他歪了歪头，表示出一副不理解的样子。
“为什么要浪费食物？”
花火愣住了。
“食物？”
她重复这个词，像是第一次听到一样。
“小果冻，你知道星际和平公司制定的‘星际法’吗？”
她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任何以其他智慧生命为食的智慧生命，都是星际和平公司打击的对象。
轻则通缉，重则剿灭，那些食人族星球，有几个还能好好存在的？”
她不是没见过食人生物，宇宙之大，无奇不有。
但以人类为食的智慧生命，她确实见得少，更没想到自己身边就有一位把人类纳入食谱的生物。
“这样啊……”
洛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恍然大悟，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以前科塔和489都没和他说过这事。
“算了算了。”
花火摆了摆手，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
“你们这群人，除了三月七，感觉一个比一个奇葩。”
她没有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结，虽然都是人类，但花火与那些人实际上压根不是一个物种。
对她来说，那些人的生死本就无关紧要，只是洛扎的“饮食习惯”让她有些意外罢了。
“这个你要吗？”
她拿出那枚丹药，在洛扎面前晃了晃。
洛扎二话不说，伸出触手将它卷入自己的身体。
“你吃掉了？”花火问。
“没，”洛扎说，“只是存放在我的身体里了。”
花火愣了一下。
“什么叫‘存进身体里’？”
她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你身体还能放东西的吗？怎么做到的？大概能放多少？”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向洛扎。
洛扎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你要问我这些，我只能说不知道，就像你也说不清你自己的胃是如何消化食物的。”
他转过身，朝美食街的方向走去。
“别想这么多了，我们去逛美食街吧。”
花火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跟了上去。
但说实话，她现在一点食欲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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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来到一家自助烤肉店。
店面很大，装修得很精致，门口挂着大大的招牌，上面写着“仙舟风味自助烤肉——无限畅吃”。
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坐满了食客，烤肉的香气从门缝里飘出来，勾动着路人的食欲。
在听说付了钱之后就能放开肚子随便吃之后，洛扎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第一个冲进店里，透明的身体因为兴奋而微微颤动。
花火跟在后面，看了一眼柜台后面笑容满面的老板，眼神里露出一丝怜悯。
可怜的老板，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洛扎？”
正在跟随服务员寻找座位的洛扎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
他转过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靠窗的一张桌子上，科塔和三月七正坐在那里吃着烤肉。
桌上摆满了各种食材——牛肉、羊肉、五花肉、海鲜、蔬菜，还有几瓶啤酒。
“船长？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洛扎走过去，语气里带着意外。
“废话。”
科塔用夹子翻动着烤盘上的肉。
“已经到饭点了，而且这家店评价很不错，我就带三月来这了。”
虽然此前一路上吃了不少小吃，但到了中午，科塔和三月七的肚子还是饿了。
正好路过这家店，看到评分很高，就进来了。
虽然他吃不出味道来，但三月七还是挺喜欢美食的。
不过他隐隐有种预感，这家评价很不错的店，可能过不了几天就要倒闭了。
毕竟洛扎的肚子可是见不着底的。
“哟，船长，和小粉毛！”
花火从洛扎身后探出头来，看到两人后眼睛一亮，她的目光在科塔和三月七之间来回扫视，嘴角微微上扬。
“洛扎。”
三月七的声音突然响起，急促得像是在阻止什么。
“你们快去你们的位置吧，每桌人的时长是不一样的，这次就不一起吃了。”
她挥着手，催促着洛扎赶紧离开。
“好的。”
洛扎简单地回复道，然后继续跟着服务员往里走。
花火站在原地，看了两人一眼。
她的目光从科塔脸上移到三月七脸上，又从三月七脸上移回科塔脸上，最后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
那笑容里包含着太多东西——暧昧，调侃，意味深长。
然后她转过身，跟在洛扎后面离开了。
等两人走远，科塔才看向三月七。
“这么讨厌花火？”
他一边问，一边把烤好的肉夹到她盘子里。
“啊？”
三月七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呃……反正不喜欢……”
她支支吾吾地说道，声音越来越小。
她让两人离开，不是因为讨厌花火。
只是当时她下意识地不想让其他人参与到两人之间。
那种感觉很微妙——就像是你正在享受一个安静的午后，突然有不速之客闯入。
没有恶意，只是不想被打扰。
她低头看着盘子里的肉，脸颊微微发烫。
科塔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问下去。
他端起啤酒，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阳光正好。
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仿佛昨日的骚乱从未出现过。
远处，星槎海的方向依旧被封锁着，偶尔能看到云骑军的飞行器掠过。
仙舟的危机尚未解除。
但此刻，至少此刻，他们可以享受一顿普通的午饭。
“船长。”
三月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那个……”三月七低着头，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肉，“你怎么不吃了？”
科塔没有说话。
“如果你不喜欢吃的话，我可以帮你解决。”三月七继续说，手里的筷子也伸了过来，但立刻被科塔的筷子拦截。
“我都给你烤肉了，你还抢我吃的？！”科塔停下心里的胡思乱想，专心吃起自己的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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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餐厅的另一端。
洛扎坐在一张桌子前，面前摆满了各种食材，牛肉、羊肉、猪肉、鸡肉、海鲜、蔬菜、蘑菇——只要能点的，他都点了一份。
服务员站在一旁，看着那堆成小山的食材，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客……客人，您确定能吃完吗？”
“能。”
洛扎的回答简短而笃定。
他已经开始吃了。
不，应该说是“吸入”。那些肉片刚放到烤盘上，还没完全变色，就被他的触手卷走，消失在透明的身体里。
服务员看得目瞪口呆。
花火坐在对面，双手托腮，一脸无聊地看着他。
“小果冻，你慢点吃。”
她说。
“你这样会把老板吓死的。”
洛扎没有理会她，继续专注于眼前的美食。
花火叹了口气。
她拿出手机，开始刷新闻。
新闻上全是关于仙舟局势的报道——药王秘传的活动，云骑军的调动，将军府的声明。
每一条都透露着紧张，每一条都暗示着风暴正在逼近。
但此刻，她对这些不感兴趣。
她抬起头，看向餐厅的另一端——那个靠窗的位置。
科塔和三月七正坐在一起，吃着烤肉，说着什么。
从她的角度，能看到三月七的笑脸，能看到科塔偶尔点头的侧影。
花火的嘴角微微上扬。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洛扎吃东西。
这只小果冻，也是个有趣的家伙。
她越来越觉得，加入风信子号是个正确的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