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起。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科塔脸上的时候，他才慢吞吞地坐起身来。
眼皮还有些沉重，意识还停留在半梦半醒之间，他揉了揉眼睛，看了眼床头的闹钟，才刚刚到八点。
一般情况下，度假的时候他是不会起这么早的。
但奈何最近的事情太多，也太糟心。
先是雅利洛的星核，然后是花火的突然加入，接着是仙舟的警报，最后是昨晚那场深夜的会面。
一桩接一桩，像海浪一样拍过来，让人不得安宁。
他坐在床边，发了几秒的呆。
房间外传来三月七和花火的声音。
两人似乎在闹腾着什么——三月七的抗议声，花火的笑声，还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闷响。
听起来又是日常的拌嘴。
这样也好。
科塔心想。
总比她们给自己惹出什么麻烦来要好得多，至少现在，她们的注意力都在彼此身上，而不是想着去外面搞事。
换好衣服，推开房门，来到客厅。
除了自己以外的人都已经起床了。
489坐在沙发上，面前悬浮着几块全息屏幕，正在浏览着什么。
洛扎蜷缩在角落里，透明的身体微微蠕动，似乎在消化昨晚吸收的东西。
三月七和花火站在餐桌旁，一个气鼓鼓，一个笑嘻嘻，显然刚才的“战火”还未完全熄灭。
看到科塔走出房间，三月七立刻停止了和花火的闹腾。
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整齐一些。
她也清楚自己是说不过花火的。
那个假面愚者嘴皮子太利索，而且脸皮也没自己薄，到最后吃亏的肯定是自己，与其继续纠缠，不如及时止损。
“船长。”
489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他站起身，走到科塔面前，递过来一沓文件。
“罗浮网络已被渗透，根据从太卜司获取到的文件，一颗星核似乎在昨天于仙舟爆发，具体原因尚未探明。”
科塔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又是星核？
“与此同时，”489继续说道，“罗浮内部名为‘药王秘传’的非法组织正在对仙舟的部分区域发动袭击。
目前云骑军已经介入，但局势尚未完全控制。”
他顿了顿。
“我建议我们此行减少外出，以免惹祸上身。”
科塔接过那沓文件，粗略地翻了翻。
里面都是从仙舟六御中窃取到的情报，太卜司的机密文件，云骑军的调动记录，十王司的内部通讯。
信息量很大，内容也很敏感。
他有些惊讶。
没想到如今489已经可以做到悄无声息获取仙舟信息的地步了。
仙舟的网络安全在宇宙中也属于顶尖水平，能够如此轻易地渗透进去，说明489的能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我到时候会看的。”
科塔将文件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现在不是研究这些的时候，他还没吃早饭，肚子已经开始抗议了。
花火凑了过来。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文件，快速翻看了几眼，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若有所思。
“我的天哪，”她的语气里带着发自内心的惊叹，“489这么厉害的吗？”
她是真的感到惊讶。
仙舟的信息保密程度在宇宙中也是出了名的。
六御各自独立，网络互相隔离，再加上各种先进的防护手段，想要攻破任何一个部门都难如登天。
就算想要破解，那也得需要数名顶尖黑客联手才行。
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智械一个人就能做到这种地步。
“话说，”她抬起头看向489，“这么厉害的能力就这么展示给我看？就不怕我说出去？”
科塔替489回答了这个问题。
“你没必要这么做。”
他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啤酒，又取出昨晚剩下的牛排，放进/平底锅里加热。
“你只是想探寻秘密，不是想和我们结仇，不是吗？”
他头也不回地说。
“况且，在目前看来，你在名义上也算是我们的同伴，非要刻意瞒着你什么的，对我们来说也麻烦。
不如大大方方地让你看，省得我们平日里还要顾忌这顾忌那的。”
花火挑了挑眉。
“你就这么相信一个‘假面愚者’的人品？”
她的眼神里充满着戏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那种标志性的狡黠笑容。
科塔没有回答。
他将煎好的牛排盛到盘子里，配上几片面包和那瓶啤酒，开始了今日的早餐。
切割，叉起，咀嚼，吞咽，动作流畅，仿佛花火的问题根本不值得回应。
“真无趣。”
见科塔没反应，花火也失了兴趣。
她转回头，继续翻看那份文件，但心思已经不在上面了。
科塔说得没错，在某种程度上，他对她算是非常了解。
仙舟的信息被窃取，说出去或许会引起一些有趣的事情发生。
但当下来看，真正有趣的还是科塔这个团队。
与其为了芝麻大的乐子得罪他们，不如老老实实地待着，看看能挖掘出什么更大的秘密。
自己可不能丢了西瓜捡了芝麻。
“船长。”
三月七的声音从餐桌那边传来，她正低着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仙舟好多地方已经解除封锁了，不过星槎海仍旧是封锁状态，不让人进也不让人出。”
“无所谓。”
科塔咬了一口面包，咀嚼着说。
“仙舟的破事他们自己会处理，既然有些区域开放了，你自己去逛逛吧。”
他今天的计划很简单，找个酒吧，点几瓶酒，发发呆，啥也不干。
如果能顺便观察一下仙舟的风土人情，那也不错。
三月七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走到科塔身后，伸出手，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衣角。
“船长。”
她的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
“陪我去逛逛街呗。”
科塔没有回头。
“我一个人都不安全……”三月七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说实话。”
科塔头也没回地问。
三月七的动作顿了顿。
“……呃，”她挠了挠头，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我一个人拿不了太多东西。”
科塔叹了口气。
他两三口把剩下的牛排吃完，用纸巾擦了擦嘴，然后转过身看向三月七。
“找谁不行，找我干啥？”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里的其他人。
489正坐在沙发上整理资料，洛扎蜷缩在角落里，花火站在一旁翻看文件。
“我要去美食街。”
洛扎抢先开口。
他的声音比以前流畅了许多，带着一种期待的语气。
“以前吃东西是不在乎味道的，不过如今开了智，我也想享受享受一下美食带来的快乐。”
“我需要收集信息，以及对之前的产品进行测试和改进。”
489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他看了一眼科塔，目光里带着某种深意。
科塔明白他的意思，“肃正协议”需要测试，而仙舟的混乱局势正好提供了机会。
“行吧。”
科塔点点头。
“你记得把握好‘度’，别惹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他对489还是非常放心的，他做事向来稳妥，不会做超出控制范围的事。
现在就剩下一个人选了。
科塔的目光落在花火身上。
“不不不——”
花火立刻摆手拒绝，动作快得像是在驱赶什么脏东西。
“我可不想去当‘第三者’，人家女孩子邀请你去逛街，难道你就不心动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揶揄，目光在科塔和三月七之间来回扫视。
三月七的脸瞬间变得通红。
“你什么意思？！”
她大声说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单纯的逛街有什么问题吗？我和船长就是单纯的战友情！纯粹的同伴关系！”
她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花火只是捂着嘴，对着她露出一种十分微妙的笑容。
那种笑容里包含着太多东西——暧昧，调侃，意味深长。
三月七的脸更红了。
“行行行，单纯的战友情，纯粹的同伴关系。”
花火模仿着她的语气，笑容更深了。
“我懂的，我都懂的。”
“你——！”
三月七气得说不出话来。
“行了行了。”
科塔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别再吵了。
“我去就我去吧。”
三月七愣了一下，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
“真的？”
“真的。”
科塔站起身，将餐具收进水槽里。
“那待会儿我去陪三月逛街，至于你嘛……”
他看向花火，稍微思考了片刻。
“你跟着洛扎去美食街吧。”
花火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虽然仙舟官方说是对外来人一律平等，但在民间，他们对外来者特别是非人型生命都带有一丝歧视。”
科塔解释道。
“你跟着洛扎，如果遇到意外情况的话，麻烦你帮个忙。”
话是这么说，但实际上只是让洛扎监督花火的行踪而已。
毕竟洛扎本身的生物特性就很强大，更不用说如今的洛扎有着一些未知的异变。
真要出什么事，洛扎也很难吃亏。
“小事小事。”
花火拍了拍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姿态。
“毕竟我也是风信子号上的船员，不是吗？”
她的笑容灿烂，仿佛对这个团队很上心一样。
“真有这么严重吗？”
三月七在一旁问道。
种族歧视在宇宙里并不少见，她知道不少星球上不同种族之间的冲突，但没想到仙舟这个地方也会有。
“莫说是外来者了。”
科塔一边说着，一边收拾好餐具。
“一些极端的人，甚至会敌视本地的狐人和持明族。在他们眼里，只有纯血的仙舟人才是‘正统’，其他的都是‘化外民’。”
“那确实挺离谱的。”
三月七皱了皱眉。
“反正我是不懂这些。”
她确实不理解人与人之间为什么会相互看不起。
从她有记忆开始，自己的身边就有着两位非人型同伴。
489是智械，洛扎是非人型生命，但她从未觉得他们和自己有什么不同。
“很正常。”
科塔擦干手，转过身看向她。
“毕竟宇宙这么大，生物体千奇百怪的，有时候你对某一个种族没有恶感，仅仅只是因为对方的模样尚且在你能接受的审美范围之内。”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调侃。
“但凡来个丑的，我也歧视。”
三月七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无语。
“呃……这就没必要和我说了吧？”
“怎么没必要？”
科塔耸了耸肩。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当初发现你的时候，你是一个奇形怪状的生命体的话，说不定我会把你卖到马戏团去。”
三月七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太伤我心了。”
但她也承认，科塔说得没错。
她自己也是颜控，长得丑的她还真的不喜欢。
“走了，烦人精。”
科塔朝门口走去。
“哼。”
三月七跟上他的脚步，小声嘟囔道。
“看在你陪我的份上，不和你计较。”
两人结伴走出门。
花火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微微上扬。
她悄悄挪动脚步，准备跟上去看看。
谁知道会看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呢？
但下一秒，她的脚踝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她低头一看——是洛扎的触手。
那根透明的胶质触手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脚踝，不紧，却挣脱不开。
“好吧好吧。”
花火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我不去还不行嘛。”
洛扎没有松手，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透明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身影。
花火叹了口气。
真是的，连点乐子都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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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三月七走在科塔身边，脚步轻快。
阳光洒在仙舟的街道上，驱散了昨夜残留的寒意。店铺陆续开门，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虽然星槎海那边还在封锁，但商业区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船长，你看那个！”
三月七指着一家店铺，眼睛亮晶晶的。
那是一家卖仙舟传统手工艺品的店，橱窗里摆满了各种精致的物件——刺绣、陶瓷、木雕、玉石。
科塔点点头，跟着她走进店里。
三月七在店里穿梭，拿起这个看看，又拿起那个摸摸。
店主是个小女孩，不过在仙舟这个地方，外表具有很大的欺骗性，说不定对方的年龄比科塔和三月七加起来都大。
小女孩笑眯眯地看着她，偶尔介绍几句商品的来历和工艺。
科塔站在一旁，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丫头，平时在飞船上总是一副“我已经长大了”的模样，但一遇到好玩的东西，就立刻变回那个刚从冰封中醒来时的小女孩。
“船长，这个好看吗？”
三月七举起一个玉镯，在阳光下晃了晃，那玉镯通体翠绿，光泽温润，一看就是好东西。
“好看。”
科塔点点头。
“多少钱？”
“不贵不贵，”小女孩笑着说，“这是本地玉料做的，虽然不是顶级的，但胜在工艺好，给女朋友买一个？”
三月七的脸又红了。
“不是不是！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她连忙摆手解释，动作大得像是在驱赶什么。
小女孩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玉镯包好递给她。
三月七付了钱，拉着科塔赶紧离开那家店，走出去好远，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
“那老板娘真是的……”
她小声嘟囔着。
科塔没有接话，误会多了，他也就麻木了，只是默默跟在三月七身后。
接下来的一上午，他们逛了十几家店。
三月七买了大包小包的东西——饰品、零食、纪念品。
科塔负责拎包，偶尔也会给她一些建议，这个质量不行，那个价格太贵，这个适合你，那个别买浪费钱。
三月七一开始还反驳几句，但后来发现科塔的眼光确实毒辣，也就乖乖听从了。
“船长，你以前经常逛街吗？”
她问，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边走边吃。
“不算经常。”
科塔说。
“但见得多了，跑商的时候，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什么东西值什么价，大概能看出来。”
“那你以前陪人逛过街吗？”
三月七又问，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
这问题好像有点……不太合适？
科塔沉默了几秒。
“陪过。”
他说，语气平淡。
“很久以前的事了，当时刚刚踏足寰宇，遇到了一些自认为可以相互依赖的人......”
三月七没有再问，她隐约感觉到，那应该是一段非常糟糕的经历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船长。”
三月七突然开口。
“嗯？”
“谢谢你。”
科塔看了她一眼。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来逛街，”三月七低着头，声音轻轻的，“也谢谢你……昨晚对流萤说的那些话。”
科塔没有回答。
“我知道，你其实不喜欢逛街，”三月七继续说，“但你还是来了，还有昨晚，你提的那个条件……是为了保护我。”
她抬起头，看向他。
“谢谢你。”
阳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真诚的感激。
科塔看了她几秒，然后移开目光。
“少废话，”他说，语气依旧平淡，“走了，前面还有几家店。”
他继续往前走。
三月七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跟上去。
“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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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美食街。
洛扎在人群中穿梭，透明的身体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光泽。
他的触手不时伸向各个摊位，卷起一串串食物——仙舟特色的烤肉、糕点、面食、甜品。
“这个好吃。”
“这个也不错。”
“这个……嗯，一般。”
他一边吃一边点评，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花火跟在他身后，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
她对美食的兴趣不大，更感兴趣的是周围的人和事。
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那些窃窃私语的小贩，那些隐藏在笑容背后的秘密。
“喂，小果冻。”
她喊了一声。
洛扎没有反应。
“小果冻！”
洛扎终于回过头。
“我叫洛扎。”
“好的小果冻，”花火笑嘻嘻地说，“你不觉得无聊吗？一直吃吃吃的。”
“不无聊。”
洛扎说，又卷起一串烤肉。
“吃东西是享受。”
“好吧好吧。”
花火叹了口气。
她继续四处张望，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某处。
那是一群穿着统一服饰的人，正在街角聚集。
花火的眼睛亮了起来。
“小果冻。”
她拍了拍洛扎。
“你看那边。”
洛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嗯？”
“那些人，好像挺有意思的。”花火的嘴角微微上扬，“要不要去看看？”
洛扎沉默了几秒。
“船长说，不要惹麻烦。”
“只是看看而已，”花火说，“又不惹事。”
洛扎想了想，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
“好吧。”
他们悄悄靠近那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