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盯着它。
你也会。
那三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脑子里。
“我也会什么？”他问。
那个穿盔甲的人——第六个——没说话。它只是抬起手，指着林夜的胸口。
指着心脏的位置。
林夜低头看自己胸口。
什么都没有。
但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胸口发凉。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往外钻。
他甩甩头。
幻觉。
一定是幻觉。
他往前走一步，离那人更近。
“你说你进去了。那扇门里有什么？”
那人沉默。
它的眼睛——那两团浑浊的雾——在眼眶里慢慢转动。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挣扎。
很久。
它张开嘴。
“黑……”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像砂纸磨石头。
“什么黑？”
“全是黑……”它说，“走不完的黑……”
林夜盯着它。
“然后呢？”
“然后……”它抬起手，指着自己胸口那道疤，“它咬我……”
林夜愣住。
“它？什么东西？”
那人摇头。
“看不见……只有嘴……”
它伸出那两根干枯的手指，比划了一下。
“这么大……全是牙……一层一层……”
林夜想起那只巨兽的嘴。也是这么大，也是一层一层的牙。
但巨兽在外面。
门里面还有别的东西？
“你怎么出来的？”他问。
那人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疤。
疤的边缘，长着一些黑色的东西。晶体状的，细细的，像玻璃渣。
林夜凑近看。
那些黑色的晶体，在动。
很慢。
像在生长。
“这是……石头？”他问。
那人点头。
“它……替……我……活……”
它指着那道疤。
“咬……的……时……候……我……把……石……头……塞……进……去……”
林夜听懂了。
门里的东西咬它。它在被咬死之前，把石头塞进伤口里。石头代替心脏跳动，替它活着。
但它已经不是它了。
身体死了。脸还活着。
被困在这，几千年。
“那六个人呢？”林夜问，“他们为什么死了？”
那人转过头，看着那六具骷髅。
“他……们……没……进……”
“没进？”
“怕……”它说，“进……去……会……死……不……进……也……会……死……”
它指着那六具骷髅。
“他……们……选……了……不……进……就……变……成……那……样……”
林夜沉默。
进，被咬。变成这样。
不进，也被困。变成骷髅。
横竖都是死。
他低头看着兜里那十三块石头。
十三个人。
五个死在上面的洞里。六个死在这里。一个变成这样。还有一个——立——在外面。
立进去了吗？
它说它进去过。
然后变成了骷髅。
但它还活着。
活着等。
等了几千年。
——
“你叫什么？”林夜问。
那人愣了一下。
“名……字……”
“对。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低下头。
看着自己那身烂盔甲，看着那双手，看着胸口那些黑色的晶体。
看了很久。
然后它抬起头。
“忘……了……”
林夜看着它。
那张完整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表情。
不是痛苦，不是恐惧。
是茫然。
忘了。
忘了自己是谁。
忘了自己从哪来。
忘了一切。
只记得疼。
一直疼。
——
林夜从兜里掏出一块石头。
不是最大的那块，也不是最小的。是中间的一块。他随便拿的。
他把石头递给那人。
“这个是你的吗？”
那人盯着那块石头。
看了很久。
然后它伸出手。
手指碰到石头的一瞬间，石头跳了一下。
那人的身体跟着抖了一下。
“我……的……”它说。
林夜点头。
“你的。”
他把石头放进它手里。
那人握着石头。
握得很紧。
它抬起头，看着林夜。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那团雾散开了一点。
露出底下什么东西。
像是有光。
很微弱。
但确实有。
“谢……谢……”它说。
——
林夜站起来。
他看着那扇开了一条缝的门。
蓝光从缝里渗出来。
门后面有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得进去。
他回头看那人。
“那扇门，还能进吗？”
那人点头。
“能……进……”
“进去之后，还能出来吗？”
那人沉默。
很久。
然后它摇头。
“不……能……”
林夜盯着那条缝。
不能出来。
进去就永远在里面。
或者变成它这样。或者变成立那样。
或者死。
他深吸一口气。
往那扇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