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盯着那个穿盔甲的人。
它在笑。
没有声音。只有嘴唇上那道裂口扯得更开了，露出里面黑乎乎的牙床。灰尘还在往下掉，细细的一缕，像烟。
“笑什么？”林夜问。
那人没回答。
只是盯着他。
林夜转身，走回那六具骷髅旁边。
他蹲下，仔细看第一具。
那具骷髅靠在墙上，头歪着，两个黑洞对着天花板。它的姿势不对劲——手不是自然垂着，是扣进墙缝里的。五根指骨，有四根断在墙里，只剩拇指还连着。
它死的时候在挣扎。
想抓住什么。
想爬出去。
林夜伸手，掰开那根还连着的拇指。
咔。
拇指断了。
他从墙缝里把那四根断指抠出来，放在地上。
然后看第二具。
这具蜷缩成一团。膝盖顶着胸口，头埋在膝盖中间。它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像是想保护自己，或者想回到娘胎里。
林夜伸手碰了碰它的肩膀。
骨头散架了。
哗啦一声，塌成一堆。
他愣住。
等灰尘落定，他从那堆骨头里翻出第二块石头。
黑的。凉的。拳头大。
和第一块一样。
第三具是趴着的。
趴在地上，手伸得长长的，够向某个方向。它的身体已经完全烂透了，和地上的石板长在一起。林夜掰了半天，才把那些粘连的骨头掰断。
从它身下翻出第三块石头。
第四具是站着的。
不对，不是站着。是钉着的。
两根铁棍从它后背穿进去，从胸口穿出来，把它钉在墙上。它的头垂着，下巴抵在胸口。
林夜站在它面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从它烂掉的肋骨间，掏出第四块石头。
第五具。
第六具。
六块石头。
全在他手里。
——
他站起来。
兜里那六块石头——加上立那块，一共七块——突然跳了一下。
很重。
像心跳。
他把新捡的六块也塞进兜里。
十三块。
十三块石头，在他兜里，一起跳。
一下。一下。一下。
节奏很齐。
像一颗心脏在跳。
他低头看着自己鼓鼓囊囊的兜。
十三块。
十三个人。
那五个死在上面的，那六个死在这里的，加上立，加上他自己——
不对。
他自己没有石头。
他摸向自己胸口。
心跳还在。
咚。咚。咚。
和石头跳的节奏不一样。
他松了口气。
——
那个穿盔甲的人还盯着他。
林夜走回去。
站在它面前。
“前六个死了。”林夜说，“我是第七个。”
那人没说话。
林夜盯着它的眼睛。
那两团浑浊的雾，在动。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你能说话吗？”林夜问。
那人张开嘴。
嘴唇裂得更开了，露出整个牙床。没有舌头，只有黑洞。
但声音从那个黑洞里挤出来。
“石……头……”
林夜低头看兜里的石头。
“石头怎么了？”
“给……我……”
林夜盯着它。
它伸出手。
手一动，整条胳膊都在抖。盔甲上落下厚厚一层灰。手指干枯得像树枝，指甲很长，弯着，发黑。
它指着林夜兜里的石头。
“给……我……”
林夜没动。
“你是谁？”
那人沉默。
然后它慢慢抬起另一只手。
指着自己胸口。
盔甲里面，空空的。
什么都没有。
但有一道疤。
从肩膀划到腰。很粗，很深，像是被什么东西劈开过。
林夜盯着那道疤。
他想起上面那五个死人。他们胸口也有伤。
“你是那五个里的？”他问。
那人摇头。
它指着那六具骷髅。
又指着自己。
“六……个……”它说，“第……六……个……”
林夜愣住。
第六个？
六具骷髅，第六个？
他回头数了数。
六具。
全死了。
那这个是——
那人张开嘴。
“我……没……死……”
——
林夜盯着它。
没死？
几千年了，没死？
他看着那张脸。完整的，有肉的，像是刚睡着一样。但嘴唇裂了，眼睛浑浊，手指干枯。
“你怎么活下来的？”
那人沉默。
它指着那根柱子。
“门……进……去……”
林夜顺着看过去。
柱子后面有一扇门。
和上面那扇一样。发光的，刻满花纹，中间一个眼睛一样的符号。
但不一样的是——
那扇门开着一条缝。
很窄。
只够一只手伸进去。
蓝光从缝里渗出来。
“你进去了？”林夜问。
那人点头。
“进……去……了……”
“然后呢？”
那人低头看自己。
看着那身盔甲，那双手，那个胸口的大疤。
“然……后……就……变……成……这……样……”
它抬起头，盯着林夜。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不是活的光。
是别的什么。
“你……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