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第七个
林夜站在原地。
第七个。
那两个字像石头一样砸进脑子里。
他看着那个穿盔甲的人。那人也看着他。嘴唇上那道裂开的口子还在，灰尘从里面往下掉，细细的一缕。
“什么第七个？”林夜开口。
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荡开，撞到远处的墙，又弹回来。
那个穿盔甲的人没回答。
它只是盯着他。
眼眶里的眼睛——如果那还能叫眼睛的话——浑浊得像两团雾。
林夜往前走了一步。
那些人的头，跟着他动。
几百个，一起转。
咔吧。咔吧。咔吧。
像枯树林在风里折断。
他停下。
它们也停下。
他又往前走一步。
它们又跟着转。
他穿过人群。
那些人就那样坐着，站着，躺着，只有头在动。眼睛追着他，从左边转到右边，从前边转到后边。
他走到那根柱子下。
柱子和上面那根一样。很粗，很高，刻满字。密密麻麻，一行一行。有些字他认识——日、月、天、地、人、门、生、死。
有些字不认识。
他绕着柱子走了一圈。
柱子背面也刻着字。
最下面一行，字特别大。
他蹲下看。
那行字他认识。
“进门者，放下一切。”
又是这句。
他站起来。
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被定住的人。
放下一切。
他们放下了吗？
放下了什么？
放下了命？
还是放下了别的什么？
——
那个穿盔甲的人，在他身后三丈远的地方，还盯着他。
林夜走回去。
站在它面前。
“你叫什么？”他问。
那人没回答。
嘴唇动了一下。
灰尘又往下掉。
“前六个是谁？”林夜又问。
那人还是没回答。
但它的眼睛——那两团浑浊的雾——动了一下。
往旁边看。
林夜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
那边站着六个人。
不，不是站着。
是立着。
六具骷髅，穿着破烂的袍子，并排靠在一面墙上。它们和周围那些被定住的人不一样——它们是散架的，有的骨头掉在地上，有的歪着，有的只剩半边。
但它们的姿势都一样。
脸朝着林夜。
眼眶对着他。
林夜走过去。
蹲下。
第一具骷髅旁边，扔着一块石头。
黑的。凉的。拳头大。
他捡起来。
和自己兜里那六块一样。
他掏出来对比。
七块。
七块黑石头。
他站起来。
走到第二具骷髅旁边。
地上也有一块石头。
第三具。
第四具。
第五具。
第六具。
六具骷髅，六块石头。
加上他自己那六块——不对，加上立那一块，一共七块。
他低头看手里那些石头。
七块。
七个。
他回头看着那个穿盔甲的人。
“我是第七个？”
那人没说话。
但它的嘴唇又动了一下。
这次他看懂了。
它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