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 藤丸立香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一样,从椅子上滑下来,直接瘫倒在地板上,但嘴巴却没停,依旧啃着手里的鸡腿,含糊不清地说。
“你自己的工资呢?” 李明狐疑地看着她,蹲下身,与她平视。
“花了,而且还在还贷款。” 她生无可恋地望着天花板,语气里充满了人间不值得的沧桑。
“那我的小金库呢?” 李明的声音陡然拔高,激动起来,“别告诉我,你把我的小金库也给‘周转’了?”
早在道满那里,他就知道自己这二周目并非真正的一穷二白。虽然表面上吐槽着迦勒底太黑暗,但他心底一直相信,该是自己的,总会回来。
除了眼前这个家伙!她是真有可能为了看场“大烟花”,就把他留下的“遗产”挥霍一空的危险分子。
“当然没有,你想什么呢。” 立香终于舍得把视线从天花板上移开,如同漫画一样斜睨了他一眼,满嘴油光地吐槽,“你留下来的那些‘珍宝’是不错,但更多的是对你个人的‘纪念意义’。放在外面或许价值连城,但折现率太低了,不划算。”
李明精准地捕捉到了关键词:“折、现、率?你还真考虑过把它卖掉?”
“哎嘿~” 立香眨了眨眼,试图萌混过关。
就在这时。
“砰砰。”
礼貌的敲门声响起,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美狄亚捧着一卷厚重的看起来像是某种皮质或特殊纸质的卷宗走了进来,上面似乎画满了复杂的炼成阵图和古老的文字——那大概是她参考了某些关于“神明用泥土创造生命”的禁忌资料后,为“金属换肉”计划整理的初步参考资料。
然而,眼前的一幕让她瞬间僵在门口。
地板上,自家御主毫无形象地瘫坐着啃鸡腿,而李明大人正蹲在她面前,两人距离极近,气氛微妙,在美狄亚眼中,这画面自动加载了某种暧昧滤镜。
“对、对不起!打扰了!” 美狄亚的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仿佛能滴出血来。她慌张地低下头,抱着卷宗转身就想跑。
李明和立香对视一眼,瞬间从对方眼中读懂了相同的念头——不能让目击证人(兼潜在助手)跑了。
一点灵光闪过,两人相视一笑,动作快如闪电,一左一右,默契地堵住了办公室门口,将正欲夺门而出的美狄亚“温柔”地拦了下来,并顺势将她“请”回了房间中央。
“等、等等!李明大人!御主!你们要做什么?” 在外界足以令无数英雄豪杰闻风丧胆的“背叛魔女”,此刻在这两人面前,却像只误入狼窝的小白羊,被逼到墙角,抱着卷宗,身体微微发抖,眼神慌乱中又隐隐带着一丝难以形容的期待?
我应该怎样反抗才能更激起御主和李明大人的欲望?是扮演誓死不从的刚烈女子,还是维持这种楚楚可怜的受害者姿态?不不不!美狄亚!你在想什么?!你怎么能堕落成这样! 她内心正进行着激烈到近乎分裂的头脑风暴。
没理会她脑海中的小剧场,李明率先开口,语气正经:“美狄亚,我和立香有件事想拜托你。”
“李、李明大人!三人行什么的……绝对不行!至少、至少现在……” 美狄亚的脸更红了,声音细若蚊蚋,眼神躲闪。
“我想让你当裁判。” 李明的话被硬生生打断,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三人行???”
“噗!” 旁边的立香没忍住,笑喷出来,随即上前一步,用手肘不轻不重地把还在石化状态的李明撞开,没好气地对美狄亚说:“冷静点,魔女小姐 只是想让你当个‘裁判’而已!正经的!”
“裁、裁判?” 美狄亚眨了眨眼,脸上的红晕稍退,但疑惑更甚。
“没错。” 立香点点头,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廉价的透明玻璃瓶,里面晃动着琥珀色的液体。“我们俩在某些‘历史遗留问题’和‘未来方针’上产生了一点小小的分歧,但在这里动手动脚影响不好。所以决定——以酒代武,一决胜负!”
作为希腊来的从者,美狄亚对酒再熟悉不过。她只瞥了一眼那瓶中液体流转的光泽,嗅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直透灵魂的酒香,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神酒。并非普通的佳酿,而是带着神性,传说中连奥林匹斯的主神都无法轻易拒绝的、属于酒神狄俄尼索斯的恩赐。
“但、但是在这里饮酒……问题不是更大吗,御主?” 发现是自己想多了(?)的美狄亚稍微恢复了冷静,看着面前跃跃欲试的两人,试图提醒。
“所以才拜托你啊!” 立香双手合十,举到面前,微微歪头,蓝色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请求的光芒,恶意卖萌的威力全开。
“帮我们看着点场子,做个公正的裁判嘛!拜托啦,美狄亚亲~!”
效果拔群。
美狄亚刚刚恢复白皙的脸颊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红霞,这一次甚至蔓延到了耳根和脖颈,她眼神飘忽,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只能细弱蚊蝇地、毫无抵抗力地答应下来:“好、好的……既然御主这么说……”
“太好了!” 立香欢呼一声,瞬间恢复常态。
“那么。” 李明也摩拳擦掌,指了指办公室中央那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战场就定在这里?”
“正合我意!”
暖黄的魔石灯将办公室照得明亮而温馨,光线落在每个人脸上,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藤丸立香已经解开了发结,红发如瀑披散肩头,眼神比平时更加锐亮,将一杯斟得满满的琥珀色液体微微晃荡的玻璃杯,“咚”的一声重重顿在光滑的桌面上,酒液剧烈摇晃,险些溅出。
她对面,李明面前同样放着一杯满溢的神酒。
“你。” 她伸出一根纤细却带着不容置疑气势的手指,隔空点了点李明,切换成了字正腔圆的中文,尾音却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糯,“能不能喝?不能喝,就去小孩那桌?”
李明笑了笑,没接她的挑衅,只是端起自己那杯,凑到唇边,极其克制地抿了一小口。温润又炽烈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奇异的暖流,他放下杯子,语气平静:“不要乱用台词。这里就咱们‘一桌’。还有……”
他微微抬眼,看向立香,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点微妙意味的弧度。
“你是在小看谁?我好歹……也算是个‘酒神’。”
立香皱了皱鼻子,显然对这个四平八稳的回答不太满意。她把自己那杯又往前推了推,几乎要碰到李明的杯子,下巴微微扬起,眼睛里跳动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日本人的酒桌游戏,” 她歪了歪头,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会吗?”
李明放下杯子,诚实地摇了摇头:“不会。”
立香挑起一边眉毛,嘴角翘起的弧度加深,像极了发现猎物踏入陷阱的猎人。
“那……中国的呢?” 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掌托着腮,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刻意为之的轻慢,“猜枚、摇骰子……你总得会一样吧?”
站在稍远处、被任命为“裁判”兼“后勤”的美狄亚,往这边瞟了一眼,默默又给两人的杯子续了点酒。
李明看了她两秒,慢条斯理地把原本整齐的袖口往上推了推,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然后屈起食指,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一下。
“那些弯弯绕绕的酒桌文化就算了。” 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直接点,猜拳,石头剪刀布。如何?”
立香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坐直身子,双手拍在桌面上。
“石头剪刀布?” 她换回日语,眼睛弯成了月牙,“可以,够直接,我喜欢。不过……”
她话锋一转,伸出手晃了晃,“得有个附加条件。输的人,不仅要把面前这杯喝掉,还得老老实实回答赢家提出的一个问题。必须是真心话。”
“来就来。” 李明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这次稍微多些,放下时,杯底与实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沉稳的闷响。
“爽快!” 立香也端起自己那杯,仰头就灌了一大口。喝得急了,一缕晶莹的酒液顺着她优美的下颌线滑落,挂在尖俏的下巴上。她毫不在意地用手背随手一抹,放下杯子的动静比李明还大。
两人隔着酒杯,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有细小的电火花噼啪作响。
她攥紧了拳头,手臂悬在桌面上方,因为用力,指节微微泛白。眼睛半眯着,像只蓄势待发的猫。
李明也握起了拳,手肘随意地抵在桌面,前臂竖起,姿态看起来比立香放松,但目光却牢牢锁定了对方的手。
“石头、剪刀——”
两人同时开口,中文和日语的音节奇异地混合在一起,节奏乱了一拍,又迅速调整,归于一致。
“布!”
两只手同时亮出。
立香出的是剪刀,两根纤细的手指叉开,如同蟹架一样。
李明出的是石头。
她盯着李明那只骨节分明、稳稳停在空中的拳头,看了足足两秒,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像漏气的气球一样,肩膀垮了下来,拖长了声音,发出一声充满不甘的:“啊——”
“喝。” 李明只吐出一个字。
立香撇了撇嘴,哼了一声,认命地端起自己那杯几乎没怎么动的酒,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地往下灌。琥珀色的酒液在玻璃杯中急速下降,她白皙的脖颈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一口气喝干,她把杯子倒过来,在李明面前晃了晃,杯壁上只残留着几颗细小的气泡。
“问吧。” 她放下杯子,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上一抹红霞,眼睛却因为酒精和不服输的劲头,显得比刚才更加明亮灼人。
李明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桌上,十指交叉,看着她的眼睛,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在一周目的最后你究竟是怎么成为‘米迦勒’的?”
立香挑了挑眉,似乎在意外他会问这个:“在这儿等着我呢?”
她笑了笑,神态松弛下来:“倒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你知道卫宫切嗣的父亲,卫宫矩贤吧?他当年研究抵达‘根源’的方法之一,就是‘加速自身的时间’,让自己在瞬间抵达世界的‘终末’,在那一刻窥见‘根源’的样貌。”
李明若有所思,用不太确定的语气追问:“你用类似的方法,‘到达’了?”
“没有。” 立香轻轻摇了摇头,红发随着动作拂过肩头,“那是‘你’选择的道路。在咱们那趟旅途的最后一刻,你选择了‘开拓未来’——固定新生宇宙的底层规则,将‘光之种’散播到无数的世界与时间线,通过‘光之种’将众生的‘可能性’延续下去。只要还有生命存在,世界就永远不会迎来真正的热寂与终结。同时,你还制作了一个庞大的‘亚空间’系统。”
“亚空间?” 李明嘴角抽了抽,脑中瞬间闪过某些不太妙的画面,“我难道要去‘坐马桶’了?”
“想什么呢!” 立香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是‘泛意识之海’,是收束、整理、循环众生‘可能性’与‘思念’的庞大缓冲与处理系统。同时,它也是你送给这个星球‘抑制力’的一份‘礼物’,或者说,一个‘新家’——一个能够有效缓冲文明发展与星球本体之间可能产生剧烈冲突的‘安全阀’。当然,选择前往未来的‘你’,所做的还远不止这些。”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至于我在你决定向着未来开拓时,我选择了转身,走向‘过去’。”
“你抵达了‘根源’?”
“不止。” 立香的语气平静,却蕴含着惊人的信息量,“我见到了‘那只鸽子’,和它打了一架。打完以后,它问我,要不要在这条时间线上,继承它的名字。”
“你拒绝了成‘神’,所以成为了‘近神者’?” 李明恍然。
“没错。”
“那一战……感觉如何?”
“不怎么样。” 立香撇了撇嘴,露出一丝孩子气的抱怨,“明明对医生、对玛修、甚至对很多人都挺‘温柔’的,唯独对我,下手那叫一个黑,好像我得罪过它八百回似的。” 她用手比划了一下,仿佛心有余悸,“你想象一下,无数个宇宙的‘重量’和‘概念’,劈头盖脸朝你砸过来的感觉。”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不过,现在我知道了,它大概早就‘看’到了今天吧,看到我顶着他麾下红花双棍的名头,在这条时间线上‘招摇撞骗’的现在。”
“那你现在不打算修身养性,改变一下风格,试着做个符合‘大天使长’身份的、优雅端庄的淑女吗?” 李明忍着笑问。
“绝——不——” 立香拖长了声音,斩钉截铁,眼神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我都挨了那么一顿打了,不继续干下去,不就白挨打了吗?那多亏啊!”
她顿了顿,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脸上红晕更盛,眼神却清亮得惊人,带着点理直气壮:
“更何况,你觉得我变成现在这样,是被谁影响的?要知道,在最早的时候,刚刚进入迦勒底那时,还是个懵懂新人御主的我,好歹也是个会被夸一句‘美少女’的潜力股来着,要是现在这副德性回到以前的同学会上,大概会被直接划进‘怪人’或者‘社会恐怖分子’的范畴吧。”
“日本的‘合群’文化,是这样的。” 李明深有同感地点点头,也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两人一边吃着食物,一边随意吐槽。
恍惚间,李明似乎听到耳边响起一声极其轻微却充满无奈与沧桑的叹息:
“……逆女。”
他眼底蓝光极快地闪动了一下。
【获得天启:E】
我什么都没听见,我什么都不知道。
李明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在心中默念。上帝老爷子,不是我不想管,是真管不了,也打不过啊。
不过,立香啊,你以前好像还吐槽过某个宅在家里打游戏的梅塔特隆堕落来着?明明你自己“堕落”得更加彻底且放飞自我吧?双标了啊。
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毕竟,从位格和战斗力上来说,某位大天使加百列,可能还真打不过眼前这位“混沌恶”版米迦勒。
“再来!” 立香显然没察觉到某人内心的疯狂吐槽,她把空酒杯再次重重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脸颊比刚才更红了,像是熟透的苹果,但那双蓝色的眼睛却燃烧着不肯服输的光芒。
李明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再次握起了拳头。
两人的手臂重新悬在桌面上方,暖黄的灯光将他们手臂的影子投在光洁的桌面上,交织在一起,一时分不清彼此。
办公室外,城镇的喧闹声随着夜色渐深,终于渐渐平息下去。只剩下微风拂过窗棂的细微声响,以及室内食物残存的诱人香气,混合着淡淡酒香,袅袅盘旋上升。
新一轮的“对决”,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