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迦勒底行政楼灯火通明。走廊深处,百貌哈桑的一个分身在阴影中静静伫立,她看着墙角某个正以怪异姿态缓慢挪动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东西,又抬头瞥了眼墙壁高处那个闪烁着极微弱红光的监控探头,无声地抬手扶住了额头。
这不是掩耳盗铃么, 她心底飘过这个念头。
此刻,对自己早已全方位暴露却毫无自觉的李明,正全神贯注地沉浸在他的“潜行大业”中。他身穿一套自制的、材质不明的深色贴身衣物,腰间一条多功能战术腰带随着他谨慎的挪动轻轻晃动。
他鬼鬼祟祟地摸到一处楼梯拐角的阴影里,抬起什么也没有手腕,对着虚空压低声音说:“喂喂喂,一号,收到请回答。这里是二号,我现在已经成功潜入迦勒底行政楼内部。重复,已潜入。请下达下一步任务指令。”
他耳中立刻响起一个带着明显憋笑意味的女声:“收到收到,这里是一号。欢迎回来,特种兵二号。你当前的任务是:潜入最高层的主办公室,将指定‘包裹’安全放置于办公桌面。注意,沿途可能有‘敌方巡逻单位’。”
李明对着空气做了一个收到的握拳手势,表情严肃:“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那么,祝君武运昌隆,马到功成。”通讯那头的声音一本正经地回复,然后切断了联系。
李明深吸一口气,感受了一下手中油纸包传来的食物的香气与温度,开始在脑海中飞速规划作战路线。
大楼主体共有三个主要上下通道:一个紧急消防楼梯,以及两条日常使用的宽敞主楼梯。
走消防楼梯可以有效避开“人流高峰”,但无法避免路过几间夜间可能仍有人员加班的办公室门口,而主楼梯虽然敌明我暗,看似风险高,但只要时机把握得当,利用视野盲区快速通过,威胁反而可能更低。
“决定了。”
他低喝一声,给自己打气,随后,他集中精神发动了关于“重量”的概念。顿时,身体一轻,双脚微微发力向上一跃。
嗖。
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般,轻飘飘地贴在了天花板上,整个人手脚并用,像一只姿势不太标准的壁虎,开始沿着天花板与墙壁的夹角,向楼上“爬”去。
经过多次练习,他对这种“取消自身部分重量、利用浮力与摩擦力移动”的把戏已经越来越熟练。
都取消重力影响了,居然还能靠空气浮力维持,但仔细想想,我现在等于是暂时性地扭曲了脚下这颗行星对我的引力束缚?四舍五入,我也是能对星球级存在施加影响的“人物”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在趴着天花板的姿势下,艰难地腾出一只手,叉了叉腰,脸上露出“我可真行”的小得意。
然而,帅不过三秒。
下方楼梯间,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和絮絮叨叨的说话声,几个抱着厚厚文书、看样子是刚加完班准备离开的职员走了下来。
领头的是个性格外向的年轻男子,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们说,夫人对领主大人是不是稍微有点太严厉了?我听广场那边轮值的兄弟说,大人就因为支用了点款子,就被夫人挂在那儿晾了整整一天。”
一个李明有点眼熟、在临时岗位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年轻女子说:“我倒觉得还好啦。领主大人不还活蹦乱跳的嘛。再说了,大人和夫人之间这种‘全武行’性质的互动,咱们领地上也不是第一次上演了,习惯就好。”
那男子挠了挠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好歹给领主大人留点贵族的脸面?这要是传出去,大人在其他贵族圈子里的名声可就……”
这时,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肤色较深、明显带有印度次大陆特征的男性职员翻了个白眼,用略带口音但流利的语言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尼克,别用你老家那套贵族圈子的规矩往咱们领主和夫人身上套。倒不如说,从咱们城市建立起的那天就跟外面那些‘贵族老爷’们注定是水火不容的,迟早要有一场你死我活的较量。”
这番直白的暴论让另外两人都愣了下来,尼克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回想起城里迥异于外界的平等氛围、优渥的工酬、以及对于同事那看似随意、却总能在关键时刻解决问题的远见,又把话咽了回去,作为某大贵族不受重视的私生子,他其实比同伴更早嗅到风雨欲来的气息,只是贪恋此地安逸平静的生活,刻意选择了忽视。
此刻被同事无情点破,他再也无法回避,只能干巴巴地问:“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这可是在与整个世界为敌啊。”
那位印度裔职员没有立刻回答。来到迦勒底城后,他感受最深的就是脑海中久违的清净,没有了那些来自星空深处的低语与疯狂的梦呓。
他很庆幸自己选择了这里,在这里,只要不触犯明确的规矩,那些可怖的存在似乎就无可奈何。
看着同事忧心忡忡的脸,他心中升起一丝怪异感:要不是上面那位“夫人”似乎存了心要逗弄外面那些家伙,就凭他们展现出的冰山一角的力量,外面那些贵族还能活蹦乱跳到现在?
但他不清楚上面真正的计划和底线,只能用一句谜语般的话安慰道:“太阳总会升起来的。也许在今天,也许在明天。” 说这话时,他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瞟了一眼天花板上某个与周围光影格格不入的特别“黑”的一块区域,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并非李明的伪装不好,实际上,在常人视角,他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但问题在于,这栋行政楼,乃至整个迦勒底城核心区域的空间,早已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浸染”和“标记”,在那位印度裔职员因某些机缘获得的超越常人的“视角”中,这片空间“明亮”得如同白昼,而李明那块刻意营造的“黑暗”,就像雪白画纸上趴着的一只蟑螂一样,醒目得不能再醒目。
尼克显然没听懂同事的暗示,依旧悲观:“万一是永夜呢?”
印度裔职员耸耸肩:“那你会选择束手就擒,任人宰割吗?”
尼克沉默片刻,摇头:“恐怕不会。”
“这不就得了。”同事拍拍他的肩膀。
几人说着,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下方。
“呼……” 天花板上的李明松了口气,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轻巧落地,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他搓了搓手,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她?太阳?你们是没见过她黑心资本家加混沌乐子人的真面目,真的是距离产生美。”
他重新进入潜行状态,蹑手蹑脚地继续上行。一路避开几处可能有人经过的区域,终于抵达了最高层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外。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领结,然后伸出两根手指,以特定的节奏,极轻地敲了两下门。
“笃,笃。”
门内立刻传来一个清晰、平稳,但仔细听似乎能察觉一丝压抑着笑意的女声:“进来。”
李明推门而入。
就在他踏进房间的瞬间,办公桌后端坐着、正一脸严肃批阅文件的藤丸立香,形象骤然崩塌。她原本端正的坐姿像幻影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快得让李明动态视觉都几乎捕捉不到的残影。
“唔姆,不错嘛,这盐焗鸡,滑嫩多汁,香料也入味。”
当李明反应过来时,立香已经坐回了她的高背椅,手里捧着那个油纸包,一边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一边用塞满食物的、鼓鼓囊囊的嘴巴发出含糊不清的“警告”:
“不过,你费这么大劲儿搞什么‘潜入作战’究竟是想干嘛?先说好,你这次出海的一应费用、船只、补给,我可都全包了。你要是再敢动什么歪脑筋搞事。斩立决哦,我是说真的。”
李明看着她这副饿死鬼投胎还威胁人的样子,忍不住回击:“吃相真是一点‘女人味’都没有,你还好意思说?上次偷我‘周转资金’的事我还没忘呢,我这就叫‘师夷长技以制夷’,尝试一下反向潜行,再说了。” 他话锋一转,表情稍微正经了点,“就结果来看,咱们这儿的安保意识还是有待加强啊,虽然咱们不搞斩首行动那套,但也得防着别人用这招对付咱们不是?”
立香闻言,用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鸡肉,然后用手里的鸡骨头,先是指了指天花板。
李明:“百貌不算常规安保力量。”
立香又从善如流地用鸡骨头指了指房间角落一个极其隐蔽、几乎与装饰雕花融为一体的微型凸起。
李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针孔摄像头。
“这玩意儿。” 立香又咬了一口鸡肉,含糊但清晰地补充,“连同最新型号的魔导感应器、基础结界节点,已经覆盖全镇核心区域了,包括你刚才爬过的那段天花板。”
“?”
李明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她:“你当初从迦勒底带过来的物资该不会全是这些监控安防设备吧?我记得咱们镇上现在的工业基础,勉强也就够加工点肥料和简单工具?”
然后,他收到了立香一个充满怜悯的眼神。
“你不会以为。” 她慢悠悠地擦擦手,“镇上响应召唤来的那些从者,全都跟伊阿宋似的,整天除了喝酒吹牛就是琢磨怎么偷懒吧?”
“不是吗?”
被无情拷打、瞬间意识到自己又成了小丑的李明,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然后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摊开手掌,递到立香面前。
“干嘛?” 立香疑惑地看着他摊开的手掌。
“给钱。” 李明理直气壮,“亲兄弟明算账。盐焗鸡,三金币零二十铜子。承蒙惠顾,支持qb支付,支持圣晶石抵账,汇率按黑市价上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