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山母的森林
又过了很多很多年。久到没有人记得那些树的名字了。人们只知道，在这片森林里，有一片银叶林，银色的叶子闪闪发亮，白色的花瓣在风中飘落，像是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雪。人们只知道，在银叶林的中心，有一棵最老的树，树干是白色的，光滑得像玉石，叶子是银色的，花是白色的，像星星一样。人们叫它白花树。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叫白花树，只知道从很久很久以前，它就叫这个名字。人们还知道，在白花树的旁边，有一棵粉色的花树，花瓣是粉色的，像春天的桃花一样。人们叫它粉花树。也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叫粉花树。在最高的山顶上，有一棵最高的树，树干是深褐色的，粗糙得像一块被风雨打磨了一千年的石头，叶子是翠绿色的，花是金黄色的，像太阳一样。人们叫它金花树。同样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叫金花树。
人们只知道，这些树很老很老了。比这片森林里所有的树都老。比这片森林还要老。也许比这个世界还要老。它们站在那里，安静地、温柔地、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一样，生长着。每一年的春天，它们都会开花。白色的花，粉色的花，金黄色的花，在风中飘落，像是一场彩色的雪。那景色很美，美得像是梦境。每一个看到这片花海的人，都会哭。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哭。像是想起了什么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但又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事情。只是站在那里，站在花瓣雨中，眼泪无声地流淌。
有一个孩子，叫小月。她出生在春天，银叶林开花的时候。她的妈妈抱着她，走到银叶林里，走到白花树面前。“白花树，”妈妈轻声说，“这是我的女儿。她出生在春天。请您祝福她。”白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花瓣从树上飘落下来，落在小月的脸上，落在小月的胸口，落在小月的小手上。小月睁开眼睛，看着那些白色的花瓣，笑了。那是她第一次笑。妈妈哭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哭，只是觉得心里暖暖的，酸酸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涌动。她抱着小月，走到粉花树面前。“粉花树，这是我的女儿。她出生在春天。请您祝福她。”粉花树的粉色花瓣飘落下来，落在小月的脸上。小月又笑了。那是她第二次笑。妈妈又哭了。她抱着小月，走到山顶上，走到金花树面前。“金花树，这是我的女儿。她出生在春天。请您祝福她。”金花树的金黄色花瓣飘落下来，落在小月的脸上。小月又笑了。那是她第三次笑。妈妈哭得说不出话来。她站在那里，站在花瓣雨中，抱着小月，眼泪和花瓣一起飘落。
小月长大了。她每天都会去银叶林，站在白花树面前，仰头看着白色的花瓣在风中飘落。她每天都会去粉花树面前，仰头看着粉色的花瓣在风中飘落。她每天都会去山顶，站在金花树面前，仰头看着金黄色的花瓣在风中飘落。她喜欢这些树。她觉得它们很亲切，像是一直在等她。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只是每次站在它们面前，心里就会很安静，很温暖，像是回到了一个很久很久没有回去过的地方。
有一天，她在银叶林里捡到了一本书。那本书很旧很旧了，书页泛黄了，字迹模糊了，但还能看清一些字。封面已经烂掉了，看不出书名。她翻开第一页，看到一行字——“献给山母。献给邱莹莹。献给所有在这片森林里生活过的孩子们。你们是我们的光。”她看不懂那些字是什么意思，但她觉得心里暖暖的，酸酸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涌动。她继续翻，翻到中间的一页，看到了一幅画。画上有一棵树，树干是白色的，光滑得像玉石，叶子是银色的，花是白色的，像星星一样。树的旁边站着一个女孩，头发编成一条粗粗的辫子，眼睛很亮，嘴角翘着，笑得像春天的阳光。
小月的眼泪流了下来。她不知道为什么哭，只是觉得那个女孩很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像是在梦里见过。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字——“这片森林里，有一个母亲，她爱着每一个生命。永远不会改变，永远不会停止，永远不会消失。”
小月捧着那本书，跑到白花树面前。“白花树，”她仰头看着那棵树，“这本书是你的吗？”
白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回答。小月闭上眼睛，把额头贴在树干上。树干凉凉的，滑滑的，像是摸到了一块被月光浸透的玉石。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风的声音，不是树叶的声音，不是花瓣碰撞的声音。那是一个人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又像是在她心里说话。
“你是谁？”那个声音问。
小月的眼泪流了下来。“我叫小月。我出生在春天。我妈妈带我来过这里。你给我撒了花瓣。我笑了。那是第一次笑。”
那个声音笑了。“我记得。每一个孩子，我都记得。”
小月擦掉眼泪。“你是白花树吗？”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我是莹莹。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女孩，叫莹莹。她来到这片森林，遇到了一个母亲。她在这里住了很久很久。她写了书，种了树，保护了这片森林。她爱这片森林，爱得太多，太深，太久了。所以，她变成了一棵树。一棵会开花的树。白色的花，像星星一样。每一年的春天，她都会开花。每一朵花，都是她对那个母亲说的话。”
小月的眼泪又流了下来。“那个母亲是谁？”
那个声音笑了。“在山顶上。那棵最高的树。她叫山母。她是这片森林的母亲。她活了很久很久，守护着这片森林，守护着每一个人。她爱着每一个生命。永远不会改变，永远不会停止，永远不会消失。后来，她也变成了一棵树。一棵会开花的树。金黄色的花，像太阳一样。每一年的春天，她都会开花。每一朵花，都是她对这片森林的爱。”
小月跑到山顶上，跑到金花树面前。她仰头看着那棵树，看着金黄色的花瓣在风中飘落。她把额头贴在树干上。树干很硬，很凉，像是一块被风雨打磨了一千年的石头。她听到了一个声音。那声音很低，很沉，像是大地在呼吸。
“你是谁？”那个声音问。
小月的眼泪流了下来。“我叫小月。我出生在春天。我妈妈带我来过这里。你给我撒了花瓣。我笑了。那是第三次笑。”
那个声音笑了。“我记得。每一个孩子，我都记得。”
小月擦掉眼泪。“你是山母吗？你是这片森林的母亲吗？”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是的。我是山母。我是这片森林的母亲。我活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已经记不清时间了。但我记得每一个孩子。每一个在这片森林里生活过的孩子。每一个。”
小月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你记得莹莹吗？那个变成白花树的女孩？”
那个声音很温柔。“记得。她是我认识的第一个人类。她来的时候，被绑着手脚扔在森林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发光的工具，打了一行字给我看——‘您好，请问招不招实习生？’”
小月听不懂，但她觉得那是一个很好的故事。“然后呢？”
“然后，她留下来了。她成了我的女儿。她写了书，种了树，保护了这片森林。她变成了银叶林里那棵最老的树。每一年的春天，她都会开花。白色的花，像星星一样。每一朵花，都是她对我说的话。”
小月仰头看着金花树，看着金黄色的花瓣在风中飘落。“山母妈妈，你会忘记她吗？”
那个声音笑了。“不会。永远不会。”
小月擦掉眼泪，笑了。她跑下山，跑回银叶林，跑回白花树面前。“莹莹奶奶！我见到山母妈妈了！她好高！好大！她的花是金色的，像太阳一样！她记得你！她记得每一个人！她永远不会忘记！”
白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笑。
小月又跑到粉花树面前。“春奶奶！我见到山母妈妈了！她记得你！她记得每一个人！”
粉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笑。
小月站在银叶林里，仰头看着那些树，看着白色的花瓣和粉色的花瓣在风中飘落。她捧着那本书，把它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她听到了很多声音。不是风的声音，不是树叶的声音，不是花瓣碰撞的声音。那些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又像是在她心里说话。
“小月，你来了。”
“小月，我们等你很久了。”
“小月，你是我们的孩子。”
小月的眼泪流了下来。“你们是谁？”
那些声音笑了。“我们是这片森林的孩子们。我们是莹莹，是春，是小蕨，是小莓，是小岩，是小羽，是小蘑，是小石，是小芽。我们是每一个在这片森林里生活过的孩子。我们变成了树，留在这里，守护着这片森林，守护着山母妈妈，守护着每一个走进这片森林的人。”
小月睁开眼睛，看着银叶林。银色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白色的花瓣纷纷飘落，粉色的花瓣纷纷飘落。她看到了很多树。每一棵树都有自己的颜色，自己的形状，自己的花。白色的，粉色的，红色的，黄色的，紫色的，蓝色的，橙色的。它们站在银叶林里，站成一片彩色的海洋。
她笑了。“你们好漂亮。”
那些声音笑了。“谢谢你，小月。谢谢你来看我们。”
小月站在银叶林里，站在花瓣雨中，站在那些树面前，笑了。她觉得自己好像认识它们很久了。好像从出生之前就认识它们了。好像她本来就是这片森林的一部分，好像她本来就是它们的孩子。
又过了很多年。小月的头发也白了，腿也走不动了。她每天傍晚都会坐在树洞前，望着远处的银叶林，望着白花树白色的花瓣在风中飘落，望着粉花树粉色的花瓣在风中飘落，望着山顶上金花树金黄色的花瓣在风中飘落。她的孙女坐在她身边，手里捧着一碗冬青茶。
“奶奶，喝茶。”孙女说。
小月接过来，喝了一口。茶是温的，有一点点苦，有一点点甜，像是记忆的味道。
“小树，”她轻声说，“今天是什么日子？”
小树想了想。“春天。银叶林开花的日子。”
小月笑了。“还有呢？”
小树又想了想。“白花树开花的日子。粉花树开花的日子。金花树开花的日子。”
小月点点头。“还有呢？”
小树摇摇头。“不知道了。”
小月看着远处的银叶林，看了很久很久。“今天，是我捡到那本书的日子。很多年了。那本书很旧很旧了，书页泛黄了，字迹模糊了。但我还能看清最后一页上的那行字——‘这片森林里，有一个母亲，她爱着每一个生命。永远不会改变，永远不会停止，永远不会消失。’”
小树的眼泪流了下来。“奶奶，那本书呢？”
小月笑了。“我把它放回了银叶林里。放在白花树下面。也许有一天，会有另一个孩子捡到它。也许她也会像我一样，捧着它，跑到白花树面前，问‘这本书是你的吗？’”
小树的眼泪流了下来。“奶奶，您还记得。什么都记得。”
小月笑了。“什么都记得。每一件事，每一个人，每一次笑。什么都记得。”
小树靠在她身上，闭上眼睛。“奶奶，您会忘记吗？有一天？”
小月沉默了一会儿。“不会。永远不会。”
小树的眼泪流了下来。“奶奶，您真厉害。活了这么久，什么都记得。不累吗？”
小月沉默了很久。风吹过银叶林，银色的叶子沙沙作响，白色的花瓣纷纷飘落，粉色的花瓣纷纷飘落，金黄色的花瓣从山顶上飘落下来。落在她的背上，落在她的头上，落在她的膝盖上。“累。很累。但值得。因为记得的都是美好的事情。莹莹奶奶的花，春奶奶的花，山母妈妈的花，那本书上的字，你的笑。每一张笑脸，都值得记住。永远值得。”
小树的眼泪流了下来。她靠在小月身上，紧紧地靠着，像是靠着一棵永远不会倒下的树。“奶奶，您会永远在这里吗？”
小月笑了。“会的。永远。”
小树闭上眼睛，在花瓣雨中沉入了梦乡。在梦里，她站在一片开满花的草地上，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莹莹奶奶站在银叶树下，朝她挥了挥手。春奶奶站在粉色的花树下，朝她笑了。山母妈妈站在山顶上，朝她点了点头。小月奶奶站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小蕨、小莓、小岩、小羽、小蘑、小石、小芽，他们都站在那里，笑着，闹着，像一家人一样。他们就是一家人。这片森林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一家人。
小树跑过去，跑进那片银色的光芒里，跑进那片白色的花瓣雨中，跑进那片粉色的花瓣雨中，跑进那个永远不会结束的春天里。
“莹莹奶奶，”她笑着说，“春奶奶，山母妈妈，春天来了。”
她们都笑了。“是的。春天来了。”
风吹过银叶林，银色的叶子沙沙作响，白色的花瓣纷纷飘落，粉色的花瓣纷纷飘落，金黄色的花瓣从山顶上飘落下来。那声音很好听，像是有很多人在远处轻声说话。那些声音在说——“是的。春天来了。永远。”
又过了很多很多年。久到没有人记得那些树的名字了。人们只知道，在这片森林里，有一片银叶林，银色的叶子闪闪发亮，白色的花瓣在风中飘落，像是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雪。人们只知道，在银叶林的中心，有一棵最老的树，树干是白色的，光滑得像玉石，叶子是银色的，花是白色的，像星星一样。在它的旁边，有一棵粉色的花树，花瓣是粉色的，像春天的桃花一样。在最高的山顶上，有一棵最高的树，树干是深褐色的，粗糙得像一块被风雨打磨了一千年的石头，叶子是翠绿色的，花是金黄色的，像太阳一样。它们站在那里，安静地、温柔地、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一样，生长着。每一年的春天，它们都会开花。白色的花，粉色的花，金黄色的花，在风中飘落，像是一场彩色的雪。那景色很美，美得像是梦境。每一个看到这片花海的人，都会哭。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哭。像是想起了什么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但又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事情。只是站在那里，站在花瓣雨中，眼泪无声地流淌。
有一个孩子，叫小树。她已经很老了，头发全白了，腿也走不动了。她每天傍晚都会坐在树洞前，望着远处的银叶林，望着白花树白色的花瓣在风中飘落，望着粉花树粉色的花瓣在风中飘落，望着山顶上金花树金黄色的花瓣在风中飘落。她的孙女坐在她身边，手里捧着一碗冬青茶。
“奶奶，喝茶。”孙女说。
小树接过来，喝了一口。茶是温的，有一点点苦，有一点点甜，像是记忆的味道。
“小芽，”她轻声说，“今天是什么日子？”
小芽想了想。“春天。银叶林开花的日子。”
小树笑了。“还有呢？”
小芽又想了想。“白花树开花的日子。粉花树开花的日子。金花树开花的日子。”
小树点点头。“还有呢？”
小芽摇摇头。“不知道了。”
小树看着远处的银叶林，看了很久很久。“今天，是我出生的日子。很多年了。我出生在春天，银叶林开花的时候。妈妈抱着我，去白花树面前，去粉花树面前，去金花树面前。它们给我撒了花瓣。我笑了。那是第一次笑。第二次笑。第三次笑。”
小芽的眼泪流了下来。“奶奶，您还记得。什么都记得。”
小树笑了。“什么都记得。每一件事，每一个人，每一次笑。什么都记得。”
小芽靠在她身上，闭上眼睛。“奶奶，您会忘记吗？有一天？”
小树沉默了一会儿。“不会。永远不会。”
小芽的眼泪流了下来。“奶奶，您真厉害。活了这么久，什么都记得。不累吗？”
小树沉默了很久。风吹过银叶林，银色的叶子沙沙作响，白色的花瓣纷纷飘落，粉色的花瓣纷纷飘落，金黄色的花瓣从山顶上飘落下来。落在她的背上，落在她的头上，落在她的膝盖上。“累。很累。但值得。因为记得的都是美好的事情。白花树的花，粉花树的花，金花树的花，你的笑。每一张笑脸，都值得记住。永远值得。”
小芽的眼泪流了下来。她靠在小树身上，紧紧地靠着，像是靠着一棵永远不会倒下的树。“奶奶，您会永远在这里吗？”
小树笑了。“会的。永远。”
小芽闭上眼睛，在花瓣雨中沉入了梦乡。在梦里，她站在一片开满花的草地上，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白花奶奶站在银叶树下，朝她挥了挥手。粉花奶奶站在粉色的花树下，朝她笑了。金花奶奶站在山顶上，朝她点了点头。小树奶奶站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还有很多很多人，站在那片花海里，笑着，闹着，像一家人一样。他们就是一家人。这片森林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一家人。
小芽跑过去，跑进那片银色的光芒里，跑进那片白色的花瓣雨中，跑进那片粉色的花瓣雨中，跑进那个永远不会结束的春天里。
“白花奶奶，”她笑着说，“粉花奶奶，金花奶奶，春天来了。”
她们都笑了。“是的。春天来了。”
风吹过银叶林，银色的叶子沙沙作响，白色的花瓣纷纷飘落，粉色的花瓣纷纷飘落，金黄色的花瓣从山顶上飘落下来。那声音很好听，像是有很多人在远处轻声说话。那些声音在说——“是的。春天来了。永远。”
又过了很多很多年。久到没有人记得那些树的名字了。人们只知道，在这片森林里，有一片银叶林，银色的叶子闪闪发亮，花瓣在风中飘落，像是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雪。那些花瓣有白色的，有粉色的，有红色的，有黄色的，有紫色的，有蓝色的，有橙色的。它们从树上飘落下来，在风中旋转，飞舞，像是一场彩色的雪。那景色很美，美得像是梦境。每一个看到这片花海的人，都会哭。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哭。像是想起了什么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但又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事情。只是站在那里，站在花瓣雨中，眼泪无声地流淌。
有一个孩子，叫小花。她出生在春天，银叶林开花的时候。她的妈妈抱着她，走到银叶林里，走到那棵最老的树面前。那棵树很高，树干是白色的，光滑得像玉石，叶子是银色的，花是白色的，像星星一样。妈妈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从很久很久以前，它就在这里了。她抱着小花，站在那棵树面前，轻声说——“树啊，这是我的女儿。她出生在春天。请您祝福她。”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花瓣从树上飘落下来，落在小花的脸上，落在小花的胸口，落在小花的小手上。小花睁开眼睛，看着那些白色的花瓣，笑了。那是她第一次笑。妈妈哭了。她抱着小花，走到另一棵树面前。那棵树的花是粉色的，像春天的桃花一样。她站在那棵树面前，轻声说——“树啊，这是我的女儿。她出生在春天。请您祝福她。”粉色的花瓣飘落下来，落在小花的脸上。小花又笑了。那是她第二次笑。妈妈又哭了。她抱着小花，走到山顶上，走到那棵最高的树面前。那棵树很高，很高，比银叶林里所有的树都高。它的树干是深褐色的，粗糙得像一块被风雨打磨了一千年的石头，叶子是翠绿色的，花是金黄色的，像太阳一样。她站在那棵树面前，轻声说——“树啊，这是我的女儿。她出生在春天。请您祝福她。”金黄色的花瓣飘落下来，落在小花的脸上。小花又笑了。那是她第三次笑。妈妈哭得说不出话来。她站在那里，站在花瓣雨中，抱着小花，眼泪和花瓣一起飘落。
小花长大了。她每天都会去银叶林，站在那棵白色的花树面前，仰头看着白色的花瓣在风中飘落。她每天都会去那棵粉色的花树面前，仰头看着粉色的花瓣在风中飘落。她每天都会去山顶，站在那棵金色的花树面前，仰头看着金黄色的花瓣在风中飘落。她喜欢这些树。她觉得它们很亲切，像是一直在等她。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只是每次站在它们面前，心里就会很安静，很温暖，像是回到了一个很久很久没有回去的地方。
有一天，她在银叶林里捡到了一本书。那本书很旧很旧了，书页泛黄了，字迹模糊了，但还能看清一些字。封面已经烂掉了，看不出书名。她翻开第一页，看到一行字。那些字已经很模糊了，但她还是能看清——“献给山母。献给邱莹莹。献给所有在这片森林里生活过的孩子们。你们是我们的光。”她看不懂那些字是什么意思，但她觉得心里暖暖的，酸酸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涌动。她继续翻，翻到中间的一页，看到了一幅画。画已经很模糊了，但她还是能看清——画上有一棵树，树干是白色的，光滑得像玉石，叶子是银色的，花是白色的，像星星一样。树的旁边站着一个女孩，头发编成一条粗粗的辫子，眼睛很亮，嘴角翘着，笑得像春天的阳光。
小花的眼泪流了下来。她不知道为什么哭，只是觉得那个女孩很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像是在梦里见过。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字。那行字也很模糊了，但她还是能看清——“这片森林里，有一个母亲，她爱着每一个生命。永远不会改变，永远不会停止，永远不会消失。”
小花捧着那本书，站在银叶林里，站在花瓣雨中，站在那些树面前。她闭上眼睛。她听到了很多声音。不是风的声音，不是树叶的声音，不是花瓣碰撞的声音。那些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又像是在她心里说话。
“小花，你来了。”
“小花，我们等你很久了。”
“小花，你是我们的孩子。”
小花的眼泪流了下来。“你们是谁？”
那些声音笑了。“我们是这片森林的孩子们。我们是莹莹，是春，是小蕨，是小莓，是小岩，是小羽，是小蘑，是小石，是小芽。我们是每一个在这片森林里生活过的孩子。我们变成了树，留在这里，守护着这片森林，守护着山母妈妈，守护着每一个走进这片森林的人。”
小花睁开眼睛，看着银叶林。银色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白色的花瓣纷纷飘落，粉色的花瓣纷纷飘落，红色的花瓣纷纷飘落，黄色的花瓣纷纷飘落，紫色的花瓣纷纷飘落，蓝色的花瓣纷纷飘落，橙色的花瓣纷纷飘落。她看到了很多树。每一棵树都有自己的颜色，自己的形状，自己的花。它们站在银叶林里，站成一片彩色的海洋。
她笑了。“你们好漂亮。”
那些声音笑了。“谢谢你，小花。谢谢你来看我们。”
小花站在银叶林里，站在花瓣雨中，站在那些树面前，捧着那本书，笑了。她觉得自己好像认识它们很久了。好像从出生之前就认识它们了。好像她本来就是这片森林的一部分，好像她本来就是它们的孩子。
风吹过银叶林，银色的叶子沙沙作响，花瓣纷纷飘落。那些花瓣有白色的，有粉色的，有红色的，有黄色的，有紫色的，有蓝色的，有橙色的。它们在风中旋转，飞舞，像是一场彩色的雪。那声音很好听，像是有很多人在远处轻声说话。那些声音在说——“是的。春天来了。永远。”
小花站在花瓣雨中，仰头看着那些树，笑了。她翻开那本书，翻到第一页，看着那行字——“献给山母。献给邱莹莹。献给所有在这片森林里生活过的孩子们。你们是我们的光。”她轻声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再念了一遍。她不知道山母是谁，不知道邱莹莹是谁，不知道那些孩子们是谁。但她觉得，她认识他们。她一定认识他们。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梦里，在记忆的最深处，她认识他们。
“山母妈妈，”她轻声说，“莹莹奶奶，春奶奶，我来了。”
风吹过银叶林，花瓣纷纷飘落。那些花瓣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她捧着的那本书上。她笑了。她站在那片彩色的花瓣雨中，站在那片银色的光芒里，站在那些古老的树面前，像是一个终于回到了家的孩子。
【第二十四章 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