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往回游。
六块石头塞在兜里，沉甸甸的，随着他划水的动作一下一下撞在胯骨上。撞得生疼。
他没停。
周围那些尸体还在。在水里飘着，浮着，脸朝上脸朝下。他游过它们身边，有的手伸着，快碰到他胳膊。有的头发飘过来，缠在他腿上又松开。
他没看它们。
只盯着岸边那点微弱的白光——他留下的那块发光的石头。
游到岸边，他爬上去。
趴在台子上，喘了很久。
水从身上往下流，汇成一小滩，顺着台子边缘滴回水里。
滴答。滴答。
他爬起来。
回头看了一眼。
湖心那扇门还在发着蓝光。淡淡的，像是隔着很远。
他转身，往通道走。
——
爬上去比跳下来难。
那个洞很深。他双手撑着洞壁，一点一点往上挪。脚蹬着两边的石头，手抓着突起的棱角。手指磨破了皮，血渗出来，糊在石头上。
他咬着牙，往上爬。
爬了很久。
久到胳膊发酸，腿发软，眼前发黑。
然后他看见了光。
头顶那个洞口，越来越近。
他最后蹬了一脚，手扒住洞沿，翻上去。
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
圆形空间还在。
那根矮柱子碎了，倒在地上。金色的石头铺着，发着柔和的光。
他爬起来，往外走。
穿过那条通道。
走进那个大厅。
阿烂蹲在通道口。
看见他出来，它站起来。
“回……来……了……”
林夜点头。
“回来了。”
阿烂盯着他的脸。
“不……高……兴……”
林夜没说话。
他往大厅中央走。
立还站在那扇黑色的门前。石和星趴在地上。
他走过去。
站在立面前。
从兜里掏出那块大石头。
六块，摆在地上。
黑的，凉的，一起跳。
一下，一下。
立低头看着它们。
看了很久。
然后它开口。
“这……是……我……的……”
林夜点头。
“你的。”
立蹲下。
伸出骨头手，碰了碰那块最大的石头。
石头跳了一下。
它的手跟着抖了一下。
“我……的……”它又说了一遍。
林夜看着它。
“我在下面看到一扇门。门上刻着一张脸。你的脸。”
立愣住。
“我……的……脸……”
“年轻的脸。有肉的。嵌在门上。”
立没说话。
林夜继续说。
“你胸口有一个洞。这块石头就是从那个洞里拿出来的。”
立低头看自己。
骷髅的胸口。空空的。没有洞，没有石头，只有肋骨。
“那……是……我……”
林夜点头。
“是你。”
立沉默。
很久。
然后它抬起手，指着那扇黑色的门。
“这……个……门……后……面……是……什……么……”
林夜摇头。
“不知道。我没进去。”
立盯着那扇门。
两个眼眶里，那团微弱的火光，在跳。
跳得很厉害。
“我……想……起……来……了……”它说。
林夜看着它。
“想起什么？”
立想了想。
“我……来……过……这……”它说，“很……久……很……久……以……前……”
它指着那扇门。
“这……个……门……后……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立摇头。
“不……记……得……了……”它说，“但……我……进……去……过……”
林夜愣住。
“你进去过？”
立点头。
“进……去……过……”
“然后呢？”
立低头看自己。
看着那些骨头，那些绑着的地方，那些缺掉的块。
“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
林夜盯着它。
进去过。然后变成这样。
那门后面是什么？
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具骷髅？
还是说，它进去的时候就已经是骷髅了？
他不知道。
立也没再说话。
它蹲在地上，看着那六块石头。
石头还在跳。
一下，一下。
像心跳。
阿烂走过来。
蹲在林夜旁边，也看着那些石头。
“它……们……在……说……话……”
林夜转头看它。
“说话？”
阿烂点头。
“一……起……跳……”它指着那六块石头，“像……一……家……人……”
林夜低头看那些石头。
六块。五块小的，一块大的。
大的带着小的跳。
像一家人。
他想起那五个死人——死在上面洞穴里的那五个。他们的石头在这。
立的石头也在这。
他们是一起的？
他们是兄弟？
还是别的什么？
他抬头看立。
立还蹲着，盯着那些石头。
一动不动。
很久。
它伸出手，把那块大的拿起来。
握在手心里。
石头还在跳。
它站起来。
走到那扇黑色的门前。
伸手。
把石头按在门上。
——
门亮了。
蓝色的光从门缝里渗出来。
越来越多。
越来越亮。
然后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