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盯着那张脸。
水从眼前流过，模糊了视线。他眨眨眼，凑近看。
没错。
是立。
那张脸刻在门上，占满了整扇门。不是骷髅的样子，是有肉的样子——完整的人脸，年轻，硬朗，眉头微微皱着。
和他认识的那个立，完全不一样。
但眉眼间的神态，那种沉默的、有点倔的劲儿，一模一样。
林夜肺里的气快用完了。
他往下潜。
潜到门的最下面。
门底部刻着一行字。
他认识。
进门者，放下一切。
和上面那根柱子上写的一样。
他往上游。
头冒出水面，大口喘气。
——
他扒着门框，浮在那。
脑子里乱成一团。
立的脸。
为什么是立的脸？
立说它没进过那扇门。
立说它不知道下面还有门。
但它的脸刻在这。
谁刻的？
什么时候刻的？
它自己刻的？
还是别人刻的？
他不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又潜下去。
这次他仔细看。
那张脸不是刻上去的，是嵌进去的。门扇上有一个凹槽，人形的凹槽。那张脸嵌在凹槽里，像是……像是什么东西塞进去的。
他伸手摸了摸。
凉的。
和石头一样凉。
他顺着脸往下摸。
脖子。肩膀。胸口。
摸到胸口的时候，他停住。
胸口有一个洞。
圆的，拳头大。
洞很深，看不见底。
他凑近看。
洞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很淡。金色的。
他把手伸进去。
手指碰到一个硬的东西。
凉的。光滑的。拳头大。
他握住，往外掏。
是一块石头。
和他兜里那五块一样。黑的。凉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但这块更大。
大一倍。
他把石头握在手心里。
那块石头——
跳了一下。
很重。像心跳。
他兜里那五块石头，同时跳起来。
隔着衣服，他能感觉到它们在动。
那块大石头又跳一下。
五块小石头跟着跳。
一下，一下，一下。
像心脏。
像在打招呼。
——
林夜握着那块大石头，往上游。
头冒出水面，大口喘气。
他把大石头举起来看。
黑的。凉的。里面那些东西流动得更快，像活的。
他把兜里那五块掏出来。
六块石头，在他手心里，一起跳。
一下，一下。
他盯着它们。
突然想到一件事。
立说那五块石头是那个人的——那个死在上面洞穴里的人。
那个人有五个。
现在他又找到一个。
那这个是谁的？
他低头看水里那扇门。
门上刻着立的脸。
立年轻时候的脸。
立胸口有一个洞。
洞里放着这块石头。
这是立的石头？
——
他浮在水里，握着那六块石头。
周围那些尸体还在。在水里飘着，浮着，盯着他。
他没理它们。
他盯着那扇门。
门上那张脸。
那张脸是立。
立把石头放在自己胸口，嵌进门里。
立把自己嵌进门里？
那上面的立是谁？
上面的立是骷髅。
这里的立是脸。
哪一个是真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立来过这。
立把自己的石头放进这扇门。
立做了这些，然后忘了。
忘得一干二净。
——
林夜把石头收起来。
六块，沉甸甸的。
他深吸一口气，又潜下去。
这次他往下潜。
潜到门的最底下。
门底下有一条缝。
很窄，只够一只手伸进去。
他把手伸进去。
摸到里面是空的。
空的。
很大的空间。
他缩回手。
往上游。
——
他浮在水面，喘气。
看着那扇门。
门后是空的。
那这门是什么？
立的脸是什么？
那块石头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得回去。
回去找立。
问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