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天火归城,前尘尽泯
两日。
对于沉浸在无边痛苦与炽热熔炼中的王寒嫣而言,仿佛两世轮回。每一息都如同在岩浆火海中沉浮挣扎,每一刻都承受着经脉重塑、根骨重铸、魂魄淬炼的非人折磨。若非黑玉凤传承的《天火真经》玄妙无比,以凤凰涅槃之意引导着狂暴药力,若非她自身那份在泥泞中挣扎求生磨砺出的、远超常人的坚韧意志,恐怕早已在第一天便神形俱焚,化为劫灰。
天火丹的霸道,不仅在于提升修为,更在于彻底改造她的生命本质。寻常修士的金丹,九转为极。而天火真经所凝聚的,却是蕴含一丝凤凰涅槃真意的“天火金丹”,需历十转,方得圆满,对应他界所谓“大罗金仙”道果。此过程凶险万分,非大毅力、大机缘者不可为。
当体内最后一丝驳杂真气被焚尽,最后一条细微经脉被赤金色天火真气贯通,丹田之中,一枚鸽卵大小、通体赤金、表面流淌着玄奥火焰道纹、内部似有微型凤凰虚影盘旋的“天火金丹”终于彻底凝聚成形,滴溜溜旋转不休的刹那——
“轰隆隆——!!”
荒谷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被无边无际、厚重如铅的漆黑劫云笼罩!云层之中,赤红色的电蛇疯狂窜动,发出震耳欲聋的雷鸣!一股毁灭性的天地威压,牢牢锁定了下方刚刚完成蜕变的王寒嫣!
天劫!而且是极为强悍的四九重劫(四九三十六,此为概数,实为四十九道)!天道感应到她生命层次的巨大跃迁与天火金丹的逆天之处,降下劫难考验!
王寒嫣刚刚从炼体的极致痛苦中稍稍缓过一口气,便感受到这股令灵魂都在战栗的天威!她脸色一白,刚刚凝聚的金丹都有些不稳。以她此刻的状态,如何能扛过这等恐怖天劫?
就在第一道水桶粗细、赤红如血的劫雷,撕裂长空,带着焚灭一切的威势,朝着她头顶悍然劈落之际——
“定。”
一个平静、淡然,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女声,轻轻在虚空中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那道足以将寻常元婴修士劈得魂飞魄散的赤红劫雷,竟硬生生地,悬停在了王寒嫣头顶三尺之处,不得寸进!雷光依旧闪耀,毁灭气息依旧弥漫,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轻易地,捏在了掌心。
天空中,那道火红的身影,不知何时,已重新浮现。黑玉凤凌空而立,衣袂飘飘,甚至未看那劫雷一眼。她只是抬起了右手,对着天空中那翻滚的劫云,轻轻一拂袖**。
“散了吧。此女,朕保了。”
言出,即法随**。
那漫天的、蕴含着毁灭意志的漆黑劫云,竟在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下,如同遇到了阳光的积雪,迅速地消融、退散!云层中疯狂窜动的赤红电蛇,发出不甘的嘶鸣,却也只能跟着一同消失!不过数息之间,天空重归湛蓝,阳光普照,仿佛方才那毁天灭地的劫云,从未出现过**。
只剩下那道被定在王寒嫣头顶的赤红劫雷,在失去了劫云支持后,迅速缩小、变淡,最终化作一缕精纯的雷火之气,被黑玉凤随手一引,打入了王寒嫣体内**。
“此乃天劫余韵,内含一丝毁灭中的生机,可助你稳固金丹,淬炼肉身。好生吸收。**” 黑玉凤的声音传来。
王寒嫣只觉一股温和却蕴含惊人生机的暖流涌遍全身,方才因对抗痛苦与天威而产生的疲惫与暗伤,竟在迅速修复,体内那枚新生的天火金丹,也变得更加凝实、光润,与自身的联系愈发紧密不可分**。
待得她将这缕雷火之气完全吸收,稳固了境界,再次睁开眼时,黑玉凤的身影已然变得有些虚幻、透明。**
“师……师尊……” 王寒嫣心中一急。
“朕之时间到了。” 黑玉凤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即将远去的飘渺,“此去,便是真正踏入时光长河,追寻更高道途。此界诸事,已了。**”
她看着王寒嫣,目光中有一丝极淡的期许:“好生修行,莫负了天火真经,莫负了你自己的选择。守护此界,亦是守护你自己的道。”
说罢,她不再多言,右手袍袖对着王寒嫣,再次轻轻一挥。**
空间波动再起。
王寒嫣只觉眼前景物飞速变换、拉长,下一刻,脚下已是坚实的青石地面,耳边传来鼎沸的人声、车马声。
她定睛一看,自己竟已站在了一座巍峨雄伟、城墙高耸入云的巨城门前!城门上方,三个硕大的金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通天城!正是午马洲,大楚国都!**
而她身上,不知何时,已换了一身衣物。不再是那俗艳的翠绿裙衫,而是一袭剪裁合体、样式简洁利落、通体如火焰般炽烈的红色劲装,腰束同色皮带,脚踏软靴,长发以一根红玉簪子高高束成马尾,整个人看上去英姿飒爽,气质与两日前截然不同,眉眼间的风尘与怯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浴火重生后的明亮、坚定与隐隐的炽热。**
她正站在城门外的空地上,略带些许恍惚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还未完全从这瞬间的空间转移与环境变化中回过神来。**
不多时,城门内,一个身着鹅黄色宫装长裙、身姿高挑、容颜绝美的女子,在几名便衣侍卫的簇拥下,步履从容地走了出来。
正是张天凤。**
她的目光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城门外那一抹醒目的火红身影上。看清对方容貌与那截然不同的气质后,张天凤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外,随即化为一抹莞尔的、真诚的笑意。**
“没想到,” 她走到王寒嫣面前,声音清越,带着几分感慨与欣赏,“本宫与你,还真是有缘。这么快,便又见面了。”**
她上下打量了王寒嫣一眼,目光如炬,仿佛能看透对方体内那澎湃的炽热力量与生命层次的跃迁,点头赞道:“看来,你和以前,确是不一样了。脱胎换骨,焕然一新。恭喜。”
王寒嫣见是张天凤亲自出来,心中一暖,也是感慨万千。她下意识地就要依礼拜见。
张天凤却摆了摆手,态度平和,没有丝毫架子:“不必多礼。你现在,应该先去觐见我皇兄才是正理。我只是出来迎接客人的。”**
她微微一笑,解释道:“我从黑帝山脉下面得了一面‘通天镜’,只要本宫愿意,能看到很多地方发生的事情。方才感应到城门外有一股不弱的、带着涅槃气息的火行力量出现,便猜测是你,果然不差。”
正说着,城门内又是一阵脚步声。只见刘成中身着那身暗金色的明光铠,甲胄鲜明,腰佩长剑,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他显然也是得了消息。看到王寒嫣,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走到近前,对着王寒嫣,依着军中礼节,抱拳道:“王姑娘。” 神色坦然,并无丝毫因对方过往身份而有的轻慢,也没有因对方如今气息大变而有的特别恭维。
王寒嫣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让她心生妄念、又让她自惭形秽的少年将军,心中已是一片平静。她微微一笑,声音清晰地说道:“刘将军,往日已成过往。你是你,是得了黑家一脉传承的刘氏后人。而不再是任何人的仆人。”**
她顿了顿,目光澄澈地看着刘成中,继续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人听清:“黑虎客栈,乃是大明开国始皇帝黑心虎陛下,于起家之前,以一枚丹币为价,‘卖’给你家先祖刘安(刘家青)的。此乃公平交易,契约所定,而非‘赐予’或‘赏赐’。这一点,我师尊(黑玉凤)已与我分说明白。从此,你我之间,再无主仆名分之碍,皆是为守护圣灵大陆而战的同袍。”**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澄清了历史,也摆正了彼此的位置,更是一种心态的彻底转变与宣告。
刘成中听罢,眼中掠过一丝复杂,有释然,也有一丝对眼前女子刮目相看的意味。他不再做任何扭捏姿态,点头道:“王姑娘所言甚是。既是同袍,便不必拘泥于过往虚礼。请先随我入城,暂且安顿。”**
他侧身相请,同时顺口提及正事:“过两日,张元帅(张三妹)准备在校场设下擂台,比武较技,一来切磋印证,二来也为未来大军排定各级将领座次,以便统辖。之后便是三个月的紧急操练,待新军成型,装备熟悉,便要御敌于国门之外!”**
他看向王寒嫣,问道:“不知王姑娘,可有趁手的兵器?擂台之上,兵器亦是实力一部分。”**
王寒嫣摇了摇头,坦然道:“我只得了师尊的功法传承,并未得赐兵器。”**
一旁的张天凤听了,略一思忖,便从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粉色储物戒上一抹。光华闪过,手中已多了一柄造型古朴、刀身宽厚、刀背上镶着九个铜环的沉重大刀——正是她以前常用的那柄“九耳八环刀”!
她将刀递向王寒嫣,说道:“这柄刀,跟随我征战多年,虽无甚灵性,算不得神兵利器,但用料扎实,铸造工艺尚可,足够坚硬沉重。你先拿去用着,免得擂台上吃了兵器上的亏。”
她说着,看了一眼刘成中背后的阴阳水火棍(收在储物戒中,但气息可感),又抖了抖自己身上的鹅黄色衣裙(天凤破邪刀亦在戒中),笑道:“刘将军的阴阳水火棍,本宫的天凤破邪刀,那都是有灵性的神兵。我大楚皇宫库藏里,暂时还真找不出能与之匹敌的坚韧兵刃。你就先将就着用这柄吧,等以后有了合适的,再为你寻觅。”**
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俏皮:“我皇兄的青龙偃月刀,还有我皇嫂用的那柄,那是帝后之兵,承载皇道气运,可不能随便给你拿去擂台上比斗。”
王寒嫣接过那沉甸甸的九耳八环刀,手臂微沉,但很快稳住。刀身冰凉,触手生温,虽无灵性,但自有一股沙场征伐的煞气与沉稳。她心中感激,郑重道:“多谢公主殿下!有一件好兵器,确是至关重要。这样一来,我至少不会在战场上吃亏。”
她目光微凝,接着道,带着一丝自嘲与认真:“在擂台上吃亏还好,无非是输赢面子。若是在战场上因为兵器不济吃了亏……那可是要送命的。”**
张天凤闻言,眼中赞赏之色更浓。她看着王寒嫣那因为功法与生命层次提升而变得更加年轻、光洁、充满生机的面容,笑道:“你修炼了特殊功法,不仅实力大进,连样貌也变得更年轻了。以前看你,大概有二十六七岁的样子,如今看来,倒像是二十出头、风华正茂了。”
三人相视一笑。过往的那些尴尬、不快、乃至恩怨,在这一笑之中,仿佛真的随风而逝,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为抗敌而聚、并肩而战的默契与认同。
王寒嫣对刘成中诚恳地说道:“刘将军,之前的事情,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刘成中神色平静,摇了摇头:“之前的事,我早就忘了。不必多余计较。而且,你能脱离苦海,踏上正道,也是一件值得庆祝的幸事。”
他目光投向远方,声音转沉:“只是,庆祝之事,还是等打退了血煞大陆的敌人,再说不迟。”
张天凤在一旁听着,看着眼前这两个都曾背负沉重过往、如今却焕然一新的人,心中也是感慨。她接口道,声音温和却有力:“她以前,见识未开,心思都在方寸之间。但她骨子里,本就藏着一股不甘与韧劲,这便是她的‘格局’雏形。否则,黑玉凤陛下那等人物,也不会选中她做自己的传人。”**
三人不约而同地,再次笑了起来。这一次,笑声中少了些许感慨,多了几分爽朗与豪迈。刘成中的笑声清朗如泉,张天凤的笑声如银铃悦耳,王寒嫣的笑声则带着一种涅槃新生后的明快与隐隐的、如同雏凤初鸣般的清越。
三人又站在城门口,随意唠了几句家常里短,气氛轻松融洽。然后,便各自分开。张天凤自然是回宫。王寒嫣被安排暂住驿馆(特别安排了一处清静小院)。而刘成中,则径直回到了那座刚刚建成、还散发着新漆与木料气息的“轻车将军府”。
府邸不大,但颇为雅致清幽。他也没有安排多少下人,只是接受了皇帝派来的几个负责基本洒扫、膳食的仆役,对他们简单吩咐几句,便让他们自去忙碌。**
他独自一人,回到静室之中。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室内光线昏暗,只有窗棂透进的几缕斜阳。
刘成中静静地站了片刻,然后,走到蒲团前,盘膝坐下。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中所有的情绪波动——与黑小宝相见的压抑,看到王寒嫣蜕变的讶异,对即将到来的比武与大战的期待与紧张……都在这一呼一吸之间,被他强行压下,归于平静。
体内,淡紫色的撼天真气,开始自发地、缓慢而有力地流转起来。周身经脉,隐隐有紫气氤氲。**
他需要。**
静心。
凝神。
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为了。
过两天。**
那场。
决定座次、也是检验自身、磨砺战技的——。**
比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