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天火涅槃,凤鸣新生
王寒嫣离了那条让她重获新生的小胡同,没有回头,没有再去仁义胡同那个充满烟火气却也让她倍感屈辱的地方。她怀里紧紧揣着那个装着银票和卖身契的牛皮纸信封,脚步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地朝着通天城外走去。
阳光洒在她身上,有些刺眼,却也让那身翠绿的衣裙显得不那么廉价。自由了……她真的自由了。不再是倚红楼里任人挑选、强颜欢笑的“寒嫣姑娘”,不再是需要看老鸨脸色、应付各色男人的玩物。从今往后,她只是王寒嫣。一个身怀五千多两巨款、拥有合法身份、可以去任何无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的女人。
她默默盘算着。以她这些年摸爬滚打、看尽人心的阅历,找个远离都城、民风淳朴的小城镇,买个小院,开个绣庄或者小茶馆,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应该不成问题。她虽然沦落风尘,但早年家道中落前也曾读过些书,学过女红,脑子也不笨。更重要的是,她并非毫无自保之力。为了在那种吃人的地方活下去,她偷偷修炼过一些粗浅的功法,磕磕绊绊,竟也让她练到了练气七层。在这凡人众多的世界里,虽算不得什么高手,但只要不主动招惹是非,不显露财富,寻常的地痞流氓、甚至一些低阶散修,也未必敢轻易打她的主意。
她沿着官道旁的小路走着,思绪纷乱,既有脱离苦海的轻松,也有对未来生活的茫然,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对早上那番遭遇的恍惚。刘将军那冰冷隐忍的眼神,长公主那番振聋发聩的话语,还有那沉重的、关于另一个世界和血海深仇的描述……像一块块巨石投入她原本只关心方寸得失的心湖,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她正走着神,不知不觉已偏离了主路,步入一片偏僻的、草木略显稀疏的丘陵地带。四野无人,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悦耳,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威严与穿透力的女子声音,仿佛从天外传来,又似直接响在她的心底:
“小姑娘,我看你……骨骼惊奇,心性质朴中藏着一股未曾磨灭的韧性。可愿,做我的传人?”
王寒嫣浑身一颤,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半空中,漫天绚烂如火的晚霞仿佛成了背景,而在那流金熔赤的云彩之上,静静伫立着一个身影。
那人身着一袭样式古朴、却华美庄严到极致的火红色宫装长裙,裙摆迤逦,仿佛流淌的岩浆与燃烧的火焰织就,其上以金线绣着振翅欲飞的凤凰与祥云纹路,在夕阳映照下,散发出令人不敢直视的尊贵与炽烈光芒。由于角度的关系,加上那身影周围仿佛有无形的光晕与空间微微扭曲,王寒嫣一时看不清对方的具体身高体态,但那绝代的风华与气度,却如同实质般压迫下来。
那是一个女子,一个美得惊心动魄、又威严得让人心生跪拜冲动的女子。她的容貌并非少女的娇俏,而是一种沉淀了无尽岁月、历经沧桑巨变后,依然傲然盛放、如同浴火重生的牡丹般的雍容大气之美,端庄、明艳、深邃。王寒嫣搜肠刮肚,也找不出足够分量的词汇来形容其万一。但最让她心神震撼的,是这女子身上自然散发出的那股气势——并非刻意张扬,却仿佛与生俱来,如同九天之上的骄阳,又如统御万方的女帝,带着霸绝天下、俯瞰众生的磅礴气度与无形威压**!
这气势,比之方才那位大楚长公主张天凤,更加深厚,更加磅礴,更加……古老而浩瀚!长公主的威仪,带着人间帝女的贵气与沙场历练的锐利;而眼前这位红裙女子,其气势却仿佛与这片天地的某种本源法则相连,让人心生敬畏,不敢有丝毫亵渎与违逆。
王寒嫣心脏狂跳,几乎要窒息。她强忍着跪倒的冲动,声音发干,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问道:“请……请问,您是……何人?”
站在云霞之上的红裙女子,那双仿佛蕴含着星辰生灭、火焰轮回的深邃眼眸,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唇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仿佛看尽风云变幻的弧度,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穿越万古的悠远:
“朕之名,黑玉凤。你……可曾听过?”
黑玉凤?!
王寒嫣脑中“轰”的一声,如同有惊雷炸响!她怎能没听过?!哪怕她沦落风尘,哪怕她读书不多,但“黑玉凤”这三个字,在圣灵大陆,尤其是稍微了解一点历史的人耳中,都如同神话!
那是大明王朝的中兴之主,是开创了沿袭至今的“三公九卿”等核心官制、奠定后世王朝治理框架的一代女帝!是在位超过六千年,将大明王朝推向前所未有鼎盛时期的传奇帝王!她的名字,她的功绩,早已超越了简单的“皇帝”范畴,成为了圣灵大陆文明史上不可磨灭的丰碑**!
“黑……黑玉凤陛下?!” 王寒嫣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就要以最隆重的礼节叩拜。这位可是活生生的传奇,是早已飞升上界、只存在于史书和传说中的神话人物!她竟然……竟然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不必跪朕。” 黑玉凤的声音隔空传来,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无形力量托住了王寒嫣下拜的身形,让她身不由己地重新站了起来。“朕之使命,于斯界已然完成。如今,不过是即将彻底飞升时光长河前,心念所动, 回这诞生之地,再看一眼罢了。”
她的话语平淡,却蕴含着惊人的信息。飞升时光长河?那是比寻常飞升更高、更玄妙的境界吧?王寒嫣只觉得头晕目眩,今天遇到的事情,一件比一件超出她的认知。
“当年,朕一念之仁,让那端木十一 寻得一丝生机遁走,” 黑玉凤的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看到了某些尘封的往事,语气中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追忆与冷意,“不料其竟堕入邪道,于混沌边荒另辟‘血煞’一界,种下今日之祸根。然,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如今,这舞台,是你们的了。这劫难,也需你们这一代人,自己去面对,去化解。”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王寒嫣身上,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看着这个跪伏在地、身体微微颤抖的女子,直接问道:“朕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愿不愿,做朕的传人?”
王寒嫣猛地抬起头,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激动,以及深深刻入骨子里的自卑与惶恐。她声音哽咽:“我……我愿意!我当然愿意!能做陛下的传人,是弟子十世修来的福分!可是……可是弟子……弟子以前的身份,是个……是个妓女!身份卑贱,污浊不堪,恐……恐玷污了陛下圣名与传承……”
这是她心中最深的自卑与伤疤,此刻在一位神话般的人物面前,毫无保留地袒露出来。
黑玉凤闻言,却轻轻地摇了摇头, 脸上并无丝毫鄙夷或动容,只有一种看透世情本质的平静与深邃。
“你所说那些,皆不重要。”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斩断因果、直指本心的力量,“朕之所以愿寻你为传人,正是因朕对你之过往,已有所了解。 你于泥泞中挣扎求生,心志未彻底沦丧,眼底深处尚存一丝不甘与韧性。此心性,恰是天火真经所需之‘薪材’。”
“过去已逝,未来可期。 关键在于,你未来,愿否为你所出之人族,为你所居之圣灵大陆,付出,而战?愿否,承接此力,担此因果?”
王寒嫣呆呆地听着。格局……又是格局。早上长公主说她格局不够,如今这位神话女帝,问的却是她未来愿否为更大的存在付出。这些站在云端的人物,似乎真的不计较小节,只看重本质与选择。
她想起长公主给她的新生,想起那番关于血煞大陆恐怖景象的描述,想起刘将军那沉默而痛苦的背影……心中某个地方,被触动了。她之前只想安稳度日,但若能拥有力量,若能……为这片生养她(尽管给予她无数苦难)的大陆做点什么,为那些可能遭受比妓院更可怕命运的无辜之人做点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激动与自卑,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她再次跪下,这次是弟子拜见师尊的大礼,声音清晰而郑重:
“弟子王寒嫣,愿意!愿拜陛下为师,愿修大道,愿为我圣灵大陆而战!弟子,拜见师尊!”
黑玉凤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满意。她微微颔首,道:“好。既入我门,有些事需与你言明。朕之生母,云翠,乃九天凤凰神兽,执掌风之法则。朕身负凤凰血脉,且此血脉之能,盖过了父系之黑虎血脉。故朕天生亲近火之法则,于火焰一道,别有感悟。”
“朕闭关万载,结合凤凰血脉之秘与自身对天地火行之理解,创出一门功法,名为——天火真经。此经霸道炽烈,需修行者命格之中,先天五行‘火’属旺盛,且心性需经历磨难而不屈,方有入门之机,承受其威。朕观你,正合此道。”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原本,按部就班,你凭自身苦修,假以时日,亦能有所成就,达至可为圣灵大陆而战之境界。然,时不我待,敌不等人。拔苗助长,强行提升,确有损人根基、断绝潜力之弊。但,朕有一法,可解此厄。”
说着,她素手一翻,掌心之中,凭空出现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如血钻、内部仿佛有液态火焰缓缓流转、散发着恐怖高温与磅礴生命气息的丹丸**。
“此乃天火丹,乃朕采集九天离火之精、凤凰涅槃之息,佐以数种罕见神料炼制而成。你服下此丹,会感到如同置身熔炉、煅烧魂魄般的剧烈痛苦,但此丹力可洗髓伐毛,重塑根基,强行将你之修为与生命层次,推升至十转金丹之境——按他界说法,便是‘大罗金仙’之层次**。”
“如此,你之修为,便可与黑小宝、张天凤、张三妹等人,站在同一层面。自然,与那得了我曾祖(黑心虎)传承的刘成中,亦是同阶。” 黑玉凤特意补充道,语气平淡,“他如今,已是他自己。与我黑家,再无主仆名分。当年我曾祖父,已将黑虎客栈,以一枚丹币之价,售予刘安,亦即后世之刘家青。朕与你分说这些,是恐你日后不解,或以‘主家’身份自居。你需谨记,得我传承,便是凤之一脉,与黑虎一脉,已是平等**。”
王寒嫣听得心潮澎湃,又觉肩上责任沉重。她连忙道:“师尊放心!弟子断不敢有此妄念!弟子定当谨记师训,与刘将军……平等相待,并肩抗敌!”
“如此便好。” 黑玉凤不再多言,左手并指如剑,隔空,对准王寒嫣的眉心祖窍,轻轻一点。
“嗤——!”
一点炽烈到极致、仿佛浓缩了太阳核心的赤金光点,瞬间没入王寒嫣的眉心!
“轰——!!!”
王寒嫣只觉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一个火焰宇宙!无穷无尽、玄奥无比的经文、符文、观想图、运功路线、火焰法则感悟……如同决堤的星河,汹涌澎湃地涌入她的识海,深深烙印!正是《天火真经》 的完整传承!这股信息流浩瀚磅礴,却异常温和有序,仿佛本就属于她,此刻只是“回忆”起来。
紧接着,黑玉凤右手随意一挥袍袖。
王寒嫣只觉周身空间一阵剧烈扭曲、挪移,眼前一花,已然身处一处更加荒凉偏僻、四周皆是光秃秃岩石、寸草不生、绝对无人的山谷深处。
“寻一安全之处,服丹炼化。两日之后,汝当功成。” 黑玉凤的声音仿佛从天际传来,渐渐飘渺。话音未落,天空中那绚烂的云霞与火红的身影,已然如同泡影般,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淡淡暖意与威压,证明方才并非幻觉。
王寒嫣站在荒谷之中,手中紧紧握着那枚滚烫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的天火丹。她心脏狂跳,手心冒汗,但眼神却无比坚定。
她寻了一处背风的巨大岩石凹陷处,盘膝坐下。最后看了一眼手中那枚代表新生与力量的赤红丹丸,再无犹豫,仰头,一口将其吞入腹中!
丹药入腹的瞬间——
“呃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不受控制地从王寒嫣喉咙中迸发!那丹药仿佛化作了亿万烧红的钢针、融化的铁水、咆哮的烈焰,疯狂地钻入她的每一条经脉,每一寸骨骼,每一滴血液,甚至每一个识海念头之中!
痛!无法形容的痛! 比她这辈子在妓院挨过的所有打骂、承受过的所有屈辱加起来,还要痛苦千百倍!仿佛有无数饥饿的火蚁在啃食她的骨髓;有烧红的烙铁在熨烫她的灵魂;有沸腾的岩浆在冲刷她的五脏六腑!
她浑身瞬间被汗水浸透,又瞬间被体内散发出的恐怖高温蒸干!皮肤变得通红,隐隐有赤红的火焰纹路浮现、游走!头发无风自动,发梢竟开始卷曲、发出焦糊味!
“坚持……住……按照……天火真经……运转……” 她几乎要昏厥过去,但脑海中那刚刚烙印下的功法路线,却异常清晰。她凭借这些年在苦难中磨砺出的惊人意志力,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拼命地引导着体内那狂暴得要将她撕碎的炽热药力,按照《天火真经》 的玄妙路径,开始艰难地、一丝一毫地运转。
“轰——!!!”
随着功法的运转,异变骤生!
王寒嫣身后的虚空中,骤然浮现出一尊巨大的、模糊的虚影!那赫然是一只通体由赤金色火焰凝聚而成的神骏凤凰!凤凰虚影双翼微展,姿态优雅而高贵,虽模糊,却散发出一股纯净、神圣、焚尽一切污秽的煌煌天威**!
“唳——!!!”
一声清越激昂、穿透云霄的凤鸣,仿佛自远古时代传来,骤然响彻这片荒谷!
随着这声凤鸣,王寒嫣体内,那些因修炼杂牌功法而产生的斑驳、虚浮的真气,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被那席卷全身的赤金色天火真气吞噬、同化、转化!杂质被直接焚烧成虚无,只留下最精纯的部分,融入了新生的、霸道炽烈的天火真气之中**!
她周身的温度,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急剧攀升!脚下的岩石,开始发红、软化、甚至熔化,化作滚烫的岩浆!四周原本就稀疏的枯草,在距离她数丈外,便“噗”地一声,自燃起来,瞬间化为飞灰!地面被那可怕的热浪炙烤着,不仅龟裂,更是被烧出一个巨大的、不断扩大的焦黑深坑,坑底的泥土在高温下竟然开始玻璃化,反射出彩虹般的琉璃光泽**!
焚天煮海!这片荒谷,仿佛化作了一座人间炼狱,一座专为凤凰涅槃而设的火之熔炉!炽热的气浪冲天而起,将上方的空气都扭曲、蒸腾,形成一道壮观而恐怖的热力漩涡!
痛苦的嘶吼与凤凰的清鸣交织。赤金的火光与琉璃的彩泽映照。毁灭的气息与新生的气机并存。
王寒嫣,这个曾经在泥泞中挣扎求生的女子,正在经历着前所未有的、脱胎换骨的痛楚与淬炼。她的过去,她的卑微,她的不甘,都在这熊熊天火中,被焚烧,被锻打,等待着两日之后,化作一只真正的、可以翱翔九天、为守护而战的——火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