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们需要往那个方向走。”他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
Rider没有立刻回应。她在权衡。她的职责是守护樱,任何行动都必须以樱的安全为前提。往那个危险的源头前进,与她的本能相悖。
但她也是战士。她明白在原地等待同样是死路。循环的空间不会自己打开出口,沉默的等待只会让魔力耗尽、让樱的状态恶化。
“你有多大把握那里是出口?”她问。
“零。”
切嗣回答得毫不犹豫。这种坦诚反而让Rider沉默了。她没有被欺骗,也没有被诱导,她得到了最真实的信息——然后她需要自己做出判断。
而这位魔术师杀手,这位大概是这三人之中最擅长说谎的人在此时却毫不犹豫的给出了答复。
言峰绮礼在这时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很轻,但在场的两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卫宫切嗣你还真是老样子呢。”他说,语气里带着那种让人不适的熟稳感
“给出最坏的可能,然后把选择的权力交给别人。这样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会背负‘误导同伴’的罪责。”
切嗣没有回应。他甚至没有看言峰绮礼一眼。
那个神父一直都是那么古怪,甚至话语中所谓的老样子之前他们并没有过多的交流过。
他们之中甚至没有什么过多的认知
Rider的目光——那被眼罩遮蔽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
她在观察,在分析。这个神父对那个男人的称呼方式很熟络,像是认识很久的旧识。
但两人的距离和肢体语言又明确无误地显示着他们并非同伴。更接近于……被迫同行的对手。
这让她对当前的局势有了更清晰的认知:这是一个临时的、脆弱的、随时可能破裂的同盟。她需要利用这个同盟,但不能依赖这个同盟。
“我可以和你们一起走。”她最终说,声音依旧清冷,“但有两个条件。”
切嗣抬眼看她。
“第一,我不会主动参与战斗,除非威胁到樱的安全。我的首要职责是保护她,不是探索这片空间。”
切嗣点头。这是合理的。
“第二……”
Rider停顿了一下,她抬起手,指向切嗣背上的柳洞安子。
“她和我有渊源。在表世界,我们一起工作过。我不会问你和她是什么关系,也不会问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如果我们在探索过程中遇到需要‘唤醒’她的情况,你必须允许我用我的方式尝试。”
切嗣的眼神变得锐利。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柄。
“你的方式?”
“魔力感知。精神层面的接触。她是被什么占据了吧?”Rider的语气平静,但这句话却让空气再次凝固
“我能感觉到她体内有另一个‘存在’。不是我刚才说的那种‘神’的气息,而是另一种……更接近从者,但又不同的东西。”
言峰绮礼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向前踏了半步,但切嗣的动作更快——他侧过身,用身体挡住了Rider投向安子的视线。
这个动作本身就是回答。
Rider没有坚持。她只是微微偏头,像是在说“我明白了”。
“那就这样吧。”她说,语气里没有任何失望或不满,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你保护你的人,我保护我的人。我们暂时同行,直到找到离开的方法,或者直到……”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或者直到这个脆弱的同盟破裂。
切嗣沉默了两秒。他在评估。Rider的条件并不过分,她要求的只是知情权和在特定情况下的尝试权。而他拒绝的原因很简单:他不信任任何人,尤其是对安子体内那个存在有所企图的人。
但这不代表他不能利用这个同盟。
“可以。”他说,“但‘尝试’的前提是我在场,而且必须在确认安全的情况下。”
Rider点头。这是她预料之中的回应。
言峰绮礼看着两人达成协议,忽然发出一声轻叹。那叹息里没有遗憾,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意味。
“真是无趣呢。”他说,语气轻飘飘的,“两个背负着沉重包袱的人,在这种地方还能如此克制地讨价还价。我还以为能看到更……戏剧性的场面。”
没有人理他。
Rider转过身,走到樱身边,弯腰将她抱了起来。动作很轻,很稳,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瓷器。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那个色彩流动最剧烈的方向。
“那就走吧。”她说。
切嗣调整了一下背上安子的固定带,确认她依旧安稳。然后他迈开脚步,率先朝着那个方向走去。他没有回头看言峰绮礼是否跟上,他不需要确认——那个男人一定会跟上来。不是为了帮他,而是为了亲眼见证这片空间深处等待着他们的“真相”。
这是他们之间唯一可以确定的事。
三人就这样开始了移动。Rider抱着樱,走在切嗣侧后方约三步的位置。
这个距离既能让她在突发状况时做出反应,又不会因为过于接近而引发不必要的警惕。言峰绮礼则更靠后一些,保持着约五步的距离,他走得很从容,甚至有些悠闲,像是在饭后散步。
空间的法则在这里彻底失效。他们明明在“走”,但周围的景象却不是在“后退”。
那些妖异的色彩像是活的,随着他们的移动而变化着明暗、深浅、流动的方向。
有时他们会经过一片区域,那里的色彩会突然变得稀薄,露出下面斑驳的、像是被腐蚀过的废墟轮廓——扭曲的钢筋,融化的混凝土,烧焦的骨架。但下一秒,色彩又会涌回来,将一切都重新淹没。
Rider的感知在全力运转。她能感觉到,这片空间的“恶意”正在减弱。不是消失,而是变得……更内敛了。那些之前会从阴影中探出的手臂、那些试图缠绕脚踝的黑暗触须,在他们朝着那个方向前进后,反而减少了。
这不像是安全。更像是他们正在进入更深层,那些“守卫”认为不需要再阻拦的区域。
她把观察结果用简洁的语言告知了切嗣。
切嗣没有回应,但她看到他握枪的手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
言峰绮礼忽然在后面开口:“这让我想起一些有趣的传说呢。”
没有人问他是什么传说,但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在某些古老的神话里,通往神域的道路分为三层。最外层是‘试炼’,考验的是踏入者的意志和决心;中层是‘净化’,消磨的是踏入者的力量和记忆;而最深层……”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温和,也更加危险:
“最深层是‘显现’。在那里,神会以祂最真实的姿态出现。那个姿态往往不是凡人能够承受的。”
虽然说的有些过于混杂,但倒是能分清楚些许情况。至少是多少沾了点基督教。
毕竟在基督教之中也是因为神的力量完全无法显现,所以才出现了天使这些代行者。
乃至于座天使这么一位需要承担部分神力量的承载者。
切嗣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有一瞬间,但Rider捕捉到了。
“你在暗示什么?”Rider问。
“暗示?”言峰绮礼轻笑
“不,不,我只是在分享一些神话学的知识而已。毕竟,这里的一切都和神话如此相似,不是吗?那些色彩,那些扭曲,那种让人心悸的‘重量’……”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动作夸张得像是真的在品味什么。
“啊……多么令人怀念的感觉。就像十年前一样。”
切嗣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
“闭嘴。”
言峰绮礼从善如流地闭上了嘴。但他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他们继续前进。周围的色彩开始发生变化。原本只是流动的、变幻的色块,渐渐开始呈现出某种……形状。
不是具体的物体形状,而是一种模糊的、轮廓般的印象。像是有巨大的东西曾经存在过,然后被时间腐蚀得只剩下边缘的痕迹。
Rider的脚步变得缓慢。她感觉到樱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那是昏迷中的应激反应,就像人会在噩梦中蜷缩身体。
她低声念了一句什么,像是在安抚。没有人听清那是什么语言,但那音调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切嗣的目光扫过周围,他在数。数那些模糊轮廓的数量,数它们之间的间距,数它们与色彩流动方向的夹角。
这是他的习惯,在任何环境下寻找规律,哪怕那规律可能只是他臆想出来的。
他数出了七个。
七个模糊的、巨大的、像是被腐蚀过的轮廓。它们排列成一个不规则的弧形,弧形的开口,正对着他们前进的方向。
他不信这是巧合。
但就在他准备把这个观察告诉Rider的瞬间,异变突生。
不是来自前方,不是来自那些轮廓,而是来自——
脚下。
那片一直充当“地面”的、由流动色彩构成的平面,忽然裂开了。不是张开,是裂开。就像Rider描述的那样,像是某种东西原本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裂缝里涌出的不是黑色雾状物,而是——
光。
刺目的、苍白的、带着灼热温度的光。
那光芒出现的瞬间,所有人都做出了本能反应。切嗣向侧方翻滚,同时紧紧护住背上的安子。
Rider抱着樱向后跃起,锁链在空气中划出金属的颤音。言峰绮礼则站在原地没动,他只是抬起手臂遮住了眼睛,嘴角的笑意——
更深了。
光芒持续了不到三秒。然后,如同出现时一样突兀,它消失了。
裂缝还在。但那道裂缝里涌出的不再是光,而是——
风。
带着焦糊味、血腥味、还有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的风。
风从裂缝里涌出来,吹过三人,吹向他们来的方向。
然后,他们听到了那个声音。
很远。很轻。但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清晰得如同在耳边低语。
是哭声。
女人的哭声。
Rider的身体僵住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
那个哭声里,有什么东西触动了她。
那是她曾经听到过的声音。在那个天台上,在那些金色的锁链铺天盖地涌来之前,在那个绿发的从者开口之前——
有人在笑。有人在说话。有人……
“是那个银发的女人。”Rider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那个穿着奇怪裙子的女人。”
切嗣的眉头紧锁。
银发的女人?
他看向言峰绮礼,却发现那个神父的表情终于出现了变化——不再是那种游刃有余的愉悦,而是一种更专注、更认真的神情。
“弗朗切斯卡……”言峰绮礼低声念出一个名字,“她果然也在这里。”
很显然,这位神父多少还是知道一些那位作死之王的具体情况的
切嗣没有问那是谁。现在不是时候。重要的是——
那个声音,是从裂缝深处传来的。是从他们正在前往的方向传来的。
所有的线索都在收紧。
Rider低下头,看向怀中的樱。紫发少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梦里挣扎。
切嗣看向背上的安子。她依旧沉睡,但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比之前高了一些。不是发烧那种温热,而是……另一种温度。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苏醒。
言峰绮礼看向那道裂缝。他的眼神里,终于出现了一种可以被称为“期待”的光芒。
“那么,”他轻声说,“我们还要继续走吗?”
这是一个问题。一个他们都需要面对的问题。
切嗣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迈开脚步,绕过那道裂缝,继续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Rider紧随其后。
言峰绮礼最后看了一眼裂缝,轻笑一声,也跟了上去。
在他们身后,那道裂缝缓缓合拢,像是一张终于闭上了的嘴。
而在他们前方,那个哭声,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