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就在前面了!”
粗粝的喊声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开,惊起几只停在废弃纸箱上的乌鸦。它们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那一线天空下盘旋两圈,嘎嘎地叫着,像在为即将发生的事提前哀鸣。
两名警员一前一后追进巷子。
为首的是个戴着银框半框眼镜的老警察。臃肿的身体跑起来像一只装得太满的麻袋,每一步都能看到他脸上的横肉在颤抖。他手里握着枪,枪口朝下,但随时可以抬起。跟在他身后的是个年轻些的瘦警察,动作明显更利落,眼神也更警惕,但此刻表情有些复杂——说不清是紧张还是麻木,或者两者兼有。
就是这两个人。
十几分钟前,灰谷亲眼看着他们杀了樱。
第一次,老警察一枪打中樱的额头。第二次,他走到她身边,对着头补了一枪。那两声枪响至今还在灰谷脑子里回荡,“彭——彭——”,像有人用锤子一下一下敲他的脑仁。
现在,他们又来了。
老警察跑到巷子拐角,突然抬手示意停下。他呼吸粗重,动作却很谨慎——干这行几十年的老油条,知道什么时候该莽,什么时候该怂。
他慢慢探出半个脑袋往拐角那边看去。
一个男人的背影映入眼帘。
那是个穿着皱巴巴T恤的年轻男人,黑发中长发,体型偏瘦,正蹲在巷子深处一个角落,低着头,像在跟什么人说话。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那男人的侧脸,嘴唇在动,确实在说话。
但另一个人的位置——
老警察眯起眼睛,仔细扫视那个角落周围。没有。看不见。那男人似乎是在跟墙角说话?不,是在跟一个处在视线死角里的人说话。那个位置正好被一堆发霉的纸箱挡住,从老警察的角度什么也看不见。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小鬼,肯定就藏在那个死角里。
老警察慢慢缩回头,对年轻警察打了个手势:目标在那边,两个,其中一个在死角,别轻举妄动。
年轻警察点头,握紧了枪。
他们没有动。
他们在等。
等那个小鬼从死角里露出来,等一个可以一枪毙命的机会。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
此刻,距离他们不到十米的地方,那个他们以为藏在死角里的“小鬼”,正蜷缩在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垃圾箱里。
垃圾箱很脏,底部积着一层不知放了多久的污水,散发着腐烂和铁锈混合的臭味。樱蹲在这滩污水里,两只光脚泡在冰凉的水中,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她的眼睛透过垃圾箱的缝隙,死死盯着那两个警察的背影。
垃圾箱的位置在巷子另一边,更靠近警察。也就是说——警察在拐角处探头看灰谷,而樱在警察背后。
这是灰谷设计的陷阱。
灰谷蹲在明处,假装跟“藏在死角里的樱”说话,吸引警察的全部注意力。警察会盯着那个死角,等着樱露头,以为自己在暗处,等待猎物出现。但他们不知道,真正的猎人在他们背后。
樱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掐得生疼。
她想起了灰谷刚才对她说的话——
“我需要你帮我杀了他们。”
她听到这句话时,第一反应是害怕。杀人。她从来没杀过人。在39区的时候,她们这些被诅咒的孩子只想着怎么活下去,怎么找到吃的,怎么不被那些大人打死,哪有功夫打架?
但灰谷说,不杀他们,她就会死。
灰谷说,他已经看过她死一次了。
灰谷说,他不想再看到那个画面。
樱的眼眶有些发酸,但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意憋了回去。不能哭。现在不能哭。灰谷在那边冒着生命危险吸引那两个坏人的注意,她不能在这里哭。
而且——
樱透过垃圾箱的缝隙,看着那个臃肿的背影,看着那只握着枪的手。
就是这个人。
灰谷说,就是这个人开枪打了她。
灰谷说,她当时倒在地上,流了很多血,很疼。
灰谷说,她最后说的两个字是“快跑”。
樱的牙咬紧了。
她在保护他。
她中枪之后,想的不是自己,是让他跑。
樱不知道当时的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做。她只知道,灰谷是第一个对她好的人,是第一个愿意保护她的人,是第一个喊她“妈妈”的人,是第一个——让她觉得自己不是怪物的人。
这样的人,她不想让他死。
她愿意为他杀人。
哪怕之后会做噩梦,哪怕之后会脏了手,哪怕之后会变成真正的怪物——她也愿意。
就在这时,灰谷动了。
“快跑!”
灰谷的声音突然在巷子里炸开,尖锐而慌乱,像真的在提醒什么人逃跑。他猛地站起来,朝着拐角的相反方向——巷子更深处——拔腿就跑。
脚步声急促地响起,迅速远去。
老警察瞳孔猛地收缩。
被发现了!
“追!”
他低吼一声,顾不上再等什么死角里的目标,率先冲了出去。年轻警察紧随其后,脚步声在巷子里砸出一串急促的回响。
他们跑过垃圾箱。
跑过那堆发霉的纸箱。
跑过樱藏身的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箱子。
就在他们的位置刚刚越过垃圾箱的那一刻——
樱动了。
她的双腿在垃圾箱底部猛地一蹬,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弹射出去。污水四溅,铁皮箱被她蹬得哐当一声巨响,箱壁甚至凹进去一个浅浅的脚印形状。
那是被诅咒之子的力量。
是普通人类几十倍的体能。
是这个世界强加给她们的原罪,也是此刻她们唯一的武器。
樱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快到几乎看不清的弧线,直直冲向跑在后面的那个臃肿身影。她的眼睛里只有那个人的后脑勺——灰谷说的,曾经用枪指着她的后脑勺。
老警察听到了身后的动静。
他本能地想回头,想抬起手里的枪——
但来不及了。
樱的膝盖已经撞上了他的后脑勺。
“嘭——!”
那声音不是枪响。
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是头骨被巨力冲击后崩裂的声音,是脑浆和血液同时炸开的声音。
老警察的脑袋,在那一瞬间,像一只被铁锤砸烂的西瓜一样爆开了。
鲜血、脑浆、碎骨混在一起,呈放射状向四周喷溅。有些溅在斑驳的墙壁上,有些落在发霉的纸箱上,有些洒在年轻警察的后背上。他的身体甚至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往前冲了两步,然后才像一袋沉重的垃圾一样,轰然倒地。
无头的尸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樱落在地上,因为冲击力太猛,她小小的身体根本稳不住,顺着惯性往前滚了好几圈,翻翻滚滚,最后撞在一堆纸箱上才停下。膝盖和手肘在地上蹭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但她顾不上这些。
她撑着地爬起来,抬头看——
老警察没了脑袋的尸体就躺在几米外,脖颈断口还在往外涌血,把地上的尘土染成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着脑浆特有的腥甜,呛得人想吐。
樱的脸色苍白得像纸。
她杀人了。
她真的杀人了。
但她没有时间害怕,因为——
年轻警察愣在了原地。
他手里还握着枪,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但大脑已经彻底死机。一秒钟前,他的前辈还在他前面跑着,下一秒,那个人的脑袋就没了,像一只被踩爆的气球,噗的一声,什么都没了。
他的瞳孔剧烈颤抖,嘴唇动了动,想喊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他才入行不到一年。他跟着前辈出来巡逻,前辈说这是“例行公事”,处理几个外围区的垃圾,不用紧张。他见过前辈开枪打那些红眼睛的小鬼,前辈说那是“为民除害”,他虽然没有动手,但也没有阻止。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那些被他当成“垃圾”的东西,会反过来杀人。
而且杀得这么干脆,这么血腥,这么——
“砰!”
他的后脑勺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栽,脸朝下砸在地上。枪脱手飞了出去,滑到墙根。他本能地想挣扎,想爬起来,但一个沉重的身体已经压在他背上,把他死死摁在地上。
是灰谷。
灰谷根本没有跑远。
他假装往巷子深处跑,跑了几步就贴着墙根蹲下来,躲在暗处,等樱动手。他相信樱。他知道樱能做到。但当那一声闷响传来,当他看到那个老警察的脑袋真的像西瓜一样爆开时,他还是忍不住浑身一抖。
那是杀人。
不是看电影,不是打游戏,是真的杀人。
但他没有时间害怕。
他看到年轻警察愣在原地,看到樱摔倒在纸箱堆里,看到那把枪脱手飞出去——
他的身体比脑子动得更快。
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冲了出去,一头撞在那个年轻警察的后脑勺上,然后整个人扑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压在地上。
“放开我!放开——!”
年轻警察拼命挣扎,手脚乱蹬,腰胯用力往上拱,想把这个疯子从背上甩下去。他比灰谷高,比灰谷壮,还是受过训练的警员,按理说应该很容易就能挣脱。
但他挣不开。
因为灰谷像一只发狂的野狗,死死咬住就不松口。
灰谷的双腿紧紧夹住年轻警察的腰,双手从背后箍住他的肩膀,下巴死死抵住他的后脑勺,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缠在他身上。他知道自己力气不如对方,知道一旦被甩开就完了,所以他只能用这种最原始、最不要脸的方式——缠住他,耗死他。
“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
年轻警察的挣扎开始变得无力,声音也开始颤抖,带着哭腔。他的脸被压在地上,嘴里啃了一嘴的泥土和碎石,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流下来。
“我没杀你们!我没杀任何人!都是前辈干的!是他开的枪!跟我没关系!求求你放过我——”
灰谷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听到这些话了吗?听到了。
他在乎吗?
不在乎。
因为就在十几分钟前,这个人同样出现在这条巷子里。他没有开枪,但他按住了灰谷,让灰谷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樱被补枪,看着樱彻底死去。
那时候,他可曾替樱求过情?
那时候,他可曾觉得那个被爆头的小女孩可怜?
那时候,他只是在执行命令,只是在按程序办事,只是在一个老警察的带领下,学着怎么“处理垃圾”。
灰谷的牙咬得咯咯响。
他想起樱中枪时的眼神。那双红色的眼眸,在生命最后的几秒钟里,还在看着他,还在对他说“快跑”。
他想起老警察补枪时那漫不经心的表情,像是在处理一只野猫野狗。
他想起自己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面,眼睁睁看着樱死去的绝望。
一股滚烫的东西从灰谷的胸口涌上来,涌上喉咙,涌进脑子里,把他的理智烧得一干二净。
他张开嘴,一口咬在年轻警察的脖子上。
不是轻轻地咬,是发了疯一样地咬,用尽全身力气,像一只真正的野狗。
牙齿刺破皮肤的感觉,温热的血液涌进口腔的感觉,腥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的感觉——所有的感觉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原始到极致的疯狂。
年轻警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挣扎,四肢胡乱蹬踹。但灰谷没有松口,反而咬得更紧,头使劲往一边扯,像要把那块肉生生撕下来。
血越来越多。
温热的,腥甜的,黏稠的,从灰谷的嘴角流下来,流到下巴上,滴在年轻警察的背上,滴在地上。
年轻警察的挣扎越来越弱,越来越无力,最后彻底停止。
灰谷还是没有松口。
他不知道自己咬了多久。可能是几秒钟,可能是几分钟。他只知道,等他终于松开嘴的时候,嘴里全是血,脸上全是血,手上全是血,身上全是血。
年轻警察的颈动脉被咬穿了,一个狰狞的伤口还在往外涌血,但速度已经越来越慢。
他死了。
灰谷从他背上翻下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他看着眼前这具尸体,看着那个血淋淋的伤口,看着自己沾满血的双手——
那是他咬出来的。
那是他杀的。
灰谷的整个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不是冷的,是肾上腺素退去之后,身体本能的反应。他的牙齿在打颤,双手在发抖,腿也在抖,整个人抖得像一片风中的枯叶。他想站起来,但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他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哆嗦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杀人了。
他真的杀人了。
用最原始、最野蛮、最不像人的方式,杀了人。
“你……你没事吧!”
一个焦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是樱。
她的膝盖和手肘全是擦伤,裙子更破了,脸上也沾着灰尘和不知是谁的血。但她顾不上这些,她只看到灰谷坐在地上,浑身是血,整个人抖得厉害。
她跑到灰谷身边,蹲下来,伸出小手想碰他,又不知道该碰哪里。
“你、你受伤了吗?哪里疼?你说话啊!”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红红的。
灰谷抬起头,看着她。
这个脏兮兮的小女孩,这个刚刚杀了人的小女孩,这个自己身上还带着伤的小女孩,她跑过来,第一句话问的是——
“你没事吧?”
灰谷的鼻子突然酸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他没事,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句话:
“身体……能借我用一下吗?”
樱愣住了。
她眨巴眨巴红色的眼睛,没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身体?借?用一下?
“嗯?”
她懵懵地发出一个单音。
灰谷看着她这副懵懵的模样,突然觉得有点想笑。但他笑不出来,只是看着她,眼睛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情绪,像是在请求,又像是在哀求。
“就一下。”他的声音很轻,还在发抖,“一会儿就好。”
樱还是没听懂。
但她看着灰谷那双还在发抖的手,看着他那张沾满血的脸上疲惫到极点的表情,看着他眼睛里那种让人心疼的光芒——
她点了点头。
“嗯。”
灰谷得到这个回答,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往旁边一歪,直接倒下来。
他的头落在樱的大腿上。
有点冰。
樱的裙子是破的,腿上有刚才在地上擦伤的伤口,所以她的腿有点冰,凉凉的,贴在灰谷的脸颊上。但那触感又很软,软得像一团棉花,把灰谷整个脑袋都包裹进去。
灰谷闭上了眼睛。
他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有垃圾箱的臭味,有污水的腥味,有血的腥甜,还有一点点属于樱自己的、像是废墟里钻出的小草一样的味道。
不好闻。
但很安心。
樱僵住了。
她整个人像一尊小小的石像僵在那里,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最后连额头都染上一层晚霞般的绯红。
他……他躺在我腿上?
他怎么会躺在我腿上?
为什么要躺在我腿上?
我、我应该怎么办?
她的脑海里乱成一团浆糊,无数问题像炸开的爆米花蹦出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你干什么”,但话还没出口,就听到灰谷闷闷的声音传来:
“摸摸……摸摸我的头……”
樱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她低头看着躺在自己腿上的灰谷。他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脸上还沾着没干的血迹,整个人还在轻轻发抖。
他看起来很累。
很累很累。
樱的心突然软了一下。
她想起刚才灰谷扑在那个坏人身上的样子,想起他死死咬住那个人的脖子不放的样子,想起他现在浑身发抖的样子。他一定很害怕吧?他一定也很难过吧?他一定也和她一样,第一次做这种事,心里慌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吧?
樱的手慢慢地抬起来。
她的手很小,很瘦,指节上有细小的伤口磨出的茧子,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净的泥垢。她的手轻轻落在灰谷的头发上,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始轻轻拍。
一下,一下,又一下。
像妈妈哄孩子那样。
灰谷的发丝很软,摸起来滑滑的,还有点湿——那是汗和血混在一起的感觉。樱不在乎,就那么一下一下地拍着,动作笨拙,但很认真。
“没、没事的……”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脸上还红着,但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大人一样,“我在这里……你、你不用怕……”
灰谷没有说话。
他只是闭着眼睛,感受着那只小手一下一下拍在自己头上。那只手很小,没什么力气,拍得也不专业,有时轻有时重,偶尔还会因为害羞而停顿一下。
但那温度是真实的。
那触感是真实的。
那担心是真实的。
灰谷的眼眶有些发酸。
他想起自己穿越前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樱花树下的温柔拥抱,夕阳海滩上的牵手奔跑,萝莉妈妈用小短腿拍拍地面,奶声奶气地叫他过去躺着。
那些幻想都是假的。
但现在这个是真的。
这个脏兮兮的、瘦瘦小小的、腿上还有伤口的、刚刚杀了人的、正在笨拙地拍他头的小女孩,是真的。
“樱。”他突然开口。
樱的手停了:“嗯?”
灰谷睁开眼睛,看着她。从这个角度往上看,只能看到她小小的下巴,和那两排因为害羞而微微颤抖的睫毛。
“你是我的妈妈。”他说。
樱的脸更红了,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她别过头去,不敢看他,但手还放在他头发上,轻轻拍着。
“我、我知道啦……”她的声音小得快听不见,“你、你别说了……”
灰谷笑了。
是很轻很轻的笑,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心停靠的港湾。
他重新闭上眼睛,把整个脑袋的重量都交给那双小小的、凉凉的、软软的腿。
巷子里很安静。
远处隐约传来商业街的喧嚣,很模糊,很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近处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偶尔风吹过纸箱的沙沙声。
血腥味还在空气中飘着,两具尸体躺在不远处,一个没了脑袋,一个脖子被咬穿。
但在这条小巷的一角,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男人,正躺在一个七岁小女孩的腿上,被她用脏兮兮的小手一下一下拍着头。
那个画面很奇怪。
那个画面很荒诞。
那个画面也很温柔。
灰谷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刚才杀人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报仇。但现在躺在樱的腿上,被她拍着头,他突然意识到——
他刚才之所以能那么疯,那么狠,那么不要命地咬下去,不是因为恨。
是因为怕。
他怕再失去她。
他怕再看到那双红色的眼眸暗下去。
他怕再听到那两声枪响。
所以他要让那两个可能伤害她的人,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灰谷的嘴角弯了弯。
“樱。”
“嗯?”
“以后我来保护你。”
樱拍头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好。”她说。
灰谷满足地叹了口气。
他想,就算现在真的死了,也无憾了。
我的萝莉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