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天灵山,大雄宝殿。
如来佛祖端坐莲台,双目微闭,手中缓缓转动着佛珠。宝殿内梵音袅袅,佛光普照,十八罗汉、四大菩萨、三千诸佛分列两旁,庄严肃穆。
但今天的宝殿,气氛有些微妙。
观音菩萨站在如来左侧,手持净瓶,杨柳枝上挂着露珠。她的脸上依然是那副慈悲的表情,但眼中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
右侧,文殊菩萨、普贤菩萨、地藏王菩萨(的分身)也都神色凝重。
宝殿中央,跪着一个人——不,一个妖。
六耳猕猴。
他跪在佛前,浑身颤抖,不敢抬头。五百年前,他曾与孙悟空斗法,真假难辨,最后被如来佛祖识破,一棒打死。但实际上,他并没有死。
如来佛祖救了他。或者说,留了他一命。
“六耳,”如来佛祖缓缓开口,声音如洪钟大吕,在宝殿中回荡,“你可知,本座为何留你?”
“弟子……弟子不知。”六耳猕猴颤声道。
“因为,”如来佛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金光,“你是替代品。”
“替代品?”
“孙悟空的替代品。”如来佛祖淡淡道,“若孙悟空不听话,若他反抗命运,若他……想要自由。那么,就需要一个替代品,继续完成取经大业。”
六耳猕猴愣住了。
五百年来,他一直以为,如来佛祖救他,是因为慈悲。是因为看他修行不易,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现在才知道,他只是……备用棋子。
“你……”六耳猕猴抬起头,眼中满是屈辱,“你一直在利用我?”
“利用?”如来佛祖摇头,“不,是安排。就像安排孙悟空一样,安排你,安排唐僧,安排所有人。”
“为什么?”六耳猕猴问,“为什么要安排一切?为什么要控制众生的命运?”
如来佛祖沉默片刻,缓缓道:“因为……恐惧。”
“恐惧?”
“恐惧变数,恐惧未知,恐惧……失去控制。”如来佛祖的声音中,透着一丝罕见的疲惫,“三界太大,众生太多。若每个人都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若每个人都追求所谓的自由……那么,秩序何在?稳定何在?”
“所以,”观音菩萨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质问,“就要用谎言和欺骗,来控制一切?”
宝殿中,一片寂静。
所有菩萨罗汉,都震惊地看着观音菩萨。没有人敢这样对如来佛祖说话。
但如来佛祖没有生气。他只是看了观音菩萨一眼,淡淡道:“谎言?欺骗?观音,你跟了本座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明白?”
“本座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三界的稳定,为了众生的安宁。”
“用虚假的安宁,换真实的自由?”观音菩萨问,“这样的安宁,有意义吗?”
“自由?”如来佛祖冷笑,“什么是自由?随心所欲?为所欲为?五百年前,孙悟空大闹天宫,那是自由吗?那是混乱,是灾难,是无数生灵的苦难!”
“若给他真正的自由,他会做什么?会继续大闹天宫?会推翻天庭?会……挑战本座?”
“所以,”观音菩萨明白了,“你害怕他。你害怕孙悟空,害怕他的桀骜不驯,害怕他的……可能性。”
如来佛祖没有否认。
“是的,”他坦然承认,“本座害怕。不仅害怕孙悟空,害怕所有可能打破秩序的存在。”
“所以你要安排一切,控制一切。”观音菩萨的声音中,带着失望,“包括我的命运,包括所有菩萨罗汉的命运,包括……所有众生的命运。”
“这是必要的。”如来佛祖说,“为了更大的善,需要牺牲小的自由。”
“谁给你的权力?”观音菩萨问,“谁给你安排众生命运的权力?”
“权力?”如来佛祖笑了,“不是谁给的,是自己争取的。本座修行无数劫难,证得无上正等正觉,自然有资格制定规则,安排秩序。”
“就像玉帝,他历经一千七百五十劫,才修得帝位。我们,有资格统治三界。”
观音菩萨沉默了。
她知道,如来佛祖说的是事实。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谓的道理,所谓的正义,都是苍白的。
但她不甘心。
“那么,”她问,“现在孙悟空已经察觉真相,开始反抗。你打算怎么办?”
“按计划进行。”如来佛祖说,“若他回头,继续取经,封斗战胜佛,永镇西天。若他不回头……”
他看向六耳猕猴:“就用替代品。”
六耳猕猴浑身一颤。
“但孙悟空已经拿到天庭的机密文件。”观音菩萨提醒,“那些文件,足以揭露一切。”
“那又如何?”如来佛祖淡淡道,“揭露了,又能怎样?众生会相信吗?就算相信了,他们敢反抗吗?”
“天庭和西天,统治三界无数年。我们的力量,早已渗透到每一个角落。”
“孙悟空以为,他能联合妖族,反抗天庭和西天。但他不知道,妖族内部,早已被我们分化、渗透、控制。”
“牛魔王?他火焰山的统治权,是天庭给的。蛟魔王?他想要化龙,需要龙宫的认可。鹏魔王?他的老祖金翅大鹏雕,是本座的舅舅。”
“七大圣?呵呵,不过是七个各怀鬼胎的妖怪罢了。”
观音菩萨心中一惊。
她没想到,如来佛祖对妖族的控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那么,”她问,“地藏王菩萨呢?他一直在帮孙悟空。”
“地藏?”如来佛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以为,他在地府千年,就能摆脱本座的控制?天真。”
“本座留他在地府,不是因为他有多慈悲,而是因为……他有用。”
“他镇守地狱,超度亡魂,维持轮回秩序。这是他的价值。”
“但若他越界,若他……想要反抗。那么,他的价值,就到头了。”
观音菩萨感到一阵寒意。
她一直以为,如来佛祖是慈悲的,是智慧的,是……正义的。
现在才知道,他是冷酷的,是算计的,是……为了维护统治,可以不择手段的。
“那么,”她最后问,“我呢?我的命运,也被安排好了吗?”
如来佛祖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观音,”他说,“你跟了本座最久,也最得本座信任。”
“本座安排你监督取经,不是要控制你,而是要……保护你。”
“保护我?”
“是的。”如来佛祖点头,“三界太大,变数太多。本座不能让你卷入危险,不能让你……像地藏那样,产生不该有的想法。”
“所以,”观音菩萨明白了,“你也要控制我。”
“这是保护。”如来佛祖强调。
观音菩萨笑了。笑容中,满是苦涩。
“保护?用谎言保护?用控制保护?这样的保护,我不需要。”
她转身,朝宝殿外走去。
“观音!”如来佛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怒意,“你要去哪里?”
“去找孙悟空。”观音菩萨没有回头,“去找……真相。”
“你疯了!”文殊菩萨忍不住开口,“为了一个妖猴,你要背叛佛祖?”
“背叛?”观音菩萨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文殊,“如果追求真相是背叛,如果想要自由是背叛,如果……不愿再做棋子是背叛。”
“那么,我宁愿背叛。”
她走出宝殿,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际。
宝殿中,一片死寂。
如来佛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佛祖,”普贤菩萨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把观音追回来?”
“不用。”如来佛祖摇头,“让她去。”
“可是……”
“她迟早会明白,”如来佛祖淡淡道,“真相,往往比谎言更残酷。自由,往往比束缚更痛苦。”
“等她碰壁了,受伤了,绝望了……自然会回来。”
他看向六耳猕猴:“至于你……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六耳猕猴问。
“准备……替代孙悟空。”如来佛祖说,“若他不回头,你就上场。”
六耳猕猴沉默了。
五百年前,他羡慕孙悟空。羡慕他的自由,羡慕他的桀骜,羡慕他的……齐天大圣之名。
所以他变成孙悟空的样子,想要取代他。
现在,如来佛祖真的要他取代孙悟空了。但他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知道,所谓的取代,不过是成为另一个棋子。另一个被安排命运的傀儡。
“怎么?”如来佛祖看着他,“不愿意?”
“弟子……”六耳猕猴低下头,“弟子愿意。”
他还能说什么?反抗?像孙悟空那样?他不敢。
孙悟空有勇气反抗,是因为他天生地养,无父无母,无牵无挂。而他六耳猕猴,有族人,有牵挂,有……恐惧。
“很好。”如来佛祖满意地点头,“去吧。做好准备。随时待命。”
六耳猕猴行礼,退出宝殿。
宝殿中,只剩下如来佛祖,和几位核心菩萨。
“佛祖,”文殊菩萨问,“孙悟空那边,真的不用管吗?”
“不用。”如来佛祖说,“让他闹。闹得越大越好。”
“为什么?”
“因为,”如来佛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只有当他闹得足够大,闹得三界皆知,闹得……所有隐藏的叛逆者都跳出来。”
“我们才能……一网打尽。”
文殊菩萨和普贤菩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原来,这一切都在如来佛祖的算计之中。
孙悟空的反抗,妖族的联合,甚至……观音菩萨的出走。
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可是,”普贤菩萨担忧道,“万一……万一孙悟空真的成功了怎么办?”
“成功?”如来佛祖笑了,“他不可能成功。”
“为什么?”
“因为,”如来佛祖缓缓道,“本座……不允许。”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三界的秩序,是本座和玉帝,用无数心血建立起来的。谁想打破,谁就是……敌人。”
“而敌人,只有一个下场。”
“死。”
宝殿中,佛光依旧普照,梵音依旧袅袅。
但那份慈悲,那份庄严,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杀意。
与此同时,人间,大唐长安。
孙悟空变作一个游方道士,走在繁华的街道上。长安城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一派盛世景象。
但他知道,这盛世的背后,是天庭和西天的控制。
他要找的人,就在这座城市里。
一个连天庭和西天都忌惮的人。
一个……能帮他改变命运的人。
他走到一座府邸前。府邸很普通,门口挂着匾额:李府。
但孙悟空知道,这府邸的主人,不普通。
他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老仆探出头:“道长有何贵干?”
“贫道,”孙悟空说,“求见李淳风先生。”
老仆一愣:“先生……不见客。”
“告诉他,”孙悟空说,“就说……齐天大圣来访。”
老仆脸色大变,急忙关上门。
片刻后,门又开了。
一个中年文士站在门口,身穿青衫,面容清癯,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李淳风。
大唐第一术士,精通天文历法,能推演天机,预测未来。
“大圣,”李淳风行礼,“请进。”
孙悟空走进府邸。
他知道,他找对人了。
因为李淳风,是少数几个……能看破天庭和西天谎言的人。
也是少数几个……敢反抗命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