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脚下,幽冥地府入口。
孙悟空变作一只飞虫,悄无声息地潜入地府。阴风阵阵,鬼哭狼嚎,奈何桥上排着长长的队伍,都是等待投胎的亡魂。
他没有去阎王殿,也没有去十八层地狱,而是径直飞向地府最深处——那里是地藏王菩萨的道场。
地藏王菩萨,发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宏愿的大菩萨。他镇守地府千年,超度无数亡魂,却也见证了无数秘密。
孙悟空落在道场外,现出真身。道场很简陋,只有一座石台,一盏青灯,一个蒲团。地藏王菩萨坐在蒲团上,闭目诵经。
“菩萨。”孙悟空行礼。
地藏王菩萨睁开眼睛。他的眼睛很特别,一只眼中是慈悲,一只眼中是沧桑。
“孙悟空,”地藏王菩萨的声音很平静,“你来了。”
“菩萨知道我要来?”
“知道。”地藏王菩萨点头,“从你捡到那块玉简开始,我就知道你会来。”
孙悟空心中一凛:“菩萨知道玉简的事?”
“知道。”地藏王菩萨站起身,走到石台边,拿起青灯,“不仅知道,那玉简……是我故意扔下去的。”
“什么?”孙悟空震惊。
“五百年前,你大闹天宫时,我曾见过你。”地藏王菩萨缓缓道,“那时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的石猴。你是变数,是劫数,也是……希望。”
“希望?”孙悟空不解。
“三界的秩序,已经僵化太久了。”地藏王菩萨叹息,“天庭和西天,一个掌管生死,一个掌管轮回。他们制定规则,安排命运,众生如棋子,任其摆布。”
“我镇守地府千年,看过太多不甘的亡魂。他们的一生,从出生到死亡,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什么时候该富贵,什么时候该贫贱,什么时候该死……都在生死簿上写着。”
孙悟空握紧拳头:“生死簿……也是安排好的?”
“是。”地藏王菩萨点头,“不仅生死簿,连轮回转世,都是安排好的。善人转世为善人,恶人转世为恶人,看似公平,实则……一切都是为了维持秩序。”
“什么样的秩序?”
“天庭和西天统治三界的秩序。”地藏王菩萨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他们害怕变数,害怕有人打破规则。所以,他们安排一切,控制一切。而你,孙悟空,你是最大的变数。”
孙悟空沉默片刻,问:“菩萨为何帮我?”
“因为我看够了。”地藏王菩萨转身,看向道场外无尽的黑暗,“看够了众生的苦难,看够了虚伪的慈悲,看够了……这该死的秩序。”
他走到石台前,打开一个暗格,取出一卷竹简。
“这是生死簿的副本。”地藏王菩萨将竹简递给孙悟空,“上面记录了三界所有生灵的命运安排。你拿去看,看完就明白,我说的都是真的。”
孙悟空接过竹简,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命运,从玉帝王母,到凡间百姓,无一遗漏。
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孙悟空,顽石所化,大闹天宫,压五行山五百年,保护唐僧取经,封斗战胜佛,永镇西天。
也看到了唐僧、猪八戒、沙僧、白龙马的名字。
还看到了牛魔王、蛟魔王、鹏魔王……所有他认识的人,所有妖族,所有神仙,所有凡人。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是一条被安排好的命运线。
“这……”孙悟空的手在颤抖,“这怎么可能……”
“这就是真相。”地藏王菩萨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孙悟空心上,“三界如棋局,众生如棋子。下棋的人,坐在凌霄宝殿和灵山大雄宝殿里。”
孙悟空抬起头,眼中金光燃烧:“我要改变这一切。”
“我知道。”地藏王菩萨点头,“所以我把玉简扔给你,所以我把生死簿副本给你。但光有这些不够,你还需要更多证据。”
“什么证据?”
“天庭的机密档案。”地藏王菩萨说,“在凌霄宝殿的藏书阁最深处,有一个密室。里面藏着天庭所有的秘密——如何安排命运,如何控制轮回,如何……制造劫难。”
孙悟空眼中精光一闪:“我去拿。”
“很危险。”地藏王菩萨警告,“凌霄宝殿有重兵把守,玉帝亲自坐镇。而且……那里有照妖镜,能照出一切变化。”
“我有办法。”孙悟空咧嘴一笑,“五百年前我能大闹天宫,五百年后我就能潜入凌霄宝殿。”
地藏王菩萨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但你要记住,拿到证据后,立刻离开。不要恋战,不要暴露。”
“明白。”
孙悟空收起竹简,转身要走。
“等等。”地藏王菩萨叫住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是隐身玉,能暂时屏蔽照妖镜的探查。但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孙悟空接过玉佩,挂在脖子上:“多谢菩萨。”
“不用谢我。”地藏王菩萨摇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孙悟空深深看了他一眼,化作一道金光,飞出地府。
他没有回万妖谷,也没有去花果山,而是径直飞向天庭。
南天门。
四大天王镇守天门,魔礼青、魔礼红、魔礼海、魔礼寿各持法宝,威风凛凛。天门两侧,站着无数天兵天将,戒备森严。
孙悟空变作一只蚊子,悄无声息地飞过。隐身玉散发淡淡的光芒,将他完全隐藏。
他飞过南天门,飞过三十三重天,飞过瑶池,飞过兜率宫,最后来到凌霄宝殿。
宝殿金碧辉煌,祥云缭绕。玉帝端***,两旁站着文武仙卿。太白金星在汇报什么,玉帝频频点头。
孙悟空没有停留,直接飞向藏书阁。
藏书阁在凌霄宝殿后方,是一座九层宝塔。每一层都藏着无数典籍,从修仙功法到三界历史,应有尽有。
但孙悟空要找的,不是这些。
他飞到第九层,那里有一面墙,墙上挂着一幅《三界山河图》。图中描绘着三界所有山川河流,城池国度。
孙悟空记得,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时,他曾无意中看到,这幅画后面有一道暗门。
他飞到画前,仔细观察。画上的墨迹已经有些褪色,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美。他伸出蚊子腿,在画上的某处轻轻一点。
“咔哒。”
暗门开了。
里面是一条向下的阶梯,深不见底。孙悟空变回原形,戴上隐身玉,走了进去。
阶梯很长,两边点着长明灯。墙壁上刻着古老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光芒。越往下走,空气越冷,光线越暗。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终于到了底部。
那是一个巨大的密室,四面墙壁都是书架,书架上摆满了竹简、玉简、金册。密室中央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面铜镜——正是照妖镜。
孙悟空走到书架前,随手拿起一卷竹简。
《天庭命运安排总纲》。
他展开竹简,越看越是心惊。
“第一章:人族命运安排。凡人寿命不得超过百岁,智慧不得超过一定程度,以免威胁天庭统治。”
“第二章:妖族命运安排。妖族需定期上供,首领需接受天庭册封,反抗者灭族。”
“第三章:仙神命运安排。仙神需遵守天规,不得私自下凡,不得干涉凡人命运(特殊情况除外)。”
“第四章:劫难安排。每五百年一次小劫,每五千年一次大劫,以维持三界平衡。”
“第五章:取经计划。目的:传播佛教,巩固西天统治。执行者:金蝉子(唐僧)、孙悟空、猪八戒、沙僧、白龙马。时间:……”
孙悟空的手在颤抖。这不仅仅是安排,这是……统治手册。天庭和西天,用这本手册,统治了三界无数年。
他继续翻找,找到了更多机密文件。
《西天灵山与天庭合作协议》、《妖族镇压方案》、《人族信仰控制指南》、《轮回系统操作手册》……
每一份文件,都揭露了一个可怕的真相:三界众生,从出生到死亡,都在被操控。
孙悟空将这些文件全部收进怀中。正要离开,突然,铜镜亮了。
照妖镜!
隐身玉的时间到了!
铜镜中,映出了孙悟空的身影。虽然模糊,但已经足够被察觉。
“有妖气!”外面传来天兵的呼喊。
孙悟空脸色一变,转身就跑。但已经晚了,密室的门自动关闭,将他困在里面。
“哈哈哈……”一个声音从铜镜中传来,“孙悟空,本座等你多时了。”
铜镜中,浮现出一张脸——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孙悟空皱眉。
“正是老夫。”太白金星笑眯眯地说,“地藏王那老秃驴,以为能瞒天过海?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玉帝的监视之下。”
孙悟空心中一沉:“你早就知道?”
“当然。”太白金星得意地说,“从你捡到玉简开始,我们就知道了。之所以不抓你,是想看看,你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你们在利用我?”
“利用?”太白金星摇头,“不,是观察。观察你这个变数,能引出多少隐藏的叛逆者。现在,牛魔王、蛟魔王、鹏魔王……所有跟你接触过的妖族,都在我们的名单上了。”
孙悟空握紧金箍棒:“你们想一网打尽?”
“聪明。”太白金星点头,“不过,玉帝仁慈,给你一个机会。交出你拿到的文件,回到取经路上去,既往不咎。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太白金星的笑容变得冰冷,“不仅你要死,花果山的猴子猴孙,万妖谷的妖族,所有跟你有关系的人,都要死。”
孙悟空沉默了。
他在思考。太白金星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地藏王菩萨是不是真的被监视?这一切是不是都是陷阱?
“我给你三息时间考虑。”太白金星说,“一……”
孙悟空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太白金星皱眉。
“我笑你们,”孙悟空说,“笑你们太自信,笑你们太小看我。”
他举起金箍棒,狠狠砸向铜镜。
“铛!”
铜镜碎裂,太白金星的影像消失。但密室的门依然紧闭。
孙悟空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根毫毛,吹了口气。毫毛化作一只小猴,钻进墙壁的缝隙。
片刻后,外面传来打斗声。是天兵天将在围攻那只小猴。
孙悟空趁机变作一只蚂蚁,从门缝中钻了出去。
外面已经乱成一团。天兵天将们围着一只猴子猛攻,那猴子左冲右突,勇不可当——正是孙悟空用毫毛变出的分身。
孙悟空没有停留,径直飞向出口。但刚到门口,就被一个人拦住了。
哪吒三太子。
“孙悟空,”哪吒手持火尖枪,脚踏风火轮,“这次,你跑不掉了。”
孙悟空现出真身,金箍棒在手:“让开。”
“让开?”哪吒冷笑,“五百年前你大闹天宫,让我丢尽了脸。今天,我要一雪前耻!”
他挺枪刺来,枪尖带着三昧真火,灼热无比。
孙悟空挥棒格挡,两人战在一起。但孙悟空心知不能恋战,时间拖得越久,来的天兵天将越多。
他虚晃一棒,转身就跑。
“哪里跑!”哪吒紧追不舍。
孙悟空一边跑,一边从怀中掏出几份文件,撕成碎片,撒向空中。
“那是……”哪吒一愣。
“天庭机密!”孙悟空大喊,“谁捡到归谁!”
天兵天将们一听,纷纷去抢那些碎片。场面顿时大乱。
孙悟空趁机冲出藏书阁,朝南天门飞去。
但南天门已经关闭,四大天王严阵以待。
“孙悟空!”魔礼青大喝,“还不束手就擒!”
孙悟空没有回答,直接冲了过去。金箍棒化作万千棍影,将四大天王逼退。但更多的天兵天将围了上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怒吼:
“七弟!我来助你!”
牛魔王!他带着火焰山的妖族杀过来了!
紧接着,蛟魔王、鹏魔王、狮驼王、猕猴王、禺狨王也纷纷赶到。六大圣齐至,与天兵天将战在一起。
“你们怎么来了?”孙悟空又惊又喜。
“猕猴王听到消息,说天庭要抓你。”牛魔王一棍扫飞十几个天兵,“我们就来了!”
“胡闹!”孙悟空骂道,“这是陷阱!”
“陷阱也得跳!”蛟魔王化作百丈蛟龙,一口吞掉一群天兵,“谁让你是我们兄弟!”
孙悟空心中一暖,但随即沉下脸:“快走!不要恋战!”
七大圣联手,杀出一条血路,冲出南天门。
身后,托塔李天王带着十万天兵紧追不舍。
“分开走!”孙悟空大喊,“老地方见!”
七大圣分散逃走,孙悟空则朝一个方向疾飞——那是人间,大唐长安的方向。
他要去找一个人。
一个能帮他的人。
一个……连天庭和西天都忌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