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团课,我像往常一样看着轻小说,游勇嘴里叼着棒棒糖也在看,何华忙着打三周目,何莲这次没有玩游戏,躺在沙发上睡觉,简一单在听歌,一切都是这么祥和。
“砰——”
门被推开的方式不太对。不是游勇式的热情冲撞,也不是何莲式的懒散一推,而是一种带着某种正式感的、克制的力度。
我抬起头。
站在门口的是三个人。
领头的是学生会会长张秋月,她把头发扎成了干练的高马尾,校服穿得整整齐齐,表情是微笑但又带着一丝威严。她身后半步跟着张书秋,那个戴着细框眼镜、总是温和笑着的副会长,此刻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我发现会长身后还有个女生。
一个女生,整个人缩在张秋月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她个子很小,校服袖子长出一截,把手指都盖住了,只露出指尖紧紧攥着张秋月的衣角。她的眼睛很大,但眼神是躲闪的,像是在害怕什么,又像是在观察什么。
“会长…我也要去吗?”
“小春啊,人总是要成长的,身为学生会的一员这些总要经历的。”
“好吧……”
张秋月往前迈了一步,那个女生也跟着往前挪了一步,始终保持着躲在身后的姿势。
“游勇。”张秋月的声音在安静的活动室里格外清晰。
游勇放下手里的策划案,棒棒糖从嘴角滑到另一侧:“会长大人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他的语气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我注意到他的坐姿变了——背挺直了一些。
张秋月没有接他的玩笑。她从张书秋手里接过那叠文件,放在游勇面前的桌上。
“文艺社的闭社通知。”
空气凝固了。
何莲的鼾声停了一秒,又继续响了起来——她大概根本没醒。
但何华抬起了头,简一单翻书的手停在了半空。我也合上了手里的轻小说,书页夹着手指,忘了抽出来。
“什么?”游勇的声音有点变调。
“因为没有指导老师。”张秋月的语气很平静,“学校的规定,社团必须有一名在职教师担任指导老师,每学期期末审核一次。上个学期文艺社的指导老师是临时从语文组借调的李老师,这学期他调走了,你们一直没有提交新的指导老师名单。”
她顿了顿,看着游勇的表情,声音稍微软了一点:“我不是来为难你们的。审核结果上周就出来了,我拖了几天,想等你们自己找到指导老师再通知。但是……”
她没有说下去。
但是你们没有找到。
游勇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份通知,棒棒糖的棍子从嘴角垂下来,显得有点滑稽,但没人笑得出来。
“还有多久?”他问。
“一周。”张书秋开口了,声音温和但没什么余地,“一周之内,如果文艺社还不能确定指导老师,社团就会被注销。活动室收回,社团经费冻结,你们这学期的所有活动记录也会被清零。”
何莲终于醒了,应该是被吵醒了。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着眼睛:“怎么了?”
没人回答她。
我看向游勇。他的表情我看不太懂——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更像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噎住了、说不出话的感觉。
“社长……”何华小声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安。
游勇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
“我知道了。”他对张秋月说,声音比平时低沉,“通知我收到了。一周之内,我会找到指导老师。”
张秋月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
她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回过头:“游勇,如果实在找不到……也不要太勉强。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能解决的。”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安慰,但在此刻,更像是一种提前宣判。
游勇没有回答。
张秋月走出活动室,张书秋跟在后面,临出门时回头看了我们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在告别。
果然是个亚撒西(温柔)的男人。
但那个躲在张秋月身后的女生,在转身的瞬间,从张秋月的肩膀后面探出头来,飞快地往活动室里扫了一眼。她的目光掠过书架、掠过窗台上的多肉、掠过墙上贴的手绘海报,最后落在角落里那堆游戏机上,停留了大概两三秒。
然后她就跟着张秋月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活动室的门关上,留下我们五个人和一份闭社通知。
安静持续了大概十秒。
“那个,”何莲终于清醒了一点,盯着游勇手里的文件,“所以……我们社团要没了?”
“不会。”游勇的回答很快,“我说了,会找到指导老师。”
“可是,”何华小声说,“我们找过了啊……上个学期结束的时候,社长你就去找过了。没有老师愿意来……”
我这才想起来。上个学期快结束的时候,游勇确实跑了好几次教师办公室。我当时没太在意,以为他是在忙什么社团评比的事。现在回想起来,他大概从那个时候就知道指导老师要走了。
但他一个人扛下来了。没有告诉我们,没有在社团里提过一次,直到闭社通知摆在面前。
“我再去找。”游勇把通知折起来,塞进口袋,“语文组的王老师、历史组的陈老师、美术组的刘老师……我再求他们一次。实在不行,体育组的老师也行,反正挂个名——”
“社长。”简一单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游勇停下来看着她。
她抬起头,眼镜后面的眼神平静得有点残忍:“没有老师愿意来,不是因为我们不够诚恳,而是因为社团太多了。”
游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简一单说的是事实。
没错,在桃竺高中,根据不完全统计,目前差不多有63个社团,超过2/3没有活动室,所以我们文艺社能有活动室纯粹是因为有学生会的关系。(怎么感觉对其他社团不太公平,这就是所谓的学校是个小型社会吗?)
我靠在沙发上,手里的轻小说已经忘了翻到哪一页。
“那怎么办?”何华的声音带着点哭腔,“就这样解散吗?”
“当然不。”游勇的语气硬起来,“我不会让文艺社解散的。绝对不会。”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活动室里回荡,很有力,但有力得有点空洞。
我低下头,看着有点裂缝的地板。
“那你说怎么办嘛!”何莲也有点火了,“光说不会有什么用!”
“我……”
“社长,”何华拉住姐姐的袖子,小声说,“要不……我们真的去找体育老师?挂个名就行……”
“不行。”游勇摇头,“挂名的老师,学生会那边审核通不过。必须是真正愿意指导社团活动的老师,要有指导计划,要签字确认。这是新规定。”
“那不就是死局了吗!”何莲一拍桌子。
沉默再次笼罩了活动室。
我看着窗外。阳光还是很暖,树叶在风里轻轻摇晃。和半个小时前没什么两样。但活动室里的空气好像变沉了,压在肩膀上,有点喘不过气。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们班新调来一个老师,我去问问。”
大家看向了我。
经过商量后,大家最后还是接受了我的建议。这一刻我成为了文艺社的“救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