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老的骑士摇了摇头。
他一进舰桥就盯住了中央战情台,可他也没被那张假脸勾走全部注意力。桥里先动起来的,还是凡人。前半部八字形外环的两处下沉观测位里,舰桥卫兵、武装仆役和几个穿虚空甲的辅助军几乎同时去摸枪。有人躲进火控台后面,有人扑向梁柱边的掩体,还有两个胆子大的,直接从战情台外圈的短梯往下走,想趁他们立足未稳,把这几名从窗外撞进来的阿斯塔特再压回去。
“前半部先清干净。”科尔文一边往里压,一边下令,“赛瑞克,左边。埃尔文,右边。别让他们把火力面连起来。扎卡里昂,塞勒斯,负责两翼。加列恩,护卫!”
赛瑞克先开火。
火星式重爆弹枪在这种距离上根本不需要长点。第一轮短射就把左侧观测位后面那排控制台整个掀开,面板、线路、血和碎骨一起朝后炸。躲在后面的两名舰桥卫兵连枪都没来得及端平,人已经被爆的冲击钉进舱壁。剩下的人本能地缩下去,赛瑞克立刻收枪口,已经失去战斗力的人不配他浪费时间,眼下专压那些还在转身、还想举枪的活口,逼得左边那一圈人谁都不敢抬头。
埃尔文没动等离子,先把那把自动手枪从腿甲上扯了下来。
他以稳定速射专挑右侧外环那些刚从工位后面冒头的人。枪口跳得不大,节奏却快,第一串就把一名武装仆役的喉口打烂,第二串沿着另一人的肩颈一路撕过去,把人重新打回工位后。还有个舰桥侍从贴着地往应急警报钮爬,埃尔文只偏了偏枪口,两发弹头穿过薄薄的台基外壳,把他钉死在地板上。右边这批凡人没左边那批沉得住气,枪声一乱,他们自己先乱了。
扎卡里昂和塞勒斯几乎同时离线。
扎卡里昂走右前,链锯剑横着压住一条短梯口,先用肩甲把一个扑出来的舰桥卫兵撞翻,再反手一带,链齿从对方胸口一路啃到下腹。第二个敌人想从高处往下刺,扎卡里昂根本没抬头,爆弹手枪朝着梯口扶手下方一枪轰过去,整截栏杆和那人小半个身子一同飞开。桥面狭窄,
塞勒斯则贴着左侧暗影走。
桥里的警报刚切海战模式,红灯还没完全压住原先的照明,明暗交错,正合他意。他没去抢最亮那条线,而是顺着左侧观测坑外缘的阴影滑过去,第一爪先从一名辅助军后颈掠过,把人整个拽离掩体,第二爪接着掏进旁边那人的腋下接缝。两具凡人的尸体一前一后砸进工位间的窄道,把后面那几个还想回火的全堵了一下。就这一下,左侧那条线断了。
加列恩始终贴在科尔文右后半步。
他没急着拔那柄长剑,先掏爆弹手枪,对着中央战情台高处连开三枪。三发爆弹没有打中假兰巴基尔本人,却把他身前那块主控台的边沿炸成了乱飞的金属片,逼得他不得不偏身避一下。科尔文就是要这一下。他提盾沿中央短梯往上压,左臂挡正面,右手剑还没出鞘,整个人却已经把架势立死了。加列恩则始终卡着他右后,谁敢从斜侧抢线,他就先用爆弹手枪把谁压回去。
这段路并不好走。
舰桥前半部的八字形外环本来就有高低差和工位遮挡,凡人虽然弱,可他们占着位置,占着火力角度,也占着对地形的熟悉。赛瑞克和埃尔文的火力一时间确实把左右两边都压下去了,可还是不断有人从控制台、梁柱和观测位之间往外钻,拿短枪、拿卡宾、拿手雷,想把他们钉在前半部。加列恩替科尔文挡掉了一发贴着战情台边线打过来的激光,肩甲外缘都被烤白了。科尔文自己也挨了两发流弹,一发落在盾上,一发擦着胸甲过去,无伤大雅。
至少前半部终究还是清出来了。
不是几秒钟的事,也不轻松。是赛瑞克一段一段用重爆弹把左侧打得抬不起头,是埃尔文用实弹把右侧那些胆敢探头的一个个钉死,是扎卡里昂和塞勒斯猛冲两翼,把最后那点还想借桥内复杂地形顽抗的人全逼回血里。等到这阵最乱的交火压下去,舰桥前半部终于露出了能给阿斯塔特立足的样子。地上全是碎屏、断线、血、壳和被炸开的工位板,警报还在响,钢板还在一块块落,可至少这半边桥面暂时握到他们手里了。
赛瑞克抬头看向中央战情台,忍不住还是开了口:
“还不打算把那张皮脱了?都这时候了,你要是还顶着副官那张脸,等会儿我们把你砍死,心里还得替真兰巴基尔膈应一下。还有,你不会真就这么站着吧?连个护卫都不留?”
高台上的假兰巴基尔没有答话,只是轻轻偏了偏头。
然后他身边那两名一直低着头、穿着桥务侍从服的“凡人”动了。
那两人先是一沉,紧跟着整个骨架向外撑开。罩在外面的制服和伪装层从肩背、胸肋和大腿位置整片裂开,纤维皮层和假骨架一层层翻卷下去,露出下面真正的陶钢和动力纤维。一个右手翻出动力刀,另一个双手一错,直接从背后拉出一柄动力战矛。直到这时,他们才真正像阿斯塔特一样站直了。
赛瑞克点了点头:“行,当我多嘴。”
高台上的假兰巴基尔这才冷冷丢下一句:
“现在。”
下一秒,舰桥天花板上的一整块检修板直接朝下砸了。扭曲的金属边和火花一起落地,一个受了赐福的阿斯塔特重重砸进舰桥中段。他落地时已经不像人了。两条腿还勉强保留着动力甲轮廓,腰背以上却全被畸变撑开,左右手都长成了巨大的爪,骨刃和装甲边缘一起从血肉里翻出来。胸甲和腹甲被异常膨胀的肌肉撑得裂开,发黑的血肉在甲片间鼓动。那颗头更让人看了就烦——粗短的吻部、翻在外面的獠牙、向后压的双角,整个脑袋长得像一头被扔进屠场又拖出来的战獒。
扎卡里昂当场骂了一句:“这些变异体连站在地上还是天花板都分不清了吗?。”
他直接冲了上去。
那头怪物第一下扑得极凶,双爪一高一低,他的目标是两个连接处,颈部和腰部。扎卡里昂没有硬顶正面,伤腿只管站桩,发力全走另一边。他把链锯剑横着架起,先用护手和剑背顶住高位那只爪,再在两股力撞上的瞬间向右拧腰,让低位那一下擦着自己髋甲外缘划过去。火星刚崩开,他整个人已经抢进去了,依旧是接着势头肩撞,链锯剑顺势往上挑,专找那片被血肉撑裂的腹甲边缘。
怪物的反应比凡人和普通阿斯塔特都更蛮。它没退,右爪直接按住链锯剑外侧,左爪从下往上反抄扎卡里昂肋下,张嘴就咬。扎卡里昂立刻把左前臂横塞进它下颚和喉口之间,硬卡住那张獒嘴,不让它把牙真正合上。两个人狠狠干在一起,一时谁都没退开。
“别把他打成我。”扎卡里昂从齿缝里挤出一句。
“你先把头偏开。”埃尔文回他。
下一瞬,赛瑞克和埃尔文的火力同时接了上去。
赛瑞克没有乱扫,只用重爆弹短点去打怪物露出来的外侧轮廓。第一发砸进右肩后方,把鼓起来的一整块甲和肉一并掀飞;第二发稍低,直接打进肋下,把那头东西往侧面狠狠干歪了一点。埃尔文则用自动手枪补小位置,专挑扎卡里昂挡不住的地方打:腋下、腰侧、髋甲外缘和肩封裂口。弹头一串串钻进去,血雾和碎肉立刻从那几处喷出来。怪物越被打,动作却是越发癫狂,扎卡里昂却反而借着它身体一次次抽搐,把自己卡得更深,不让它轻易脱开。
这时,科尔文已经往中央高台上去了。
加列恩和塞勒斯也同时动了,两人几乎没交流,路线却分得很清楚。持动力刀的阿尔法站位更贴近科尔文这边的短梯和战情台外圈,适合加列恩去交手;持战矛的那个守在左侧窄线,只要让他把枪线和步道一封,塞勒斯这类靠贴近和换位吃饭的人就会极难受。两人只是各自一偏,目标就定下来了。
加列恩先撞上持刀的那个。
那名阿尔法一看就是真会近身的人,刀短,步子更短,整个人贴着高台外圈走,压得极低,专找膝、肘、喉和护手下方这些地方下手。加列恩没拔长剑前先用爆弹手枪逼了他一下,见对方不退,立刻收枪换剑去点,目标的正是对方胸口中线。那阿尔法用刀背一拨,脚下一滑,整个人顺势就往里吃,显然想钻进长剑最不舒服的距离。加列恩当场收肘,长剑没往回撤太多,只靠腕和肩一齐转,把剑脊狠狠干磕在对方持刀手腕上,硬把那把刀震开一点。可也就这一点。对方几乎贴着他的剑路转进来了,第二刀已经去找膝侧。加列恩只能跟着后撤半步,肩和腰一齐转,强行把剑带回身前。
塞勒斯那边更直接。
持战矛的阿尔法一开始就没想给他近身。长杆兵器在这种桥面窄线里优势极大,一步一送就能把整条路封死。塞勒斯连着试了两次,都被那根矛杆顶回去,第三次刚想压低重心硬贴,矛尾已经先一步抽到他腰侧,把他旧甲外层打出一声闷响。塞勒斯没吭声,只顺着这一抽退进左侧半块阴影里,眼睛却一直盯着对方前手和矛尖的起线。他要的是一口真正能贴进去的缝,可那名阿尔法极为老练,根本不急于扩大优势。
科尔文则在这时扑向了假的兰巴基尔。
高台上的伪装体一看见他上来,右手立刻去拔枪。他的动作很快,也很果断,显然是想先用近距手枪把科尔文逼停,再借中央战情台和地形做第二步。可科尔文比他更阴一点。
假副官做出这样的决策是因为他看到了科尔文的手枪还别在腰间,但那时科尔文在风暴鸟上随便拿的一把爆弹手枪,他的等离子手枪一只放在握在他的手里,他以最低的扩散朝着这名阿尔法的手腕射击,让他猝不及防。
蓝色的电光爆炸在在对方手枪和握把之间,护弓、套壳和半只手当场炸开。假的兰巴基尔被这一枪逼得身形一偏,嘴角那点故作从容的笑立刻没了。
科尔文这时才拔剑。
第一下,他没劈头,也没直冲胸口,只用剑锋外侧轻轻一搭,带偏对方仓促拔出的军官佩剑。假的兰巴基尔明显会用剑,但也就只是会用。他的反应不慢,可脚和肩不对路,持剑肘张得太开,重心也更像擅长持枪的人。科尔文一搭、一让、一进,整个人已经贴到他正面。四分盾边缘顶上对方持剑肘侧,逼得那把剑只能外开。紧跟着,科尔文的剑尖已经点到了护喉下缘。
假的兰巴基尔险险架住,他的剑技完全输给了科尔文。
塞勒斯第三次被那柄战矛逼退时,就知道自己先前看轻了对手。
那名持战矛的阿尔法一出手,他就知道这不是靠力气和甲厚就能压过去的对手。前两次交锋还只是试线。到了第三次,矛锋已经从战戟外沿折回来,擦着他护手边缘掠过,在腕甲上拉出一道细白的印。再深一点,他这只手就该废了。
塞勒斯立刻把折叠爪彻底收回,双手改持链锯战戟,前手压中段,后手控尾,把兵器的长度和重量都用起来。他不再抢贴身,而是先守自己那双手。可对面那柄矛实在古怪。每一次出刺,矛杆末端都会跟着一拧,动作不大,力却吃得很死。明明已经被战戟拨开,矛尖却总能在最后一瞬自己绕出一点偏角,再次钻回来,专找他握位、肘窝和护手后那条窄缝。那不是寻常的枪路,更像把一整条刺线藏在了抖腕里。
塞勒斯连退两步,左脚贴住高台外沿,没让自己的背彻底撞上栏杆。他的旧甲在这种距离上不吃亏,真正要命的是那柄矛宛如会咬人。对面一下接一下,矛尖总往手上走,逼得他每次格挡都得把前臂再收半寸,手肘再压一点,连肩也跟着往里缩。若不是这种兵刃上的细活他见过太多,他现在多半已经只剩一只手了。
另一边,加列恩也没好到哪去。
持刀的阿尔法走的是找回了节奏,整个人始终绕着高台边缘打转,不肯让加列恩把大剑真正抡开。加列恩把卡利班大剑的力场压在低能耗破断档,照理说正该克这种短兵。可每一次剑刃撞上对方那把刀,传回来的都不是正常金属该有的震感,而是一阵细碎、发尖的嘶叫,顺着剑脊一路爬到手腕里,听得人牙根发紧。更麻烦的是,那把刀竟然咬不断。低功耗力场沿刀身扫过去,只能在边缘烧出一圈发红的毛边,下一瞬那东西便自己滑开,重新扑回来找他的喉口和膝位。
加列恩吃了两刀。
第一刀擦过胸甲外缘,把肩封切出一道浅口;第二刀更阴,顺着他大剑回收时留下的空隙,从肋侧抹进去,逼得他只能拧腰后撤,把那一下让到陶钢最厚的位置。若再这么换下去,先出错的不会是对面。
“这刀不对。”加列恩低声道,“异形的吗?”
“当然不对。”
塞勒斯回这一句时,正用战戟硬磕开一次斜刺。矛锋擦着戟刃掠过去,带出一串火星。他目镜后的视线已经不只在看桥面了。旧智库的本能在这种时候比眼睛更先咬住问题。那柄矛每次发力,矛身里都会跟着亮起一层不该有的东西,不是力场,不是热,是一股细而脏的活性,正顺着杆身往外试探。加列恩那边更明显。每次刀剑一碰,那把短刀都像在自己喘气,里头还有东西在低声絮语。
塞勒斯冷着脸,把答案扔了出来。
“恶魔武器。别让它们碰你太久。主子死了也别以为完事,它们会拖着尸体接着动。”
加列恩横剑挡住一刀,借着退下一级台阶的机会,往塞勒斯那边看了一眼:“你最好不是在这时候吓我。”
“我没那么闲!”
“那现在怎么办?”
塞勒斯又退半步,战戟往外一翻,总算把那道差点削中腕骨的回刺挡开。“自己想办法啊。”
高台中段,假的兰巴基尔已经彻底不装了。
那层副官皮相往下脱的时候,彩色反光的羽毛也从护喉、锁骨和肩甲缝里钻了出来。不是一整片披在身上,更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皮下往外长,蓝、绿、紫、金轮着翻光,漂亮得发脏。那名阿尔法智库握着灵能杖,面孔已经不再像人,眼神里全是被冒犯后的怒意。
“一个普通战斗兄弟,”他盯着科尔文,声音发冷,“也敢贴着智库动剑?”
科尔文提盾,短短地看了他一眼。
“大概是因为我有阵子没宰过带毛的东西了。”
那名奸奇巫师的脸色一下沉了下去。
灵能杖当场起势。
第一下走枪路,直点护喉。科尔文左臂上提,四分盾居正,杖首擦着盾面力场滑开,撞出一圈刺亮纹路。第二下对方立刻翻棍,从下往上挑他右腕。科尔文没用剑去硬格,只后撤半步,把肘往里一收,让杖尾贴着护手外缘掠过去。第三下更快,杖身一转,原本该扫肋的中段忽然抬高,变成一记冲着面甲侧缘去的回点。科尔文只能偏头,用肩甲去吃,整块右肩顿时一麻。
对方用杖,比刚才那把剑危险得多。
这人显然真练过长兵。刺、点、扫、拨、抽,全是混着来的。杖首走枪,杖尾走棍,中段还能顶、别、压线。更坏的是,每一下兵刃接触,那股灵能都会顺着杖身压过来,触摸他的大脑。科尔文眼前两次发白,耳边的警报和吼声也跟着远了一寸,桥上的光像被人抹了一层湿东西。若是普通阿斯塔特,第一下愣神后面就够死了。
第一军团不是没见过这种敌人。
甲内药剂接口立刻刺进黑甲下的神经位,阻断剂和缓冲剂一并打了进去。脑后那股发涨发木的感觉稍微松了一点,至少够他把视线重新咬回眼前。否则他现在只会在原地慢上半拍,接着被杖头捅穿。
科尔文没有去追那根杖的完整轨迹,他只看到了两样事务:对方前手握位,和每一次发力前肩线的先动。他仍旧在退,却不是乱退,而是贴着高台边线把对方往自己更熟的距离里带。那名智库显然也看出来了,杖法越发连绵,边打边往他脑子里探,试着把那口气再压回去。
而加列恩这边,终于不打算再跟那把刀讲物理了。
他又接了一刀,故意让剑身吃满对方这一记下劈,随后右脚踩上台阶边缘那块断裂的金属板,整个人一滑,连人带剑滚下去两级。卡利班大剑脱手,沿着台阶铛啷啷撞开,停在不远处。
持刀的阿尔法没有立刻结束这场战斗。
他先停了半息,确认加列恩是不是故意卖破绽,随后才提刀下阶,刀尖压得很低,一步一步往前逼。他也不去看那把大剑,显然在等加列恩自己扑过去捡。只要加列恩去拿剑,这一步就会死。
大剑已经不是炎翼的首选了。
他半跪在台阶下沿,右手撑地,左肩略沉,呼吸故意放乱,看着真像被摔懵了一样。那名阿尔法逼到只剩一步时,他才骤然起身。
起身第一下,不是拔武器,是直接进人。
左前臂先抬,外侧甲面撞开对方持刀腕;右拳紧跟着直砸面甲边缘,逼得对方头往后一仰。第二拳更短,打的是护喉和锁骨之间那条线。第三下,加列恩已经彻底贴进去了,左手扣住对方肘外侧,肩往前送,胸甲顶胸甲,把两人距离压到短刀最别扭的一层。那名阿尔法反应很快,膝一抬就想顶他腹甲,同时抽臂回刀。加列恩根本不给空间,右手一滑,直接把爆弹手枪从腰侧扯了出来。
枪口几乎贴着对方腕甲与护手的接缝。
开火。
一枪就够。
那只手腕连着刀一同炸开,断掉的半截前臂和嘶叫的兵刃一块飞了出去。那把刀落地时还在叫,声音细得让人浑身发紧。对方后退半步,另一只手刚抬,加列恩左小臂内侧已经弹出匕首。
短又窄的刀,这是单兵斩首的第一课。
他反手一抹,顺着护喉下缘那道窄缝抹过去。刃口先破皮层,再挑开气管和颈侧动力纤维。那名阿尔法还想退,血已经从护喉里喷了出来。加列恩没有停,匕首再进半寸,把最后一点挣扎也切断。
尸体顺着台阶倒下去,脖子里全是血。可那把短刀还在地上乱动,刀尖一下一下磕着钢板,像有什么东西想顺着断手爬回去。
加列恩看都没多看,抬脚把那玩意踢到栏杆外侧,又一把勾回自己的卡利班大剑。
下方那头附身怪物还在和扎卡里昂纠死,赛瑞克和埃尔文的实弹火力仍能给它持续放血。那一边暂时还撑得住。
塞勒斯这边,不能再拖了!加列恩扑上去的时候,塞勒斯已经被那柄矛逼到了高台外沿。卡利班大剑先从上往下压,希望诱骗他的行动。塞勒斯立刻从矛尾那一侧贴了进去,链锯战戟横着顶住中段,右手一带,想把对方的手位从胸前拖开。
换成寻常长矛,这一下至少该停半拍。
那柄矛却在两人的兵刃间忽然软了一瞬。
字面意义和物理意义上的软了。矛杆先弯,像一截活过来的钢索,贴着加列恩的大剑绕过去,随即又在下一拍绷直,矛尖从一个极小的偏角里钻出来,直取塞勒斯右腕。塞勒斯猛地收手,矛锋擦着护手边缘过去,在腕甲上割出一道白亮口子。再慢一点,这只手就真该留在桥上了。
“继续!”塞勒斯低喝了一声。
两人不再抢同一拍。
加列恩压高线,塞勒斯走低线;加列恩出直斩,塞勒斯就卡中段;加列恩撤半步换角度,塞勒斯立刻补进去。两人用的是最狠也最省力的交替连续攻击,逼那名阿尔法只能不停换手、换步、换线。可对面那东西实在太滑。战矛在他手里一会儿是矛,一会儿又像鞭,杆身时软时硬,软时能缠兵刃、绞手位、带开重心,硬时又立刻还原成一条笔直的刺线,专门找护手后、肘窝、腰封下、髋甲边这些最窄的缝。
加列恩胸甲左侧先挨了一记,像被什么活东西舔了一口,甲片立刻翻起来一条浅口。塞勒斯更惨一点,腰侧旧甲本来就薄,那支矛甩回来时从他腹侧抹过去,连甲带封胶一起削掉一块。两人都没停,只是换位更快,步子更碎,呼吸也都压得更短。
“开关自如啊。”加列恩咬着牙说。
“我看见了。”塞勒斯回他一句,声音发冷。
他已经不只是在看桥面了。
那柄矛在他的亚空间视觉里比现实里还脏。杆身里有东西在来回爬,细长,乱响,像一条塞满了牙的虫。每一次弯折、回弹、出刺,那东西都在里面窃窃私语。加列恩那边那把刀也是。刀身每次和大剑撞上,那种嘶叫都更清楚一点,像有什么东西在刀里喘。
而另一边,科尔文真的快顶不住了。
高台中段那名阿尔法智库已经彻底露了底。他脸上那层兰巴基尔的假皮剥掉之后,护喉、锁骨和肩甲缝里全是彩色反光的羽毛,一层层翻着蓝绿紫金的冷光,恶心得很。灵能杖在他手里根本不像杖,更像一根会思考的长兵。一下连一下的攻击,专挑科尔文最难受的位置去。更糟的是,杖上附着的灵能一直在往科尔文脑子里钻。
第一波只是让他眼前发白。
第二波开始,桥上的警报、赛瑞克的枪声、扎卡里昂那头怪物的吼叫,全像隔了一层厚水。面甲里跳起的阻断剂警告几乎是贴着他的意识在闪。第一军团的旧药还在起作用,可效果已经不像从前那么硬了。对方每一次杖身相碰,他脑子里都像有一只手在往后扯。
那名智库看出了这一点。
“你撑不了多久。”他说。
“那也够砍你了。”科尔文回得很短。
对方冷笑了一下:“为了方便,你可以叫我九号,我是来收你们基因种子的。”
下方赛瑞克正一边压着那头狗首怪物,一边替扎卡里昂补火,听见这句还是忍不住顶了一句:
“九号?听着像机库里哪台民用炉子的型号。”
九号连看都没看他。
他抬杖,杖首的羽纹符文一圈圈亮起,先是一层,再是一层。下一秒,科尔文眼前那名智库直接裂成了三道影子,三道都在动,三道都握着杖,三道的起手都一样。闪烁。不是单纯的身法,是拿亚空间把人的视线硬生生撕开。科尔文先挡住了左边那一下,盾面刚一偏,真正那一棍已经从中路砸了下来。
这一棍结结实实落在他胸甲上。
科尔文整个人被打得往后踉跄,脚下差点踩空,肺里那口气一下全散了。九号立刻追上,不再给他重整的时间,杖首转向下方,一道色泽诡异的火从杖尖炸开,,像一团会咬人的影子,直奔赛瑞克、埃尔文和扎卡里昂那边去。
赛瑞克第一时间抬起重爆弹枪挡在前面,火焰擦过枪身,整片金属表面竟然先起霜,再发亮。扎卡里昂还在跟那头附身怪物死死绞在一起,赛瑞克只能分出半步去替他挡,结果自己右肩外甲当场焦黑了一片。埃尔文骂了一句,自动手枪和等离子枪都不敢乱抬,只能贴着台基边缘找角度。
桥上第一次真正乱到了极点。
九号慢慢离地,羽毛一层层张开,杖首上那团火也越聚越大。它不是常见的等离子火,也不是普通的灵能闪电。火色从蓝到紫,再到一种让人看了就想移开眼的白。科尔文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东西若真落下来,桥上这点人连骨头都未必留得住。
他把盾重新提起来,却很清楚,自己大概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也就在这一刻,连续的爆弹卡宾枪声从舰桥侧上方切了进来。
不是赛瑞克的重爆弹,也不是加列恩那把爆弹手枪。声音更脆,更急,弹道也更直。第一轮三发,全部打在九号身前半尺的位置。第二轮五发,其中两发直接擦过他身侧的羽毛,像刀一样把那层彩光割开。九号正聚到最险的时候,被这一串射击一打,杖首上那团火立刻乱了,刚刚成形的灵能回路当场崩掉一段。
高台侧上方,一队穿福波斯甲的太空野狼已经翻了进来。
灰黑轻甲,轮廓更瘦,披风和皮毛都收得不妨事,手里是带消焰器和符文刻线的爆弹卡宾枪。最前面的正是卡尔德。他一边压着九号再打两发,一边冲科尔文咧了下嘴:
“怎么,老前辈,见我来晚了,连骂一声都懒得骂?还有,这招是跟谁学的?变成鸟?”
这股味道一出来,科尔文反倒松了半口气。
“你废话还是一样多。”他说。
“那说明我状态不错。”
卡尔德身后那几名野狼没往高台上挤,路线分得很清楚,直接扑向那头还在和扎卡里昂纠缠的附身怪物。福波斯甲在这种桥面上比重甲灵得多。第一名野狼从高处侧梁跃下来,战斗刀先钉进怪物右肩后方的裂口,整个人挂在它背上,借体重往下扯。第二名则从侧面贴进去,卡宾枪顶着它肋下连开三发,把扎卡里昂一直想啃开的那片血肉彻底打烂。第三名更狠,直接抬脚踹在它膝后,让那东西整个往前栽。
扎卡里昂终于腾出半步,链锯剑反手由下向上,整条刃路从腹甲裂口一直啃到胸口。
赛瑞克没跟他们抢位置,只把重爆弹枪收进最安全的角度,专挑那头怪物每次想抬头和翻身的时候打。四五个人压一头已经半残的怪物,没用多久,那东西就被按死在桥板上。最后一下是卡尔德手下一个野狼干的,他把刀顺着护喉和犬首下巴之间的缝压进去,一拧到底,那头东西的抽搐才算真停。
“总算会打群架了。”扎卡里昂喘着气说。
“我们一向会。”一名野狼回了他一句。
卡尔德没理那边,右手一抬,直接把一件东西朝科尔文扔了过去。
不是枪。
是一柄长柄战斧。斧头不算夸张,真正显眼的是斧面和斧背上密密刻着的符文,木质包铁的柄上缠着一圈圈磨旧了的皮,握上去该很顺手。科尔文抬手接住,入手先是一沉,随后重心立刻告诉他,这东西不是摆样子的祭器,是实打实用来砍人的。
“用这个。”卡尔德说,“大概是杀鸟神之类的。”
九号刚压住被打乱的灵能流,听见这句话,目光立刻落到那柄斧上,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你们干了什么?”
卡尔德抖了抖手里的卡宾枪,露出一个很没教养的笑。
“符文刻弹,鸟人。”他说,“你一聚力,我就给你添点乱。巫师最烦这个,不是吗?”
九号立刻去重新抓那股灵能,可他已经抓不稳了。刚才那几发爆弹显然不只是实弹。它们在现实里是爆弹,在另一层里却像一枚枚小钩子,硬把他刚聚起来的那团东西扯散了边。杖首上的光还在,气势却已经回不去。
科尔文单手提着斧,先顺着手腕试了试重量,又把左臂的盾往前送了半寸。
九号盯着他,冷笑了一声。
“你还是用剑更像样。”
这句话把科尔文心里那点压着的火彻底挑起来了。
“你真以为我只会一把剑?”他抬眼看着九号,声音比刚才还冷,“我的导师乃是友伴五百之一。你以为他教我的只是站姿和礼仪?”
说完,他就动了。使用战斧的课程该验证成绩了。
盾先走。左臂四分盾不再只是挡,而是直接撞上去,硬顶杖身中段,把九号那根灵能杖从最舒服的发力线上挤开。九号本能要抽杖回收,科尔文右手却没有立刻大砍。他先把手位往上移,几乎是掐着斧头中后段,一记极短的上挑,斧背先撞在九号前手腕甲上,把那只手砸得一抖。随即他左脚前切,占住中线,肩膀跟着压进去,不给九号拉距离的机会。
九号想退,脚才动半寸,盾缘已经撞上他胸前。
他后腰一折,杖首刚抬起来想点科尔文面甲,科尔文右手已经滑到更低的位置,整柄斧的重心一下被彻底放出来。第一斧是斜着劈肩颈。九号打算招架,符文斧刃碰上杖身的瞬间,那杖上的灵能火居然像被人掐了一把,直接矮下去一层。九号的格挡因此慢了小半拍,斧刃擦过杖杆,沿着他左肩一路拉开,羽毛、甲片和血一起翻出去。
他吃痛后退,身形又开始闪。
可这次那种闪烁已经不完整了。九号想裂成三道影,最后只抖出两道,还都不稳。科尔文向前一抢,盾牌压下去,随后斧柄尾端猛地一送,直接撞在九号下巴和护喉之间,把他的头砸到抬起来。
这一下够了。
科尔文右脚落稳,髋、腰、肩一齐拧转,斧刃从右后方完整抡开。没有多余花样,就是最狠、最直、也最彻底的一记横斩。符文刃口切进颈项时几乎没有停,灵能护层像薄纸一样裂开,下一瞬,九号整颗脑袋连着半边羽毛一起飞了出去。
头落地之前,桥后那道上行入口也在同一刻被炸开。
而那名还活着的持矛阿尔法,一看见九号掉头,第一反应抛弃自己的战略位置,拔出爆弹手枪。
他和塞勒斯、加列恩纠得最近,也最清楚哪一枪最值。他直接放弃了那柄鬼气森森的战矛,右手反抽侧腰手枪,枪口越过眼前二人,他要射杀还躺在舰桥王座上的大导师!
塞勒斯来不及。
加列恩也来不及。
科尔文看见了。
他胸甲里的药剂程序几乎被他一口气拉到最上限,强心、镇痛、兴奋和缓冲全一起推进血里。视界边缘一片通红,整个人却在这一瞬重新快了半拍。他整个人几乎是横着飞出去。枪响时,他已经撞进了那条线里。第一发擦过他肩甲,第二发打在他的背包上偏折了,第三发偏到后方,把一块主控台整个掀开。科尔文连人带盾砸进大导师身前,把对方整个撞离原本站位。
下一秒,整艘船都猛地一歪。
这可不是普通震动,是失控。桥上的主控台、观测带、外侧残骸和所有还站着的人,同时往一个方向狠狠偏过去。警报全变了调,火控符文一片乱闪,黑烛导火号终于开始真正失去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