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重力风暴核心的通道,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座废墟城市的心脏地带。巨大的纪念碑拦腰折断,倾覆的雕塑掩埋在碎石中,而最震撼人心的,是广场中央那片整齐排列的……
坟墓。
上千座简陋的墓碑,密密麻麻铺满整个广场。没有名字,没有日期,只有一块块粗糙的石头,和石头下压着的、早已褪色的军牌。
白芷缓缓走上前,蹲在一座墓碑前,伸手抚摸那块锈迹斑斑的军牌。
“夜归军……”她轻声念出上面的字,“第三营……十七人。”
声音有些发颤。
冷泽星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扫过整片墓地,混沌体感知到的画面比肉眼所见更加清晰。每一座墓碑下,都沉睡着微弱的意识残片,像是即将熄灭的烛火,却仍在固执地燃烧。
“他们在这里等了多久?”
“没人来祭拜,没人来收尸。就这样……一直等着。”
冷泽星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看着这片沉默的墓地。
他轻声道:“或许,他们在等的不是祭拜。”
白芷抬头看他。
“你看那些军牌。”冷泽星指向最近的一座墓碑。
“上面刻的不是名字,是‘第三营’。他们是以集体的身份战死的。他们在等的……”
他顿了顿。
“是一面旗。”
白芷一怔,随即想起刚才燎照之骑说的话——那个把军旗插在战场上的女人。
“那面军旗……”她喃喃道,“就是呜呜物流让我们送来的货物?”
冷泽星点头,从怀中取出那面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旗帜。
军旗残破不堪,边缘尽是焦痕,但中央那个夜归军的徽记依然清晰可辨。
就在军旗出现的瞬间,整个墓地仿佛轻轻震动了一下。
那些微弱的意识残片,忽然齐齐明亮起来。
“来了……”四面八方响起低沉的呓语,“旗……军旗……”
“我们等到了……”
白芷眼睁睁看着,那些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残象,一个接一个从墓碑中浮现。
他们穿着残破的军装,面容模糊,身形虚幻得仿佛随时会消散。
但他们齐齐望着冷泽星手中的军旗。
望着它,流泪。
无声地流泪。
白芷的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她想起自己这些年研究的声骸档案,想起那些冷冰冰的“危险等级”“攻击模式”“收容建议”。
没有一个档案会告诉你。它们会哭。
冷泽星深吸一口气,双手托起军旗,一步一步向墓地中央走去。
那里有一座比其他墓碑稍大的石台,上面空无一物,像是专门为这面旗帜准备的。
他将军旗轻轻放在石台上。
“夜归军的兄弟们,你们的旗,回家了。”
一瞬间,所有的残象齐齐立正。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是立正。
上千道虚幻的身影挺直脊梁,向那面残破的军旗敬礼——用军人最庄重的姿态。
白芷站在原地,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她从来没想过,声骸研究可以是这个样子。
不,她从来没想过,声骸……是这样子的。
许久,残象们渐渐消散,化作点点光芒融入墓地。
他们等到了,终于可以安息。
最后一道残象消散前,是个年轻的士兵。
他的面容比其他残象清晰一些,望向白芷,嘴唇翕动。
“姑娘,谢谢你们。”
“替我们……好好活着。”
光芒消散。
白芷站在原地,泪流满面。
冷泽星走到她身边,没有说安慰的话,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着,在千座墓碑前,沉默了很久很久。
直到龟佟发出一声低鸣,才将白芷从那种复杂的情绪中唤醒。
她低头擦了擦眼泪,再抬起头时,眼中的迷茫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我以前错了。”她忽然开口。
冷泽星看着她。
“我一直以为,研究声骸就是分析数据、建立模型、找出规律。”
“但现在我明白了。数据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东西——它们为什么存在,它们想守护什么,它们还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
她转头看向冷泽星,眼眶还红着,嘴角却微微扬起。
“谢谢你,教会我看声骸的另一种方式。”
冷泽星怔了怔,随即笑了。
“那以后,一起研究?”
白芷点头。
“一起。”
就在这时,墓地边缘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焚焰花妖·赤蕊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她的身影剧烈颤抖,脸上的表情痛苦而扭曲。
“快……走……”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它……醒了……”
“它?”
赤蕊指向墓地深处。
那里,一团赤红与幽蓝交织的火焰,正在缓缓升起。
燎照之骑,醒了。
但这一次,它的眼中没有悲伤,只有疯狂的杀意。
“你们……不该动军旗……”它的声音嘶哑而痛苦,“军旗……是封印……现在……我控制不住……自己了……”
话音未落,它仰天长啸,周身火焰暴涨成滔天火海。
焚焰花的悲鸣,响彻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