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花海三里,眼前的景象让白芷停下脚步。
“这是……”
冷泽星眯起眼睛。前方,一座倾覆的摩天楼横亘在废墟中,玻璃幕墙碎裂成千万片,在焚焰花的赤红映照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但这还不是最异常的,最异常的是,大楼周围的空间,扭曲了。
碎石悬浮在半空,缓慢旋转。断裂的钢梁飘浮如海藻。
一只误入此地的低级声骸惊恐地在空中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了那股无形的力量。
重力异常区。
“小心。”冷泽星伸手拦住白芷,“跟紧我。”
两人踏入异常区的瞬间,脚下一轻。
白芷只觉得整个人失去了重量,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上飘去。
她下意识想要稳住身形,却发现无处借力,就在她即将失去平衡的瞬间,一只手稳稳握住了她的手腕。
冷泽星拉着她,身形纹丝不动。
“你怎么……”白芷惊讶地看着他。
在失重环境中保持稳定,需要对能量极其精细的控制,而他居然如此轻松?
冷泽星笑了笑:“混沌体有个好处,可以微调自身重力感知。”
他指了指前方:“看到那根钢梁了吗?我们踩着那些悬浮物过去。”
白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些“悬浮物”之间的距离少则三四米,多则七八米,中间没有任何借力点。
这要怎么——
在她思考时,冷泽星已经动了。
他拉着白芷纵身一跃,精准落在一块悬浮的混凝土碎块上。
不等白芷反应过来,再次跃起,踩向下一块钢板。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次落脚都恰到好处,仿佛那些毫无规律的悬浮物是他提前布置好的台阶。
白芷被他牵着手,被动地跟着移动,渐渐发现了一个规律。
冷泽星落脚的每一个点,都是那些悬浮物中最稳定的。
他像能提前预判下一秒的轨迹一样,带着她穿梭在这片混乱的力场中。
“你能看到重力的流向?”白芷忍不住问。
“不是看到,是感觉到。这里的声骸们告诉我的。”
白芷一愣。
冷泽星指了指四周那些悬浮的碎石:“它们不是胡乱飘着的。你看那边。”
白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瞳孔微缩。
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悬浮物,如果仔细看,竟然隐隐排成一条——道路?
不,更像是某种指引。每一块较大的碎石,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摩天楼的顶层。
“它们在引路。”冷泽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这些声骸,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什么。”
白芷沉默。
她忽然想起研究院的那些报告。
报告里,声骸只是“异常能量聚合体”,是“需要收容管控的危险存在”。
可此刻,这些“危险存在”正在为两个素不相识的人类指路。
到底谁才是更危险的?
两人终于抵达摩天楼的顶层。这里曾经应该是某间豪华办公室,现在只剩残垣断壁。唯一完整的,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重力风暴的中心就在眼前。
那是一个直径近百米的巨大球状区域,无数建筑残骸在其中缓慢旋转,像一个沉默的星云。而在星云的最核心处——一匹燃烧的骑马骑士,静静悬浮。
它周身缠绕着赤红与幽蓝两种颜色的火焰,马蹄下踩着扭曲的重力波纹。
它的头低垂着,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守护什么。
“燎照之骑……”白芷喃喃道。
这是研究院档案中记载的、归墟港市最危险的残象之一。
可眼前的它,和档案里的描述完全不一样。
档案说它凶残暴戾,见人就杀。
可此刻的它,浑身上下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龟佟忽然低鸣一声,背甲上的冰纹剧烈闪烁。它在共鸣,和那匹燃烧的骏马共鸣。
下一瞬,燎照之骑猛地抬起头。
赤红的眸子,直直望向冷泽星。
“人类——”苍老而低沉的声音在两人脑海中响起,“你身上……有她的气息。那个,把军旗插在战场上的女人……她还活着吗?”
冷泽星微微一怔。
“你说的是谁?”
燎照之骑沉默良久,身上的火焰明灭不定。
“来。”它缓缓站起身,脚下的重力波纹向两边分开,露出一条通道。
“跟我来。让你看看,我究竟为何……变成这样。”
冷泽星转头看向白芷。
白芷深吸一口气,握紧了他的手。
“一起去。”
两人踏入重力风暴的核心。
身后,那些悬浮的碎石缓缓转动,像是在为他们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