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归墟港市外围。
白芷停下脚步,眉头紧锁。
“不对。”
冷泽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前方的焚焰花海,比他上次见到时扩张了至少一倍。
艳丽至极的赤红色花朵铺天盖地,在无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一片燃烧的血海。
“花期不对,范围不对,浓度更不对。”
白芷蹲下身,取出便携分析仪,刺入地面。
几秒后,仪器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数据,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花粉毒性浓度是正常值的七倍。这个剂量,普通人吸入三口就会陷入深度幻觉。”
冷泽星没有说话,而是闭上眼睛,静静感知。
混沌体在体内流转,像无形的触手向花海深处蔓延。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里面有东西。”
“什么?”
“很强的声骸。”
“不止一只。它们在……争吵?”
白芷愣了一下:“你连这个都能感知到?”
冷泽星笑了笑,没有解释,身旁的龟佟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
龟佟的状态不太对。
它盯着花海深处,前肢不安地刨动地面,背甲上浮现出淡淡的冰纹。
“龟佟在害怕?”白芷有些惊讶。
她见过龟佟战斗,那只沉稳得如同移动堡垒的寒霜陆龟,居然会害怕?
“不是害怕。”冷泽星蹲下,摸了摸龟佟的脑袋,“是共鸣。它感觉到了同类的……悲伤。”
白芷沉默。
同类?悲伤?
“走吧,进去看看就知道。”她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两人踏入花海。
焚焰花比人还高,赤红的花瓣在身侧摇曳,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白芷走在前面,手持分析仪实时监测花粉浓度,冷泽星护在她身侧,龟佟殿后。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是一片空地。
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只低级声骸——呜呜货运箱、碎核、甚至还有两只残像。
它们一动不动,身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赤红色花粉。
白芷快步上前,检测其中一只。
“还活着,但陷入深度沉眠,意识波动极其微弱。”
“像是……被什么东西强制催眠了。”
冷泽星环顾四周,忽然问:“你有没有发现,这里没有焚焰花?”
白芷一愣,这才意识到——空地周围十米内,一朵花都没有。
那些妖艳的赤红,在某个无形的边界前齐齐止步,仿佛在畏惧什么。
“它们是逃到这里来的。”冷泽星指着地上的声骸。
“被追杀,逃到这片没有花的地方,然后——”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两人回头,瞳孔齐齐收缩。
焚焰花海在移动。
不,准确说,是花海主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尽头,一朵巨大无比的焚焰花正缓缓“站”起来。
花瓣舒展如裙摆,花蕊处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赤红的眸子直直盯着他们。
焚焰花妖·赤蕊。
“人类——”
尖锐的声音刺入脑海,带着混乱的杀意。
“离开——或者——死——”
白芷下意识后退半步,手已经按在武器上。
冷泽星却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
“等等。”他的声音很平静,目光锁定那只花妖。
“你不是想杀我们。你只是在……害怕什么。”
花妖的动作一滞。
那张模糊的脸上,闪过一丝人性化的错愕。
“你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你,对吧?”
“你驱赶这些低级声骸,不是因为凶残,而是想让他们逃,就像你此刻想赶走我们一样。”
白芷怔怔看着他的背影。
他在……和声骸对话?
不,不只是对话。他在理解它。
赤蕊沉默了许久,那张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终于,她发出一声尖锐的悲鸣。
花海暴动。
无数焚焰花同时喷射出浓稠的花粉,遮天蔽日。
白芷只觉得眼前一花,意识开始恍惚,恍惚中,她看到了——战火,废墟,还有一个穿着军装的少女在哭泣。
“保护——”
“保护他们——!”
“我没能——没能——”
画面破碎。
白芷猛地清醒,发现自己被冷泽星揽在怀里,他的混沌体能量如屏障般笼罩着两人。
龟佟挡在他们身前,背甲上覆盖着厚厚的冰层,正在抵御花粉的侵蚀。
“看到了吗?”冷泽星低声问。
白芷点头,声音有些发干:“看到了……她在保护什么。她没能保护住。”
冷泽星望向花海深处,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那我们就去看看,她拼命想保护的,究竟是什么。”
他松开白芷,站起身,对着赤蕊消失的方向遥遥抱拳。
“多谢提醒,我们这就去。”
花海微微摇曳,像是在回应。
白芷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的研究方式,或许真的错过了什么。
那些冷冰冰的数据背后,是活过的生命,是未竟的执念。
是和她一样,会疼,会哭,会拼命守护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