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在杂物间里炸开。
露伴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黑影挡在身前——茗荷的裙摆在他眼前展开,像一朵盛开的黑色花朵。
然后剧烈的冲击波将两人同时掀飞。
露伴的后背撞在堆满纸箱的墙角,痛得他眼前发黑。他挣扎着抬头——
茗荷单膝跪在他前方两米处,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抬着,掌心朝向爆炸的中心。
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烟雾慢慢散去。杂物间的墙壁被炸开一个大洞,露出外面漆黑的走廊。吉良吉影站在洞口的另一边,保持着按下拇指的姿势,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
“没死?”他低声说,目光落在茗荷身上,“你是什么东西?”
茗荷没有回答。她缓缓站起身,黑裙的边缘有几处被烧焦,冒着淡淡的烟。
“露伴。”她头也不回地说,“退后。”
露伴撑着墙壁站起来。他想说“我不需要你保护”,但看见她挡在自己面前的背影,那句话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
吉良盯着茗荷,眼神在变化。从惊讶到疑惑,从疑惑到某种更深的东西——那是野兽嗅到危险时的警觉。
“你的气息……”他皱起眉,“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没见过。”茗荷说,“但你爷爷见过。你太爷爷也见过。”
吉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在说什么?”
“说你不知道的事。”茗荷向前走了一步,“说你血脉里刻着的东西。”
吉良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然后他停住了。脸上的表情变成恼怒——他意识到自己在退,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怕这个女人。
“少装神弄鬼。”他抬起手,拇指又按上掌心,“杀手皇后——”
“露伴!现在!”
茗荷的声音炸开的瞬间,露伴已经动了。
他侧身冲出,速写簿在手中翻开。吉良的注意力全在茗荷身上,等发现露伴时已经晚了——
天堂之门的力量撞在吉良身上。
吉良僵住了。
他的脸开始变化——皮肤表面浮现出一行行文字,像书页一样翻开。
露伴喘着气,死死盯着那些文字。
【吉良吉影 / 33岁 / 替身:杀手皇后】
【喜欢的东西:女人的手 / 平静的生活】
【弱点:左肩旧伤 / 对“追了他四百年的女人”有刻在血脉里的恐惧】
【收藏地点:北山木屋地下室】
露伴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些文字,记下每一个字。
但下一秒,吉良的脸猛地扭曲。
他挣开了。
天堂之门的力量从他身上弹开,吉良捂着脸,表情狰狞。他盯着露伴,眼神里全是杀意。
“小鬼……”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对我做了什么?”
露伴后退一步,心跳得飞快。
但他已经读到了想要的信息。
“北山木屋。”他说,“你的收藏,在那里。”
吉良的脸色变了。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露出惊慌的表情。
“你——”
话音未落,茗荷动了。
她向前踏出一步,黑裙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她的眼睛开始发光——不是人类该有的亮度,是四百年魔女的眼睛。
吉良下意识地抬手格挡,但茗荷的目标不是他。
她的手按在地上。
下一秒,杂物间的地板裂开了。
不是爆炸,不是冲击,而是某种更安静的力量——水泥地面像被看不见的手撕开,裂缝向四周蔓延,碎石块浮到半空,围着吉良旋转。
吉良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替身?”
“不是替身。”茗荷说,“是魔法。”
她抬手一握。
碎石块同时向吉良飞去。
吉良咬牙,连续按下拇指——
“杀手皇后!杀手皇后!杀手皇后!”
爆炸接连炸开,碎石被炸成粉末。烟雾弥漫了整个空间,什么都看不清。
但茗荷已经不在原地了。
烟雾中,一道黑影从侧面掠出,手刀直劈吉良的脖颈。
吉良堪堪避开,但那只手擦过他的肩膀——那一瞬间,他感觉肩膀一麻,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他低头一看,肩膀上的皮肤正在变灰。
“你——”
“碰到了。”茗荷落在他身后两米处,转过身,“我的魔法,碰到就会中毒。”
吉良捂住肩膀,脸上的表情扭曲了。
“毒?什么毒?”
“死不了。”茗荷说,“但你会越来越慢。越来越弱。直到动不了。”
吉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但下一秒,那恐惧变成了疯狂。
“那我就在动不了之前,把你们都杀了!”
他抬起手,拇指按在掌心——
但这次,他的目标不是茗荷,也不是露伴。
他的目标是天花板。
“杀手皇后!”
爆炸在天花板上炸开。整层楼的支撑结构被炸裂,碎石和钢筋开始往下掉。
露伴抬头,瞳孔猛地收缩——头顶的天花板正在塌陷。
“茗荷!”
茗荷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她冲向露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往门口的方向甩出去。
“走!”
露伴的身体被甩出门外,摔在走廊的地上。他挣扎着回头——
天花板塌了下来。
碎石砸在茗荷身上,把她埋了进去。
“茗荷!!”
露伴爬起来想冲回去,但更多的碎石正在往下掉。杂物间的整个天花板都在塌陷,轰隆声震得他耳朵发麻。
“混蛋……混蛋!”
他咬着牙,死死盯着那堆碎石。
然后他看见——碎石堆动了一下。
一只苍白的手从缝隙里伸出来,撑住一块最大的石板。
然后那只手用力一推。
石板被掀开,茗荷从碎石堆里站了起来。
她浑身都是灰尘,黑裙被割破了好几道口子,额角有血流下来。但她站着。
她看着露伴,嘴角弯了一下。
“没事。”她说,“死不了。”
露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边,吉良也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更差了——肩膀上的灰色正在蔓延,整条左臂都已经失去知觉。但他脸上带着一种疯狂的兴奋。
“有意思。”他盯着茗荷,“你真的很有意思。”
“杀手皇后!”
爆炸再次炸开。
这一次,他炸的是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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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从龟友百货的废墟里一路打到街上。
爆炸声惊醒了附近的居民,有人报警,有人远远地围观。但没人敢靠近——那些爆炸太诡异了,明明是空无一物的地方,却像被看不见的炸弹炸开。
吉良边打边退,朝北边的方向跑。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那个女人。她的魔法太诡异了,而且她好像根本不怕他的炸弹——每次爆炸她都能在最后一刻躲开,或者用什么东西挡住。
但他还有机会。
只要能跑到北山的木屋,那里有他准备好的东西。他一直在准备一个“最后的保险”,没想到真的会用上。
露伴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用天堂之门读取路边围观者的记忆——他需要知道吉良的逃跑路线,需要知道他要往哪儿跑。
但吉良太狡猾了。他专挑小巷钻,专挑没人的地方跑,每隔几分钟就炸掉身后的墙壁挡住追兵。
追了二十分钟,露伴跑不动了。
他扶着墙喘气,额头上全是汗。
茗荷在他身边停下,脸色也不太好看。她的呼吸比平时重,额角的血还在流,顺着脸颊滴下来。
“你还好吗?”露伴问。
“魔力快用完了。”她说,声音比平时轻,“刚才扛那块石板,用太多了。”
“
露伴咬了咬牙。
“还差多少能追上?”
“不远了。”她看着前方,“他的气息越来越近。那个木屋,应该就在前面。”
露伴深吸一口气,直起身。
“那就追到底。”
他们继续追。
穿过最后一条巷子,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树林。林间有一条小路,通向深处。
茗荷停下脚步,闭上眼睛。
“他在里面。”她说,“还有……很多死人的气息。”
露伴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那些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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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进树林。
林子很深,很暗,几乎看不见天。地上铺满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走了大概十分钟,眼前出现一小片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栋小木屋。很旧,很破,屋顶长满了青苔,窗户用木板封着。
木屋门口站着一个人。
吉良吉影。
他靠坐在门框上,喘着气。整条左臂已经完全变成灰色,垂在身侧一动不动。但他脸上带着笑。
“来了。”他说,声音很虚弱,但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满足,“等你们很久了。”
露伴和茗荷在空地边缘停下。
“你跑不掉了。”露伴说。
吉良看着他,笑了笑。
“跑不掉?”他慢慢站起来,用右手撑着门框,“谁说我要跑?”
他转身,推开木屋的门。
门里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但露伴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福尔马林,又像是腐烂的什么东西。
吉良走进去,从门后拎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玻璃罐。
罐子里泡着一只女人的手。
“你们找到我的秘密基地了。”他把玻璃罐举起来,对着月光看,“我的收藏,都在这里。”
茗荷看着他,眼神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八只。”她说,“你杀了八个人。”
“九。”吉良纠正她,指着旁边的一个空罐子,“这个是第九个。还没找到合适的。”
露伴的拳头攥紧了。
“你不会再有第九个了。”
吉良看着他,忽然笑了。
“小鬼,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们引到这里来吗?”
露伴愣了一下。
引?
吉良的笑容更深了。
“我在龟友百货就可以跑。但我没跑。我一路跑到这里,让你们追上来。”他放下玻璃罐,抬起右手,“因为这里是我的地盘。我在这里埋了东西。”
他的手按在木屋的墙壁上。
“杀手皇后。”
爆炸响起。
但不是炸露伴,也不是炸茗荷。
他炸的是木屋周围的土地。
轰隆声接连响起,地面被炸开十几个坑。每个坑里都露出一截引线——那些引线连在一起,连向木屋底下。
露伴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
“我准备了半年。”吉良说,“万一有一天被发现,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他的手按在最大的那根引线上。
“杀手——皇后。”
引线被点燃。
火花沿着引线飞速蔓延,朝木屋底下窜去。
那里埋着的东西,足够把整个山头都炸平。
“跑!”露伴喊。
但茗荷没动。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火花,看着木屋,看着吉良脸上的笑。
然后她动了。
不是跑。
是冲向吉良。
“茗荷?!”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黑裙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眨眼间就到了吉良面前。
吉良的笑容僵住了。
“你——”
茗荷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她的手按在他胸口。
魔力——她最后的魔力——全部涌进吉良的身体。
不是杀人。是控制。
吉良的身体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按在引线上的手——它动不了了。
“你……你做了什么?!”
“让你的身体不动。”茗荷说,声音很轻,“十分钟。够用了。”
吉良的脸扭曲了。他想动,想按下拇指,想引爆那些炸弹——但他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像被冻住了一样。
“不……不可能……你怎么还有魔力……”
茗荷没有回答他。
她转过头,看向露伴。
“过来帮忙。”
露伴冲过去。他明白了她的意思——那些引线还在燃烧,火花已经快窜到木屋底下。
“怎么帮?”
“踩灭。”茗荷说,“能踩多少是多少。”
露伴低头就踩。用脚,用手,用外套扑——他疯了一样扑向那些火花,一个一个踩灭。
茗荷站在原地,一只手按着吉良,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向远处的几根引线。
魔力从她指尖涌出,把那几根引线冻住。
火花窜到那里,停了。
但她冻住的只有三根。还有五根在燃烧。
“快……”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我撑不了多久……”
露伴咬着牙,拼命地踩。
一根。两根。三根。
第四根燃到了木屋墙根,马上就要钻进底下——
他扑过去,用手一把攥住那根引线。
火烫得他惨叫一声,但他没松手。他死死攥着,用掌心把火压灭。
肉烧焦的味道飘起来。
他松开手,掌心一片通红,有的地方已经起了泡。
但他没停。他爬起来,冲向最后一根。
那根引线已经燃到了木屋底下,只差一点点就要引爆——
露伴趴下去,把手伸进木屋底下的缝隙。
他摸到了那根引线。
火已经烧到线尾,烫得他手指起泡。他死死捏住,用力一掐——
火灭了。
他瘫在地上,喘着气,右手抖得厉害。
都灭了。
都灭了。
吉良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脸上全是绝望。
“不……不可能……我准备了半年……怎么会……”
茗荷看着他。
“因为你只准备了半年。”她说,“我准备了四百年。”
她的手从他胸口移开。
吉良的身体晃了晃,倒在地上。不是死,只是——他已经动不了了。
茗荷后退一步。
然后她的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茗荷!”
露伴冲过去扶住她。
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那双总是幽深的眼睛,此刻暗淡得像快熄灭的烛火。
“你怎么样了?”
“魔力……用完了。”她说,声音几乎听不见,“刚才那一下……太多了……”
她刚才把自己最后的力量都用来控制吉良、冻住引线。
身后,吉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远处,警笛声正在靠近——爆炸声惊动了太多人,警察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