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回到昨天那条巷子。
白天的巷子和夜晚完全不同——阳光从两栋楼的缝隙里斜射进来,把地面切成明暗两半。昨天藏手的那些木板还在原地,但手已经被警察收走了。
茗荷站在巷口,闭着眼睛。
露伴没打扰她。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
“往东。”她说,“他昨天离开之后,往东走了。”
“你连昨天的气息都能闻到?”
“能。只要他没换衣服。”她顿了顿,“但他可能换了。他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露伴点点头,跟着她往东走。
穿过两条街,拐过一个路口,茗荷在一个公交站牌前停下。
“这里断了。”她皱眉,“他上车了。”
露伴看着站牌上的线路图。这里有四路公交车——一路去市中心,一路去海边,一路去郊区,一路绕着杜王町转圈。
“能闻到车上有没有吗?”
“不行。车开走了,气息就散了。”她想了想,“但他会回来的。他还要上班,还要装作普通人。”
露伴看着站牌,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昨天说,他身上有那种气息?”
“对。”
“那种气息,会留在什么地方吗?比如他坐过的座位,碰过的东西?”
茗荷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会。会留很久。”
露伴的嘴角动了动——那是他想到办法时的表情。
露伴用天堂之门读取了公交站附近几个常客的记忆——一个每天在这里等车去市中心的老太太,一个在附近便利店打工的女孩,一个送报纸的中年男人。
在他们的记忆里,露伴看见了川尻浩作。
他每天在固定的时间等车,坐固定的线路,在固定的站下车。像个精准的钟表。
“太规律了。”露伴合上速写簿,“规律得不像正常人。”
“变态都喜欢规律。”茗荷说,“规律让他们觉得安全。”
第四天,他们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一个在公交站卖早点的阿姨,每天五点半出摊。露伴读她的记忆时,看见了一个细节——
三天前的早上,川尻浩作在等车的时候,从口袋里掉出了一样东西。一张小纸片。他低头捡起来,神色紧张了一瞬,然后迅速塞回口袋。
“纸片上有什么?”露伴问。
阿姨的记忆里看不清——她只是瞥了一眼,根本没在意。
但露伴记住了这个细节。
“他掉了东西。”他告诉茗荷,“一张纸片。他很紧张。”
“什么样的纸片?”
“不知道。但能让一个变态紧张的东西——”露伴顿了顿,“要么是他的猎物,要么是他的‘收藏’。”
茗荷的眼睛亮了。
吉良吉影有收藏女人手的癖好。这是他们在追查过程中确认过的。如果那张纸片上记着什么——
“我们要找到那张纸片。”她说。
“找不到。”露伴摇头,“他捡回去了。”
“但他会再看。”
露伴看着她。
“你说过,规律让他们觉得安全。”她说,“他每天在固定的时间等车。那他每天在那个时间,可能会做同一件事——比如,拿出那张纸片看一眼。”
露伴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明天早上,我们在公交站等他。”
露伴穿着不起眼的灰色外套,站在卖早点阿姨的摊子旁边,假装在等车。茗荷没有跟来——她的脸已经被吉良看见了,出现在这里只会打草惊蛇。
她站在远处一栋楼的二楼窗户后面,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公交站。
六点整,川尻浩作出现在街角。
他穿着普通的深色西装,提着公文包,走路不快不慢,眼睛一直看着地面。完全是个不起眼的上班族。
如果不是知道他的真面目,露伴也会觉得这只是个普通的中年男人。
他走到公交站,站在离露伴三米远的地方,安静地等着。
露伴用余光观察他。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公交车还没来。
川尻浩作的手慢慢伸进西装内袋,抽出一张小小的纸片。
他的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在看今天的日程表。但露伴看见了——他的目光落在纸片上时,嘴角有一点点上扬。很细微,稍纵即逝。
然后他把纸片收回去,重新变回那个面无表情的上班族。
公交车来了。他上了车。
露伴没有跟上去。
他站在原地,等公交车开远,然后转身走向茗荷所在的那栋楼。
“看见了?”她一见面就问。
“看见了。”露伴说,“他确实每天都会看那张纸片。”
“能看清上面是什么吗?”
露伴摇头。“太远了。但我知道怎么看清。”
“怎么做?”
露伴看着她,嘴角又动了动——那种想到办法的表情。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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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露伴画了一幅画。
画上是吉良吉影——不是川尻浩作那张普通的脸,而是他作为杀人魔时的表情。那个眼神,那个嘴角上扬的弧度,那只蜷缩的手指。
他把画收进画筒,然后给广濑康一打了个电话。
“康一,帮我个忙。”
“露伴前辈?”电话那头的康一有些惊讶,“什么事?”
“明天早上六点,在XX公交站,你帮我盯一个人。”
“什么人?”
“川尻浩作。你见过的,住在东方家附近那个。”
康一愣了一下:“他?他不是……只是个普通上班族吗?”
“不是。”露伴说,“他是吉良吉影。”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你确定吗露伴前辈?!”
“确定。但没证据。”露伴说,“所以我需要你帮我盯他。他每天早上会在公交站看一张纸片。我要知道纸片上是什么。”
“可是……我怎么看清?”
“你不需要看清。”露伴说,“你只需要让我看清。”
他解释了自己的计划。
康一听完,深吸一口气:“这……这也太冒险了。”
“不会有事。他不敢在人多的地方动手。”露伴说,“而且,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在他看纸片的时候,撞他一下。”
“撞他?”
“对。撞他,让他分神。就一秒。那一秒,就够了。”
康一沉默了很久。
“……好。我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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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六点,康一穿着学生制服,站在公交站。
他紧张得手心冒汗,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等车的普通高中生。
六点整,川尻浩作出现在街角。
他走到公交站,站在康一身旁,安静地等车。
康一用余光看着他。心跳得很快,但他拼命压着。
一分钟。两分钟。
川尻浩作的手伸进内袋,抽出那张纸片。
就在他的目光落在纸片上的那一瞬间——
康一动了。
他假装没站稳,往旁边歪了一下,肩膀撞在川尻浩作的手臂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康一慌忙道歉。
川尻浩作的手抖了一下,纸片差点脱手。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很可怕——那是杀人魔被惊扰时的本能反应。但下一秒,那眼神就消失了,他又变回那个普通的上班族。
“没事。”他说,声音很平静。
他把纸片收回口袋。
公交车来了。他上了车。
康一站在原地,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等公交车开远,他飞快地跑向街角,钻进一条小巷。
露伴站在那里。
“看清了吗?”康一气喘吁吁地问。
露伴看着他,嘴角动了动——这次不是想到办法的表情,而是猎人咬住猎物时的表情。
“看清了。”
他翻开速写簿,递给康一。
那上面是一幅速写——不是吉良的脸,而是一只手。
女人的手。纤细,白皙,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手腕处被齐腕切断,切口整齐。
画的旁边,写着几个字:
「第六个。收藏。」
康一的脸色白了。
“这是……”
“他的收藏清单。”露伴说,“他每天看那张纸片,就是在数自己杀过的人。”
他合上速写簿。
“接下来,我们要找到这第六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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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他们在杜王町的失踪人口记录里找。
第五个失踪的女性是一个月前报的案。第七个还没有人发现。第六个——他们找到了。
她叫佐佐木美咲,二十四岁,公司职员。两周前下班后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他收藏她的手。”茗荷说,“那他一定会把手藏在某个地方。”
“什么地方?”
“安全的地方。不会被人发现,但他自己可以随时去看。”
露伴想起吉良的作息规律。每天准时上下班,周末偶尔出门,从不熬夜,从不反常。这样的人,会把“收藏”藏在哪里?
“家里?”他说,“不可能。他有妻子。万一被发现——”
“他不会藏在家里。”茗荷说,“但他也不会藏得太远。他需要能随时去看,又不会引起怀疑的地方。”
露伴看着杜王町的地图,目光落在一个地方。
龟友百货。
那是吉良工作的地方。
“他的办公室。”露伴说,“如果他把东西藏在办公室——”
“太冒险了。”茗荷摇头,“会被同事发现。”
“不一定。”露伴说,“如果他有自己的储物柜,或者某个只有他能进去的地方。”
他们开始查龟友百货的布局。
三天后,露伴从一个在那里上班的职员记忆里找到了线索——地下一层有一个杂物间,平时没人用,钥匙只有保安队长有。但保安队长是吉良的朋友,经常把钥匙借给他“放东西”。
“就是那里。”露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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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他们潜入了龟友百货。
露伴用天堂之门让保安“睡着”,茗荷用魔法让监控短暂失效。
地下一层的杂物间,门锁着。
露伴正要动手撬锁,茗荷伸手按在门上。
门无声地开了。
“你做了什么?”露伴问。
“魔法。”她说,“开了四百年门了,熟练。”
杂物间很小,堆着各种废弃的纸箱和旧货架。角落里有一个铁皮柜,锁得严严实实。
茗荷走过去,刚要伸手,露伴拦住她。
“我来。”
他用天堂之门在铁皮柜上写了一个字:「开」。
柜门弹开。
里面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罐。
罐子里,泡着一只女人的手。
纤细,白皙,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和露伴画的一模一样。
佐佐木美咲的手。
茗荷看着那只手,没有说话。
露伴看着,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柜门,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证据有了。”他说,“接下来——”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们在我的东西面前,做什么呢?”
他们猛地回头。
杂物间门口,站着川尻浩作。
不——是吉良吉影。
他的脸还是那张普通的脸,但眼神已经完全变了。那是杀人魔的眼神,冰冷,疯狂,像盯着猎物的蛇。
他的右手抬着,拇指按在左手掌心——那是发动杀手皇后的姿势。
“我等了很久。”他说,声音很轻,很平静,“等你们自己送上门来。”
茗荷上前一步,挡在露伴面前。
吉良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那是血脉深处的恐惧,来不及思考的本能。
但他压下去了。
“我不认识你。”他说,“但你身上的气息,让我很不舒服。”
“那正好。”茗荷说,“我也让你不舒服了四百年。”
吉良皱眉:“什么意思?”
“你不需要懂。”她说,“你只需要知道——这是最后一刻了。”
她的眼睛开始发亮。不是人类该有的亮度。
吉良的脸色变了。
他感觉到了。那种刻在血脉里的恐惧,在这一刻完全苏醒。
他按下拇指——
“杀手皇后!”
爆炸在杂物间里炸开。